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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章梓婷睁大眼睛看着周黎,试图为自己辩解:“我今天是身体不舒服,所以——”

    “我知道。”周黎打断她,“你经期没结束,身体不适,这很正常,但客观事实是,因为你干活速度慢,已经干扰到别人正常工作了。其他人没有义务一定要谅解你,你明白吗?”

    A01巷子里火锅店周黎:【天气预报说晚上可能会下雨,来的时候可以带把伞^_^】

    章梓婷霎时无言。

    “我又不是故意的!”章梓婷觉得不可理喻,又觉得委屈,“我今天一天都不舒服,小腹一直在痛。”

    “学?”周黎乌黑的眸子里泛着冷冷的光,“你连洗碗的苦都吃不了,你能学什么?”

    周黎看似并不在意她的举动,仍旧风轻云淡:“你不是想工作吗?”

    可是,这些好一点的工厂招人的最低条件是中专毕业,她连最基本的敲门砖都没有。

    说话时,她的神色没有一丝波澜,冷静到近乎残忍。

    章梓婷刚到后厨的时候,无论做什么都比别人慢一般,前段时间好不容易好点儿了,休了两天假回来又打回原形,分给她的碗洗不完不说,还臭着一张脸,跟谁欠她五百万似的。

    小李:【[线条小狗OK.gif]】

    李洲白站在后厨门外,静默无声地听完了这场谈话。

    进不了厂,周黎只能在外面辗转。

    令人恐慌的绝望感在这一刻蒸腾而起。

    自从开始工作后,她就基本如此。

    “我坚持要你读书,不是为了从你身上弥补我自己的遗憾,而是因为在你身上看见了我过去的影子,所以不想让你再淋一遍我淋过的雨。”

    章梓婷抬头,愣愣地看着周黎。

    混沌的几秒钟过去之后,清晰而残酷的现实摆在了她面前。

    “是,别人没有义务体谅我,我也不配,反正我什么都做不好。”章梓婷取下手套丢进水里,直视着周黎的双眼,向她宣告,“我不干了!”

    她一无所有,已有的现实表明,她连洗碗的工作都做不好。

    “我刚到江州来的时候,和你一样是初中学历,只不过那个时候我已经二十一岁了,成年人的身份让我比你更容易找到工作。”周黎以极度平静的语气讲述起她的经历,“我最开始,是想进正规一点的工厂。”

    岂止是差点,明明是差多了!

    周黎此时正在算账,闻言抬头,道:“好像一直都是三个人吧?”

    她闭了闭眼睛,慢慢道:“这是我曾经切切实实经历过的困境。”

    可是周黎毫不留情地把她的幻想戳破了,让真实不堪的内核流了出来。

    周黎只看了一眼,便平静地移开目光,不打算说任何话。

    眼下这个瞬间,章梓婷的又一场成长突然而至,她拨开了眼前的迷雾,第一次看清了这个并不是粉红色的世界。

    得亏她是老板的妹妹,不然自己说话哪会这么委婉。洗碗阿姨默默地想。

    为此她在工作间隙继续学习,参加成人自考拿到了大专学历,又凭借在车间的工作经验,跳槽去其他工厂做了车间管理。这一年,她二十七岁。

    “那你觉得自己能做什么?”周黎打断了她的话,目光里带上一丝说不出来的情绪,“就算你到了十六岁,没有学历,没有技术,凭你自己,又能找到什么样的工作?”

    “所以其他人都必须体谅你吗?”周黎淡淡道,“你因为身体不适感到难受烦躁不想干活,那其他人就一定要替你负重前行吗?”

    因为客人多,一整个晚上都很忙碌,直到十点过,店里才相对安静下来。

    为了活下去,她做过很多工作,洗过盘子端过菜,卖过手机送过饭,还曾经因为姣好的外貌被人挖掘去做电商平面模特,可惜因为她面对镜头时肢体僵硬,最终不了了之。

    晚上十一点过,随着最后一桌客人的离开,店员也陆陆续续下班,只剩下章梓婷还留在后厨,因为分摊给她的活她还没干完。www.zhier.me

    “为什么?”周黎垂眸,俯视着她,“你不是比起读书更愿意工作吗?”

    正如周黎所说,她确实什么也没有,初中学历,外貌一般,身高一般,没有任何一技之长,还是个女生,连体力活都做不了。

    因为吃了没学历的亏,顶着高强度的工作压力,她读完了电大中专,拿到了毕业证,弥补了学历断层,终于在来到江州的第四年实现初心,开始进厂工作。

    李洲白判断现在不是出声打扰的好时间,所以耐心地站在门外等待,以至于把周黎说的话一字不漏地听进了耳朵里。

    “没事没事。”洗碗阿姨笑着摆摆手,“谢谢体谅。”

    周黎在下午时分收到了小李发来的消息,说是学校的事情有眉目了,老时间会到店里跟她详谈。www.luoyin.me

    他本无意偷听,只是来找周黎谈事的时候看见火锅店里灯亮着,前厅却空无一人,他进店里找人,刚好听到从后厨传出的章梓婷愤怒大喊:“我不干了!”

    工厂里的工作同样压力很大,但胜在稳定和缴纳五险一金,还可以相对自由地选择加不加班,这已经比周黎以前做过的工作都要舒服。

    担任车间管理两年之后,她辞职离开工厂,用省吃俭用攒下来的钱开了火锅店。

    四点过接近五点的时候,火锅店里客人逐渐多了起来,所有店员都进入忙碌状态,章梓婷也回到了后厨。

    她原本抱着一种美好的期望,感觉天下之大,总能找到自己的立足之处,所以刻意忽略逃避了自己什么都不是这件事。

    人并不是逐渐长大的。

    章梓婷的心脏像被割开了似的,难受又委屈。

    她拿出手机,给小李发消息。

    周黎去后厨找她,看了一眼她泡在半冷不热温水里的双手,又很快移开目光,凝视着她的脸,道:“你干活速度太慢了,严重拖了其他人的后腿,严重到今天已经有人找到我跟我抱怨了。”

    看起来气势汹汹的样子,实际上眼眶都红了。

    周黎平静无波的一段话,却仿佛有千斤的重量,牵扯着章梓婷的心不停地向下坠落。

    即便如此,她的待遇和那些本科学历进来工作的人根本没法比,后者基本是文职和技术工,并且有完整的晋升途径,爬得比他们这些普通工人要快得多。

    周黎会心一笑,没再说话。

    章梓婷固执地望着周黎:“我现在没有技术,但我可以学!”

    周黎平静地看着她,反问:“所以呢?”

    这算是多日来她得到的唯一一个好消息,整个人都因此轻松了一些。

    “明白了,我会找章梓婷谈谈的,不行的话我会另外招聘人手的。”周黎并没有护短,反而安抚了一下洗碗阿姨,“辛苦你们了。”

    她胸口酸胀,眼眶发热,连日来所有的委屈、愤懑、埋怨都消解在了这些话里,眼泪一下流了出来。

    这个时候,店里的洗碗工阿姨找到周黎,跟她提意见:“周老板,洗菜洗碗的人手还是少了点。”

    月亮隐藏在层层叠叠的云层后,周黎忽然想起天气预报说今夜可能会下雨。

    他垂下眼帘,沉默地注视着脚底下深灰色的地板。

    她没有退路,别说遇上经期休息,哪怕发着高烧,为了那点微薄的工资她也要爬起来上班。

    “……”

    在章梓婷的记忆中,周黎明明不是这样的,明明是温柔的、轻声细语的,像拂过柳枝的春风,可现在却变成了一把淬毒的柳叶刀。

    正规的工厂有稳定的加班补贴,会缴纳五险一金,还能包吃包住,对当时一无所有的周黎而言,有莫大的吸引力。

    即便是在睡梦中,她也眉头紧皱,一副很不开心的样子。

    章梓婷呐呐,旋即为自己找到了合适的理由:“我是更愿意工作,但是这又不代表我适合干洗碗工,我……”

    章梓婷咬咬牙,倔强地回应:“我之前想,现在不想了,不可以吗?”

    章梓婷怔怔。

    她理解了周黎,明白了她的良苦用心,算不上什么大彻大悟,但足够让她大哭不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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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出片刻小李便回复了她。

    她轻轻呼出一口气,垂眸看见趁着午休时间店里没人趴在桌上睡觉的章梓婷。

    他走到后厨门边,便听见了周黎和章梓婷的对话。

    她努力摸爬滚打,几乎全年无休,新年来临时全城张灯结彩,无数家庭在饭店齐聚,而她只是忙碌着为客人提供周到服务的服务员。

    这一条普普通通的路,她走了整整八年。

    “一直是三个人没错,但人又不是同样的三个人。”洗碗工阿姨的语气里带上一丝埋怨的意味,“之前的人干活都很麻利,大家分摊着干没什么问题,但章梓婷嘛……可能她年龄还小,干活差点意思。”

    后厨内章梓婷的哭声慢慢

    周黎也笑了笑,看见阿姨离开后敛了笑,沉默地转头看向店外。

    “如果从一开始,我就有大学学历,我的路一定会顺利许多。”周黎静静地注视着章梓婷,“所有的苦我都尝过,我知道这条路要经历多少人的冷眼,到底有多难走。”

    章梓婷很想证明自己是有办法的,可是绞尽脑汁也想不出她到底该怎么办。

    成长总是发生在某些瞬间,比如清晨醒来感觉到胸部发育带来的胀痛,比如亲眼见到初.潮来临时殷红的血迹,再比如第一次经历至亲离世的痛彻心扉。

    看着她快哭了的样子,周黎移开了目光,缓缓吐出一口气:“章梓婷,我说这些话,并不是想贬低你,也不想让你难过,只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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