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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殿内的空气忽地有一瞬间凝滞,安德海心里一紧,刚想开口,却听见头顶传来略带疲惫的声音。

    教引嬷嬷满意地笑了,露出一脸“孺子可教也”的神情。

    外头大雨滂沱,让一个十几岁的小丫头在雨里跪上两个时辰,岂不是半条命都没了?

    荣书桃忍了许久的火气,此刻终于爆发了。

    她突然忆起前世刚毕业找工作时,在师姐的引荐下,好不容易得到一家大型上市企业的面试机会。

    茶水四溅,锋利的碎瓷片散落一地。

    临到面试前,师姐也是这般如临大敌,孜孜不倦地跟她强调着面试的关键点。

    皇上莫不是忘了沈答应还在后殿等着呢?

    凤鸾春恩车很快便落在了养心殿前,沈知澜小心翼翼地提步下轿,安德海已经不声不响地迎了上来。

    “小主也不必过于紧张,皇上待人宽和,只要守着规矩行事,就不会出差错,小主,接下来该去汤泉宫沐浴了,请吧——”

    “多谢嬷嬷提点。”

    宫女太监们立刻“哗啦啦”跪在堂中,瑟缩着身子,大气都不敢喘。

    “小主别生气了,气坏了身子多不值当,您是常在,皇上又亲自赐了封号,沈答应定是沾了咱们的福气才被皇上翻牌子的,她又怎么能越得过您呢?”

    安德海一面小心打量着皇帝的神色,一面低声规劝着。

    她进宫那天,也是下着雨的。

    逐月眼底闪过一丝不忍,可她人微言轻,小主又在气头上,也只能默默闭紧嘴巴。

    一抬手,便将桌上的一整套白釉茶具砸了个干干净净。

    眼瞅着都快过一更天了,再等下去,侍寝的时间就要过去了。

    养心殿并不大,正殿与东西暖阁是皇帝日常办公和接见臣子的地方,后殿除了休息的寝殿,还有一间佛堂、一座梅坞。

    看来皇帝是个工作狂没跑了。

    说什么皇上定是又想她了,害她信以为真,眼巴巴地跑了出去,结果却被告知皇上今晚翻得是沈答应的牌子,白白叫她当众丢了个大脸!

    到了傍晚,雨势渐盛。

    今儿又是这位小主头一回侍寝,但愿别惹了皇上生气才好……

    作为宫里的老人,她服侍过的后妃数都数不过来。

    沈知澜解开身上的披风,露出了里面的月白色长裙。

    安德海暗自松了口气。

    飞星向来嘴甜,也最懂荣书桃的心思,见人也罚了,就哄着她进了里间休息,回头还不忘给逐月使了个眼神。

    “沈小主,奴婢方才说的您都记住了吗?”

    痛定思痛,她轻轻提起一口气,暗暗发誓,这次她一定要把失去的全部夺回来!

    逐月艰难地站起身,指挥着小丫头把地上的狼藉收拾干净,一切总算恢复了平静……

    “方才是谁进来通报的?”荣书桃咬着牙,原本娇俏的五官变得扭曲狰狞。

    不说要做公司的骨干精英,但一定不能被提前扫地出局了。

    她叫杏儿,是宫里最末等的洒扫宫女,原是想说些吉祥话讨主子欢心,没想到却弄巧成拙,反而惹出这端祸事来。

    沈知澜头一回被皇帝翻牌子,虽然心里早早做好了准备,但事到临头,说不紧张那都是骗人的。

    思及此,沈知澜眼眸一暗。

    “罢了,就送去寝殿吧,你下去吧。”

    尤其是被一个样样不如自己的沈答应看了笑话,这让她如何能咽的下这口气?

    “小主!咱们可算是守得云开见月明了!”

    眼下不过才酉时,按照宫规,等到沈知澜侍寝回来,少说也得过了戌时。

    眼角明黄色一晃,皇上阔步朝后殿走去。

    在这过程中,她把晚上侍寝时可能遇到的情形都设想过了,可偏偏就没料到皇帝比她想象的更忙。

    沈知澜微微颔首,“那便有劳公公带路。”

    “回,回小主,是奴婢……”

    最后,尽管她成功入职了这家公司,但交了三个月社保后就惨遭裁员,成为失业大军的一份子。

    这位沈答应真是太不凑巧了,这几日因为江南水患的事儿,皇上心情一直不大好。

    伴着隆隆的雷声,漆黑的夜幕中几道银光闪过,坐在凤鸾春恩车中的沈知澜,思绪一下子被拉回了一个月前。

    “嗻——”

    眼前这位沈答应相貌虽不是最出众的,但面若白玉,眉眼秀丽,举止落落大方,别有一番温柔淑顺之态。

    结香跟着去了汤泉宫服侍,沈知澜一走,西侧殿只剩下了小禄子和春儿两人。

    “皇上,快到亥时了,您这几日患了咳疾,药还温着呢,还请您保重龙体,早些吃了药休息才好。”

    沈知澜点头,轻快的声音里带着一丝颤抖,“嬷嬷放心,我都记下了。”

    瞧着不像是小门小户出来的,倒像是一位高门千金。

    “奴才给沈答应请安,皇上还在书房批奏章,请您先随奴才到后殿去。”

    得知皇上今晚要召幸自家小主,结香高兴得脑袋都是晕乎乎的。

    东暖阁外,安德海小心往屋里张望了好几次,除了时不时传来几声轻咳,皇上是一点儿出来的意思都没有。

    自下午接了旨,她就一直忙到现在。

    跪在人群最后的小宫女怯生生抬起头。

    听着教习嬷嬷认真讲述侍寝的规矩。

    见皇帝放下手中的笔,站起身来,他连忙小跑着上前侍候,“皇上,沈答应还在寝殿候着呢,这药是即刻端过来,还是待会儿让沈答应服侍您用呢?”

    都这个点儿了,还在加班呢。

    教引嬷嬷苦口婆心,“今儿是您头一回侍寝,咱们皇上又极看重礼仪,祖宗规矩是要放在第一位的。”

    屋内陈设虽不华丽,但字画摆件样样考究,烛火明亮,与她住的那间西侧殿相比,简直一个天一个地。

    “自个儿掌嘴五十,去后院跪到沈答应侍寝回来为止!”

    她并未涂脂抹粉,长发也只简单地绾了一个髻,整个人瞧着温婉又淡雅。

    多少女人做着飞上枝头变凤凰的美梦,可到最后无一不是下场凄凉,困死于深宫。

    安德海走后,寝殿便只剩下沈知澜一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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