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 出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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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小姐吗？”
“陛下方才告诉娘娘，是怕娘娘过度伤心。”梓归不动声色地提醒道，“只是这事恐怕是偷偷做的，明面上还是说常才人病殁，娘娘还是不要表面得太过明显。”
明姝随口嘟囔了一句，没留意到身旁婢女脸色微变，继续道：“还有那位。”
连周眼含泪光
“如今都是雁回公子的随身小厮在打理，孟府正在吊唁，七日之后小厮会带着尸骨回乡。”
府中来来往往都有下人，明姝如今的关系与已故的雁回公子并不亲近，在外面悼念已是很给颜面，若是走得太近，反倒会叫人生疑。
屋子里安静了两息，明姝便察觉有哪里不对，问：“怎么了。”
明姝暗自感慨，虽然梓归不愿意冒这个风险，可是一旦着手来办，必然周全。
四方中庭里，灿烂柔和的光线打在明姝的身上。她顺着门外摆放的几个火盆往里张望，只能看见屋内幽深，其中似乎放置着一个方形的棺椁。
如今主家少爷身死异乡，他心里悲痛，却要一个人肩负起为少爷收敛尸骨的使命，又要在京中众多世家子弟间来往周旋，心里憔悴，沧桑得都认不出样子。
梓归插话道，这话既是说给孟府小厮，也是说给明姝。
他为明姝而来，又在京城中不幸遇难。于情于理，明姝都应该去一趟孟府。
一旁的梓归立即摇头：“不可。”
梓鸢和梓归都朝她摇摇头，示意她声音轻一些，以免被宫人听见。
“九公主那边已经派人送过去了。”梓归回答。
算是超出明姝意料，她原以为自己势孤力薄，在宫中什么都做不了。如今想来，如果将桂月嬷嬷留下来的人好好利用，很多事不至于那么无力。
梓归抬眸，摸不准明姝的反应，但还是咬牙道：“前些日子雁回公子宴请京中贵人，回府途中跌下马车，不幸殁了。”
这种压抑的氛围很容易叫人心生害怕。
反正只有亲近的人才知道，梓鸢和梓归并不打算多加阻拦。
从高兴中恢复神智的明姝正经起来也有模有样，捧起桌上的热茶漱过口，又问：“明太妃那儿送到了吗？”
“按照云珊的性子，过两日应该会来找我。”
明姝握紧手中的帕子，笃定道：“我要去孟府。”
可是明姝心底着急，压根坐不住，站起身来在屋子里来回踱步。
梓归忽然走上前，压低声音：“最多一个时辰。”
心底的疑问一个一个接连冒出来，明姝欲言又止，半晌，才问：“如今谁在处理他的事？”
明姝照做。
他个子不高，低下头就能看到头顶。少年望着明姝，无措地擦着衣摆：“是小姐吗？”
明姝心底有一点落寞，不过很快回想起刚刚听到的好消息，巨大的欣喜涌上来。
两日后，阳光明媚的上午，明姝看着窗外，摩挲着桌上的瓷碗。
虽然不知道原因，但明姝很听话，乖乖在马车里等候。
时间在来往的喧闹之间流淌，明姝和梓归静静地坐着，直到听见外面有人传话：“小姐，可以了。”
她一日没怎么吃东西，腹中空空。梓鸢早有准备，立即吩咐小厨房把在热的菜端上来。
她的语气总有些冷冰冰，“超出了时间，宫门关闭，娘娘就很难再赶回京城。”
明姝眼底的光已然熄灭，眼见把她们都镇住了，才幽幽然道：“你们这次若是有本事送我出宫，之后明家的事，我绝不推脱。”
明姝迟疑地看了他片刻，忽然意识到，这是从前一直跟在孟时为身边的小厮连周。当日孟时为一个人进宫，明姝并没有看见他。
先前在淮城，她和孟时为也曾经乔装改扮过很多回。只是没想到这一次改在京中，竟然是为了他的丧事。
明姝心中触动，上前道：“借一步说话。”
“我们只在外面悼念，并不进去。”
“常儿的那一份，你们照例送去。”明姝清了清嗓子，“送去采薇阁，做个样子。”
宫妃深夜探听一个外男的消息，说出去，不大好听。
“好。”
明姝颔首，表示理解。
“姑姑这么客气做什么。”
“好好的，人怎么会跌下马车呢？”
“乔装改扮。”明姝咬着唇，坚定道，“只需要一日，你们定能想出好法子的。”
屋子里的两个人顿然一惊：“娘娘！”
遥想过去，明姝与孟时为相识十四年。从她还是个扎着两角辫的小丫头开始，孟时为就开始翻她家的墙了。
梓归走到紫楠木柜前，取下一只八方锦盒，在明姝面前打开，里面有一只色泽鲜艳的珠钗：“这是明太妃送的回礼。”
明姝紧紧扶着桌角，感觉到后背一阵发凉，梓鸢连忙走上前，安抚地握住她的肩膀。
“出宫可是大事，要经由陛下许可，宫内宫外禁军护驾，等到准备好，都是几日之后了。”梓鸢面露为难，提醒道，“何况，陛下恐怕不会允许娘娘为这事出宫。”
“送到了。”
没想到她才在这里站一会儿，对方就认出了她。
明姝高兴地在屋子里来回踱步，很快便感觉到疲倦，下意识地望了一眼小腹。
梓鸢过来搀扶她，还没来得及问什么事，就见皇后欣喜地握住她的手：“常儿没死。”
“我若是见不到他最后一面，不如死了。”
马车一路飞快行驶，明姝掀帘，日光照在低矮的屋檐上，她从未觉得日光有此刻这样明亮。
宫中每日都有需要外出采买的女官，她们本身算是宫里有头有脸的人物，又跟守门的官兵混得熟，检查很松。明姝和梓归在她们的马车上，没遇到什么阻拦。
明姝难以置信：“什么？！”
只是没想到，几年不见，他会因为听到她病故的虚假消息而找上京城。
梓鸢和梓归守在桌边，看见明姝眼底遮掩不住的笑意，不自觉也跟着高兴。
“前往吊唁的人都穿着深色衣裳，娘娘这样不奇怪。”梓归回答，“奴婢们已经安排好了，待会儿人少的时候，娘娘可以单独去祭拜。”
明姝一笑，但还是忍不住往锦盒里看了一眼，这珠钗上的玛瑙石晶莹剔透，像极了刚掰开的石榴的，寻常人家哪里能有这样的珠钗，这必然是她的姑姑无疑。
明姝将面纱撩起，遮住脸颊，从容走下马车。
半个时辰过去，马车停下，明姝正要起身，却见梓归抬手示意她别急。
明姝转过身，忽然看见一个头戴白布的少年。
孟时为一直是个混不吝的臭小子，家里有几个钱，四处散财。十六岁就能在花楼里充大爷，回来还跟明姝说里头的姑娘真不错。
男人的唇瓣就凑在明姝的耳边，声音只让她一个人听到。www.fengchen.me
按照萧以鸣先前的脾气，闹一次不愉快，要至少半个月才能好，平日里他一般不会来。
思绪缥缈间，不知道又从哪里突然冒出了一个声音，像是少年，听着又很沧桑。
“娘娘。”梓归将车帘放下，“再有半个时辰，就能到孟府的街巷。孟府有不少吊唁的达官贵人，娘娘要换过一身衣裳再去，以免被人认出来。”
“娘娘。”梓归义正词严，“出宫不可儿戏，若是被陛下发觉，那所有人都不免一死。”
直觉告诉明姝，这事和孟时为有关，她继续追问，甚至施压：“发生了什么事。www.yaran.me你们以我为主，外面有什么消息都不肯告诉我。”
府中上下都挂着白布和白灯笼，阴郁的氛围笼罩在头顶，每一个来往的下人都眉心紧蹙。
“九公主和……那边呢？”明姝继续问。
是以，明姝一直以为这人也是个纨绔分子，前往京城的时候压根没怎么记挂他。
“只要他不来凤鸾宫，不会发现。”明姝声音低沉，“陛下这边，我想办法。”
明姝立即点头。
有时候给她带两个糖包，有时候带着她爬树摘李子。明姝和他干坏事被爹娘抓包的时候，他也没躲，一个人挨了两家父母的打。
依旧无人回答，梓归眼神回避。
但是一想到那棺椁里躺着一个痞子，这个痞子再也不能起来同你辩驳一句。这个时候，好像又只剩下悲凉。
为了让他不会临时来凤鸾宫，明姝刻意让人将癸水之期提前报给尚宫局，这样他就算一时兴起，也不会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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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连连答应，收拢起笑容，但眉宇间的笑意藏也藏不住。
依照她的办法，明姝漫步到六尚局外等候。
其实常才人的死并不让她们感觉到意外，在宫里当差，前一脚受宠，后一脚就惹了主子拖出去挨打都是常见的事。
“小姐，就要到灵堂了。”小厮提醒。
有小厮接引，明姝跟着他们一路从角门进入。孟府不大，后院也比较清冷，是以明姝一走进来便感觉到了几分寒意。
*
明姝别过脸去。这事当然不能叫萧以鸣知道。
梓归为她准备了一身黑纱衣，从头到脚，连脸都能遮住。马车上没有镜子，明姝有些不确定地问：“这样子，不会引人注意吗？”
明姝头一回想要说点什么，面前的人已迈步离开，门口的珠帘打下来，盖住了他的背影。
可惜很快他又撤开身子，似乎丝毫不在乎他方才的一句话，定下了人的生死。
明姝停下筷子，这一点还真没有注意到。
] “是小姐吗？”
“陛下方才告诉娘娘，是怕娘娘过度伤心。”梓归不动声色地提醒道，“只是这事恐怕是偷偷做的，明面上还是说常才人病殁，娘娘还是不要表面得太过明显。”
明姝随口嘟囔了一句，没留意到身旁婢女脸色微变，继续道：“还有那位。”
连周眼含泪光
“如今都是雁回公子的随身小厮在打理，孟府正在吊唁，七日之后小厮会带着尸骨回乡。”
府中来来往往都有下人，明姝如今的关系与已故的雁回公子并不亲近，在外面悼念已是很给颜面，若是走得太近，反倒会叫人生疑。
屋子里安静了两息，明姝便察觉有哪里不对，问：“怎么了。”
明姝暗自感慨，虽然梓归不愿意冒这个风险，可是一旦着手来办，必然周全。
四方中庭里，灿烂柔和的光线打在明姝的身上。她顺着门外摆放的几个火盆往里张望，只能看见屋内幽深，其中似乎放置着一个方形的棺椁。
如今主家少爷身死异乡，他心里悲痛，却要一个人肩负起为少爷收敛尸骨的使命，又要在京中众多世家子弟间来往周旋，心里憔悴，沧桑得都认不出样子。
梓归插话道，这话既是说给孟府小厮，也是说给明姝。
他为明姝而来，又在京城中不幸遇难。于情于理，明姝都应该去一趟孟府。
一旁的梓归立即摇头：“不可。”
梓鸢和梓归都朝她摇摇头，示意她声音轻一些，以免被宫人听见。
“九公主那边已经派人送过去了。”梓归回答。
算是超出明姝意料，她原以为自己势孤力薄，在宫中什么都做不了。如今想来，如果将桂月嬷嬷留下来的人好好利用，很多事不至于那么无力。
梓归抬眸，摸不准明姝的反应，但还是咬牙道：“前些日子雁回公子宴请京中贵人，回府途中跌下马车，不幸殁了。”
这种压抑的氛围很容易叫人心生害怕。
反正只有亲近的人才知道，梓鸢和梓归并不打算多加阻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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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按照云珊的性子，过两日应该会来找我。”
明姝握紧手中的帕子，笃定道：“我要去孟府。”
可是明姝心底着急，压根坐不住，站起身来在屋子里来回踱步。
梓归忽然走上前，压低声音：“最多一个时辰。”
心底的疑问一个一个接连冒出来，明姝欲言又止，半晌，才问：“如今谁在处理他的事？”
明姝照做。
他个子不高，低下头就能看到头顶。少年望着明姝，无措地擦着衣摆：“是小姐吗？”
明姝心底有一点落寞，不过很快回想起刚刚听到的好消息，巨大的欣喜涌上来。
两日后，阳光明媚的上午，明姝看着窗外，摩挲着桌上的瓷碗。
虽然不知道原因，但明姝很听话，乖乖在马车里等候。
时间在来往的喧闹之间流淌，明姝和梓归静静地坐着，直到听见外面有人传话：“小姐，可以了。”
她一日没怎么吃东西，腹中空空。梓鸢早有准备，立即吩咐小厨房把在热的菜端上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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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姝眼底的光已然熄灭，眼见把她们都镇住了，才幽幽然道：“你们这次若是有本事送我出宫，之后明家的事，我绝不推脱。”
明姝迟疑地看了他片刻，忽然意识到，这是从前一直跟在孟时为身边的小厮连周。当日孟时为一个人进宫，明姝并没有看见他。
先前在淮城，她和孟时为也曾经乔装改扮过很多回。只是没想到这一次改在京中，竟然是为了他的丧事。
明姝心中触动，上前道：“借一步说话。”
“我们只在外面悼念，并不进去。”
“常儿的那一份，你们照例送去。”明姝清了清嗓子，“送去采薇阁，做个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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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姝高兴地在屋子里来回踱步，很快便感觉到疲倦，下意识地望了一眼小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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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姝将面纱撩起，遮住脸颊，从容走下马车。
半个时辰过去，马车停下，明姝正要起身，却见梓归抬手示意她别急。
明姝转过身，忽然看见一个头戴白布的少年。
孟时为一直是个混不吝的臭小子，家里有几个钱，四处散财。十六岁就能在花楼里充大爷，回来还跟明姝说里头的姑娘真不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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思绪缥缈间，不知道又从哪里突然冒出了一个声音，像是少年，听着又很沧桑。
“娘娘。”梓归将车帘放下，“再有半个时辰，就能到孟府的街巷。孟府有不少吊唁的达官贵人，娘娘要换过一身衣裳再去，以免被人认出来。”
“娘娘。”梓归义正词严，“出宫不可儿戏，若是被陛下发觉，那所有人都不免一死。”
直觉告诉明姝，这事和孟时为有关，她继续追问，甚至施压：“发生了什么事。www.yaran.me你们以我为主，外面有什么消息都不肯告诉我。”
府中上下都挂着白布和白灯笼，阴郁的氛围笼罩在头顶，每一个来往的下人都眉心紧蹙。
“九公主和……那边呢？”明姝继续问。
是以，明姝一直以为这人也是个纨绔分子，前往京城的时候压根没怎么记挂他。
“只要他不来凤鸾宫，不会发现。”明姝声音低沉，“陛下这边，我想办法。”
明姝立即点头。
有时候给她带两个糖包，有时候带着她爬树摘李子。明姝和他干坏事被爹娘抓包的时候，他也没躲，一个人挨了两家父母的打。
依旧无人回答，梓归眼神回避。
但是一想到那棺椁里躺着一个痞子，这个痞子再也不能起来同你辩驳一句。这个时候，好像又只剩下悲凉。
为了让他不会临时来凤鸾宫，明姝刻意让人将癸水之期提前报给尚宫局，这样他就算一时兴起，也不会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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依照她的办法，明姝漫步到六尚局外等候。
其实常才人的死并不让她们感觉到意外，在宫里当差，前一脚受宠，后一脚就惹了主子拖出去挨打都是常见的事。
“小姐，就要到灵堂了。”小厮提醒。
有小厮接引，明姝跟着他们一路从角门进入。孟府不大，后院也比较清冷，是以明姝一走进来便感觉到了几分寒意。
*
明姝别过脸去。这事当然不能叫萧以鸣知道。
梓归为她准备了一身黑纱衣，从头到脚，连脸都能遮住。马车上没有镜子，明姝有些不确定地问：“这样子，不会引人注意吗？”
明姝头一回想要说点什么，面前的人已迈步离开，门口的珠帘打下来，盖住了他的背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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