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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闻笑手下放轻,终于感觉白鹤飞行稳定了,才敢抱着鹤颈往下眺望。

    闻笑嘘了一声,开门去看却见梯下有人缓缓上阶,是个双髻的接引女使:“闻师姐,江公子,掌门有请。”

    大抵是璧玺见了江谚寻便破口大骂,方青开始阴阳怪气,宁呦呦什么也没说,却也显然对江谚寻有了怀疑和忌惮。

    左边是一脸担忧的宁呦呦,右边是面色不虞的方青,冷着脸的璧玺凭栏闭目深呼吸,而才醒来不久尚且虚弱的江谚寻就坐在她的正对面。

    宁呦呦忧愁婉秀的眼在闻笑与江谚寻之间逡巡一圈,又才乖乖点头离开。

    方青冷不丁起身打断了江谚寻的话,方青面结寒霜,像是气不过:“师姐,我明日再来看你。”

    一切是怎么发展成这样的呢?

    宁呦呦一心关心闻笑身体,根本尚不明白到底发生了何事,只觉眼下气氛古怪,她低声凑近闻笑,很是担忧:“师姐,你身体到底怎么了?”

    江谚寻投来感激的目光,艰难启齿道:“确实如闻前辈所言…我晕了过去,并不知之后发生了何事…”

    闻笑叫他起身,江谚寻却犹豫又问:“请问闻前辈,可知那玉玦现在何方?虽然其中有古怪,但那是我母亲遗物…”

    江谚寻自然也注意到宁呦呦的反应,他欲言又止,似是想要说什么,闻笑自然不会给他机会解释,赶紧开口让宁呦呦先回去休息。

    闻笑决定先发制人:“其实…”

    是还没离开的方青,闻笑提步上前唤了他一声,方青才从思绪中回过神来,抿唇对她点了一下头,但没笑。

    真是奇妙的角度呀…闻笑后知后觉,发现他们好像在完成“看不起”大男主的戏份,得在被他打脸之前,赶紧给人送走!

    身旁方青却先她一步伸手掀起江谚寻,他眼风冷冷,毫不掩饰对江谚寻的嫌怨:“江公子若是真心,何必行此大礼折煞师姐?江公子志骄气盈、意气风发,一心逞做英雄,以为世间只有自己最有情有义,不论何时都要勇猛直前,一马当先,哪里算什么错事?只是望江公子之后莫要再一而再再而三地牵连旁人,让旁人收拾你的“冲锋陷阵”…人贵在有自知之明,公子说是么?”

    闻笑的心陡然静了下来。

    小小一间屋子,装满了人,闻笑感觉四下空气都渐渐灼热起来。

    “江公子并不知道青蛟修为深不可测,也是我非要跟去,是我自不量力,”闻笑话头一转,“其实…那日江公子和璧玺道长都被青蛟打晕,我本来困住青蛟一刻,可以带他们逃走的,是我好战,才酿成苦果。”

    出了门,便见到庭院里停着两只无暇雪白的仙鹤,纤长脖颈渲染开墨色,两足笔直铅黑,额间缀点朱红,正在院中静静等候。而一青衣仙君玉身直立,神思寥远,正在抚摸着一只黔首的仙鹤。

    闻笑关了门坐下来。

    闻笑没想到方青还在纠结此事,轻声笑道:“修行总有进退之时,一切都是我自己的选择,让我受伤的也不是江公子,而是青蛟,不是么?”闻笑试图用修士最担忧的事情提醒他,“方师弟太过执念,恐生心魔。”

    于是房中又响起一声轻嗤。

    打住打住!她可不想扯进男主的复仇大计!

    当下屋内只剩她与宁、江三人,闻笑方才就在暗暗观察宁呦呦表情,见她一会儿诧异惊讶一会儿迟疑审视,闻笑便知宁呦呦对江谚寻的好印象已经荡然无存。

    她猜是有关清虚子,果然璧玺讥笑不答,江谚寻缓缓说道:“我之前所说为我指路玄霄派的仙长,就是清虚子前辈…前辈为我指路之后遇到伏击,失了踪迹,璧玺道长由此责难于我……是我之过。”

    他目光飘忽到还未靠近的江谚寻身上,压低了声音:“师姐…师姐修行不易,为这等废物废了大半修行,值么?…当时台上师姐的名字已消,只是还未传开罢了…掌门师叔也将此事一直压着不让外界知晓,师姐在药谷沉睡两月,难道甘心么?”

    闻笑醒来至此也没见人提及此物,又回忆青蛟反应,猜测可能与青蛟有关,但不及开口却听见门外传来缓缓脚步声。

    璧玺见不得江谚寻这虚弱卖惨模样,怒气冲冲打断他的话:“你怎么不说伏击贫道师尊之人分明是跟你来的?贫道师尊好心为你指路,你却口中没一句实话,身份可疑,来历不明,跟你扯上关系便要倒大霉,依贫道看,你怕是什么祸星诞世,谁敢近身!”他说着说着手中拂尘便要往江谚寻脸上打,被闻笑制止后只能狠狠怒瞪江谚寻一眼,也夺门而出了。

    闻笑焦急开口截断他的话:“你无需告诉我那些,我帮你也是有私心的,你若真感谢我,伤好之后就赶紧离开鹤山……”她直接递出场外信息,“我掐指一算,清虚子应是被困在中洲秦岭,你可与璧玺一同前往救出清虚子,再回玄霄。”

    闻笑看见对面江谚寻眼皮顿然一抬,震颤抬眼望向自己,她当即明白江谚寻果然记得一切,还好她先开了口。

    无数苍劲山峦巍峨高耸,林莽蔚然叠翠,云海翻涌,山隅之中偶高楼亭台,几点鹤雀在云中掠过,天地空幽,风声推动林荫。

    鹤羽柔软似水波,闻笑忍不住又多摸了两把,却感觉被白鹤斜眼一瞥。

    不知何时她们已经飞到过云梯之上,遥遥往下看去,秋高日缓,无数青黄交叠,天光掩映,云雾缭绕氤氲,山川河流皆在眼下,百里长阶、千里幽崖皆随风直往身后飞流而去。

    这就是鹤山。

    闻笑看着少年身形瘦劲                                                ,发顶漆黑,心道如今的江谚寻不过也还是个一身孤勇的小屁孩,还没惨遭更多反派的毒打打压,也尚且不知杀害她母亲的人身居高位,也…没有那么讨厌吧。

    闻笑按下不表,只拍拍她毛茸茸的脑袋:“我好着呢。”

    方青此人,喜恶分明,字字句句简直一刀刀直直刺在江谚寻心上。

    男主吃瘪,闻笑本来是喜闻乐见的,谁叫方青突然开始质问江谚寻那日发生了什么,闻笑不得不匆匆“主持公道”,将众人请到了屋内。

    她还没和江谚寻对口风,万一他把她胡来的过程都说了,又是横生枝节。

    赶紧走了就是。

    少年霎然起身,感愧失声,深深向她作礼,半晌才出声道:“闻前辈今日之恩我无意回报,当日必当结草衔环,谢前辈礼遇之恩!”

    她又怎么惹到这位了?此人脾气素来古怪难以捉摸,闻笑懒得去想,出声问他:“你那日为何与江公子扭打?”

    江谚寻犹疑不定:“闻前辈为何要帮我隐瞒…”

    闻笑扒门看四下没人,才又回来与江谚寻继续说话。

    直到感觉身体往前失重一瞬,一颗心往青天一跃,白鹤猛然调转方向,头朝地尾朝天,直向悬崖下坠而去,耳边风声呼啸,闻笑缩着脖子搂紧白鹤,双眼紧闭直至——耳边几道清鸣鹤唳在四方豁然震荡而开,她睁开双眼,看到眼前景象已全然不同。

    闻笑一惊,来不及再说,方青已颔首作别,几步破门而去了。

    声声入耳,少年双唇紧抿,脸又白了三分。

    “你那玉玦很是古怪,若被人发现,你很有可能会被诬陷成邪修的。”

    闻笑与江谚寻上了鹤背。

    “都是我的错,”江谚寻的声音却猛地叠上来,少年额覆白绫,面青唇白,病气侵染浓黑双眸,水光潋滟,凄愤羞愧,他起身向闻笑深深揖首,“闻前辈两次救我于危难,我却次次将前辈置于险境之中。”

    她淡笑着向江谚寻递眼色:“江公子,那日是这样来着,对吧?”

    少女娇俏稚嫩的脸凑过来,一双眸子盈盈带水,若是知道了她的情况肯定会当场哭出来。

    方青没有说话,眼神落回到了闻笑身上,他眼里没什么情绪,却忽地笑了一下:“师姐能忘怀,我不能。”

    抬眼去看,璧玺不知何时转过身来,难言地盯了闻笑一眼。

    真是阴阳怪气的高峰呀…闻笑咂舌,想到对面是男主,还是开口缓和气氛道:“方师弟,我知道你是为我不平,但此事并不能全然怪江公子。”

    江谚寻瞳仁颤动:“闻前辈…竟然这样相信我。”他垂眸阖眼,似是下了极大的决心,才开口言到道,“璧玺道长所言是真,那些人确实是在追我,我的身份确实也…”

    闻笑登时从凳子上弹起来,“不用…”

    《原来是我心态崩了》

    闻笑很满意,她这碎了的金丹也算值了!

    有了之间御剑飞行的经验,闻笑以为自己不会再畏惧高空,白鹤振翅一飞时她还是下意识搂住鹤颈,压低了身体。

    闻笑目瞪口呆,心道这位骂得也挺难听,但他有一点说得倒是没错,在书中,她们这些炮灰角色的存在就是为了被男主江谚寻打脸,这样一看,说江谚寻是她们的灾星也没什么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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