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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恼羞成怒后的底气。

    静临皱起眉头,“回去告诉你们东家,好意心领了,我自己会走。”

    “是我欠他的,不是你欠他的。”

    段不循垂眸,看到她的手就在自己的鼻尖下,掌心粉红的纹路清晰可见。

    冉宝儿旁边听着对话,猜出这马车来路蹊跷,忍不住跟上啐了一口,忿忿嚷道:“真不要脸!”

    段不循嘶了一声,“好贵的帕子!值这个价么?段某以为不值,贵了。”

    静临垂下眼眸,一边收拾东西,一边想着待会该怎么与他说。

    发作便好,只要他发作了,她便就有了机会为自己辩白。

    谢琅的心意和人品她都信得过,郎中、鎏金球必有隐情,想来是他父母的手笔,他未必知情。

    静临瞪他一眼,还是上了车。气归气,到底还没糊涂到恩怨不分,不做人的是姓段的,没必要迁怒旁人。

    -

    冉宝儿一边给她顺气,一边咬着牙冲静临笑,“是啊,清和给请的郎中,不愧是名医,刚吃了几副药就有起色了。”

    五十两本钱算上到如今的利息,就是这个数。

    忽然,他毫无预兆地发难,一把钳住她的这只纤细的腕子,手臂一收,另一只紧紧箍住她的腰,便迫使她坐到了他的腿上。

    车帘撂下,静临随即恢复了平静神色,呼出一口气,阖目养神。

    静临像是被烫了一下,用力地甩手,因他攥得紧,没有甩开。

    直到看见她进入了坊门,身影逐渐消失在乌义坊狭窄的巷子里,探手入怀,方才那方绣着兰草的丝帕依旧凉凉地覆在心口,并未被他的体温捂热。

    谢琅心头覆着一层寒冰,此刻又被滚烫的沸水兜头浇下,滋味难言。

    “如果你自己不愿意,他也无法将你绑去天宝阁,对么?”

    段不循出去后再没回天宝阁,直到快打烊时,谢琅匆匆而来,披着一身霜雪气。www.cuixiang.me

    冉宝儿露出几颗牙,甜甜地笑了。

    谢琅嘴角抿成一条线,到门边用手臂撑起厚重的棉帘。寒风无遮无拦地呼啸进来,静临只得闷着头走入其中。

    “帕子?”

    静临转身就走,步伐飞快,像是真的在为“名分”二字生气、委屈。

    总之,这些都是把握之中的事,是无关紧要的小事。

    静临的火气正无处撒,闻言立即将头探出来,却是看向柳兰蕙,“前几日还病的下不来床呢,这就能出来走动了?什么时候启程归家,父亲一个人在家,无人伺候总归是让人不放心。”

    摊贩为了将余下的货物售空,都吆喝起了打折的号子,人群在各个铺位间拥来挤去,七嘴八舌地与货郎和铺娘讲价,要更低的折扣,更好的成色,更多的附赠。

    惊讶地看过去,这才发现他面色难看至极。

    谢琅依旧仪态从容,与那人颔首示意。随即向静临的方向迈了一步,手从袖里伸出,一把攥住静临的。www.biyun.me

    终于,他的动作停住了,手里依旧空空,并没有攥着什么了不得的东西。

    “不敢劳大人相送,就此别过罢。”

    谢琅加快脚步越过她,“不是你教名安给我送信的么?”

    “到如今,你还要与我分彼此么?”

    谢琅深深看了她一眼,应她的话将簪子插回髻上,淡淡道:“是啊,往后再不要丢三落四了。”

    谢琅没说话,静临又接着道:“你上次不是说了嘛,还是早些将人家的银子还清了好。我想天宝阁毕竟名声在外,只一方柜台的流水就胜过玉颜堂和朝前市的摊子,我便挪到了这里,可惜每日的净利要上缴五成,真真是令人肉痛。”

    远远瞧见静临走过来,立刻跳下来,将脚凳摆放好,往前迎了几步,“冉姑娘好!天儿冷路远,吴掌柜吩咐小的来接您。”

    谢琅偏头看过来,眸中的朗月遮了一层阴云。

    静临哼了一声,朝他伸出一只手,冷冰冰地道:“还我。”

    静临风帽下的一张小脸因羞恼而涨红了,话说得底气十足。

    “我不是与你说了,他拿翠柳和名安的婚事要挟我,我不能只顾着自己,不顾旁人的死活!”

    静临惊叫了一声,随即感受到

    熙攘的人群是极佳的掩体,鲜少有人注意到他们手臂相挽的动作。即便是新婚夫妇,在人来人往的大街上做出这样亲密的举动也不合规矩。

    谢琅神色看起来一如往常,“我来接你回家,走吧。”

    冉宝儿得意地捻着衣带,“他没与你说的可多着呢。”

    他若是有本事给她,她立即与他钱货两讫,各不相干。

    早知她会如此,口舌上依旧争不过她。

    吴掌柜的和伙计们都朝着这边看过来,静临尴尬,语气却故作自然,“愣什么呀,快帮我簪上,弄丢了就麻烦了。”

    段不循正坐在三楼喝茶,闻言微讶地放下茶盏,目露探究,打量静临是不是在说谎。

    回身站定,“你怎么知道我在这?”

    此刻的棋盘街正是一日里最喧哗热闹的时候。

    -

    甚好,自己欠他的银子,他欠自己的帕子。问他去要,又能牵扯出新的欠账。如此翻来覆去,纠缠不清,谁都别想好过。

    静临赶忙伸手去拿,谢琅的手更快一步,冰凉的指腹触碰到颈侧的软肉,激得静临“呀”了一声。

    知情也没什么,拗不过父母的意思做出违心之事,一时没想好如何与自己说,没什么好生气的。

    “谢大人?”

    竟有相识的同僚于人群中一眼看到他未来得及换下的朝服,惊异的目光投射过来,在他和静临的身上来回移动,最后变成促狭和了然。

    冉宝儿扶着柳兰蕙过来询问,“敢问您有何事?”

    车夫一听她说“东家”,紧走两步跟上,赔笑道:“姑娘是个明白人,既知是东家的意思,就别为难小的了,小的也不过是个下人。您若是实在不想,等会儿到了铺子里,直接回绝了东家就是,若是这趟空车而返……小的不好交差啊!”

    谢琅不远不近地跟在她身后,想她会不会气着气着就忘了自己是在假装,届时假的就成了真的。

    谢琅嘴角动了动,苦笑变成自嘲,“若我今日不来,你打算什么时候告诉我?”

    静临吃了一惊,“清和?”说好了与翠柳一道还家,他怎么来了。

    谢琅转过身来,拉起她背后垂落的风帽,手不小心碰到发髻,一枝银簪松动脱落,落到了静临的颈窝。

    “我虽俸禄微薄,到底还得起五十两银子。”

    静临心里冒火,“怎么,你的意思是我今天非得坐不成?”

    静临想着,嘴角漾起一丝快意的微笑。

    宝光阁打烊比朝前市散市早,六科也未到散值的时辰,谢琅接到名安的消息,与上官告了早退,提前出来接静临。

    于是便轮到了谢琅哑口无言。

    见静临眉毛往上竖,他又笑呵呵地道:“怎么,那个很值钱么?值多少,我赔给你。”“五十八两三钱四厘。”

    静临微怔,抬眸看他,自己是丢了什么东西么?

    《擒风流》最快更新 [lw77]

    眼下要紧的事另有一桩。昨晚睡前才发觉,帕子不在身上。回想起来,是山西会馆那日,被段不循拿去没有归还。

    “是么?”谢琅神色复杂,松开她,将手探入衣袍内袋,像是要掏出什么如山铁证。

    她已经连一句“母亲”都不愿意叫了,柳兰蕙喉咙发痒,一口气没倒上来,捂着嘴剧烈地咳了起来。

    “……我是谢大人的什么人,一举一动都要请大人示下么?”

    静临一脸讶色,“是么,竟然还有这种事,他可是没与我说。”

    静临皱起眉头,盯着他的动作。

    第二日一早,早起的街坊都看到柳家门前停了辆红毡覆顶流苏垂幕的马车,两匹肥壮的枣红大马披着錾有“天宝阁”字样的鞍辔,在冷风里不时喷几下响鼻。

    车夫连连摇头,“不敢不敢,姑娘息怒。”

    静临任他嘴上讨便宜,手仍伸在他面前,“好啊,那你便将帕子还我,我只要那一个,错一缕丝、一条线都不行。”

    他像是终于想起来了,语气轻描淡写,“扔了。”

    被人问得哑口无言时,就要反客为主,反过来质问他:咱们是什么关系,你与冉宝儿的婚退成了么,你什么时候娶我,是不是还遥遥无期。

    车夫神情倨傲,上下扫了这对母女一眼,“接人。”

    到门口处,棉布帘子一掀,冷风顺着缝隙吹进人的骨头缝里,静临情不自禁地瑟缩了一下脖子。

    “哦,是那个啊。”

    段不循面上现出一种奇怪的神情,像是难以置信,又像是愠怒,在静临的冷眼注视下,最终变成了淡淡的嘲讽。

    静临快走几步追上,目光瞄着他的侧脸,语气听着像是恍然大悟,“瞧我,这一天都忙忘了!原是与翠柳说好了一起回去的,转念一想,名安过些日子读书用起功来,他们两个人就没什么时间相处了,我便不好没眼力地跟着人家。”

    “一码归一码,心意与银钱怎能相提并论?”

    晨光照耀在衣带上系着的一枚鎏金镂空球上,泛起的金光令静临眸光一闪,脸上显现出愤怒的神情。

    静临立即松开手,与他拉开一臂之距。

    静临凑过去勾住他的手臂,仰起脸儿笑得娇俏,“方才我心里计算了一番,若往后的流水都不比今日差,最迟到明年开春,我就能将人家的银子还清了。”

    原来他这样的人也会发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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