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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了。

    说要离家出走的确夸张了些, 但金城公主的日子的确不好过。

    嗯,说是求和……其实也不完全是……

    没别的,这事儿跟他们没关系,军功和开疆拓土才是最重要的。

    吐蕃想要求和,但不想让渡任何利益,只靠一个公主来说小话怎么可能!?按照薛先生的话说,这就不是谈感情的时候啊。

    金城公主好像很为自己在吐蕃的地位苦恼,因为吐蕃松赞尺带珠丹还有另外三个妃子,其中势力最大的还是来自吐蕃四大尚族之一的纳囊氏,这让金城公主的婚后生活过得不是很舒畅。

    你看大唐和吐蕃的关系就是这样,边境打归打,顶层依旧信使不绝,时不时还彼此馈赠一些礼物。

    开元四年二月,吐蕃围松州,松州都督孙仁献夜袭蕃营,以刀斩马腿,吐蕃军大溃。

    金城公主也是皇皇室出身,从小在宫中长大,时间久了自然心里不舒服。

    自己出嫁的时候朝廷陪送了亲军,这些人在吐蕃整日郁郁不得志,还不如派一部分出去磨砺一下,日后若是自己这日子真过不下去,好歹也有个依靠。

    更何况她出嫁前跟李琮的母妃刘氏还是打过几次交道的,借着这层关系,她想从大侄子这里探探朝廷的口风。

    “以羊毛为料,辅以精梳,得线柔韧煊软,耐寒抗风……”

    本来只是一些随意的闲聊,没想到不久以后金城公主竟然又来信了,说自己对羊毛和棉布都很喜欢,希望大侄能送一些织布的工具和匠人,让她在吐蕃也能用上织工精美的纺织品。

    可等安西都护府的纺织品源源不断运上高原,贵族们才发现情况有点不对劲,怎么安西都护府一下子这么能赚钱了呢!?

    金城在吐蕃虽然不是大妃,但她该有的公主待遇还是一点不少的,甚至比长安城里的公主还要丰厚。

    金城公主是雍王李守礼的女儿,论辈分应该是李琮的堂妹,不过因为被嫁给吐蕃赞普而被中宗收养,封为公主,所以与李隆基以兄妹相称,辈分上变成了李琮的堂姑。

    金城在信中吐露希望双方签署新的誓约,这不是金城个人的意思,这是吐蕃摄政的王太后及贵族们的意思。在之前的盟约里,关于九曲之地并没有明确的赠予条款,吐蕃虽然实际占领了九曲,但却没有得到大唐皇帝的确认。

    手握这么多的嫁妆,再加上最近安西军连战连胜的底气,李琮觉得堂姑完全可以好好经营,把自己的日子过好才是最重要的。

    金城公主压力很大,主要她在吐蕃过得不算好,大妃芒末杰息登十分强势,南诏妃姜末赤尊娇媚可人,身为大唐公主的金城在吐蕃王宫不但没享受到什么威仪,还处处被二人压制。

    为了平衡,他又加了一段棉坊的内容,说棉布最近开始在中原流行,他选了一些料子赠予堂姑,不知道堂姑喜不喜欢。

    于是这棉花商路不但没受到影响,反而还越发壮大,甚至有许多贵族老爷的商队也开始跟安西织坊合作。

    于是他问堂姑能不能以物易物,比如用棉花和羊毛交换,他知道吐蕃以南的天竺盛产棉花,听说堂姑父尺带珠丹有信仰佛教的倾向,派人前往天竺学习佛法,想必捎带一些棉花也是不难的事。

    一开始吐蕃的贵族们还十分警觉,以为公主亲军一路南下是有图谋。结果警觉了许久发现只是拉了一些不值钱的棉花,贵族重臣们也就没当个事。

    吐蕃的作战方式是群狼战术,依靠来去如风的骑兵在空旷的草原上袭扰,令对手疲于奔命,最终一击毙命。

    这个时候就需要金城公主出面。

    而且以安西军目前的实力,河西九曲肯定是要拿回来的,这事儿估计没什么商量的森*晚*整*理余地。

    金城公主这趟差事是以学习佛法为名去的,吐蕃内部都知道她笃信佛教,还因此与赞普尺带珠丹很有共同话题。

    她当然想念大唐的绮罗珠玉,陪嫁的再多也比不得娘子们更新换代的速度,如果能手握一条棉坊生意,那对自己来说也是大有好处的。

    于是他回忆着大壮忽悠午必答的话术,给金城公主讲了一番生态圈规划,其中上下游产销的模式都写的清楚明白,大饼……啊不,前景肯定是美好的,一旦做起来大家都跟着收益。

    她并不是尺带珠丹唯一的妃子,吐蕃赞普的后宫都是政治联姻,除金城公主外还有来自突厥的公主、南绍的公主,以及吐蕃内部四大外戚之首的纳囊氏。

    大唐和吐蕃都在西域有切实利益, 九曲之地是金城公主出嫁时,吐蕃贿赂杨矩获得的土地, 在此后数年间纷争不断。现在姚崇只字不提李旦而提中宗李显,便是要拿回九曲,平息吐蕃的对陇右道连年不断的侵蚀。

    李琮收到信,通读了一遍,马上明白了金城公主的为难之处。

    于是他在信里写了羊毛纺织的事儿。

    因着大唐这阵子凌厉的西域攻势,吐蕃权贵虽然有意求和,但又不想在土地和财物上的损失,所以一直在给她施加压力。

    现在吐蕃内部也不是铁板一块,各家贵族把持着边境的军权,纷争不断,为的不就是金钱和权力?

    匠人和织布机李琮当然不可能送,因为这东西现在是安西都护府的生财之道,他还指望着用这些纺织品卖去吐蕃赚军费呢。

    李隆基准了, 并在两个月后任命郭知运为陇右节度大使,重新调配陇右地区的布防。

    不过论理应当是金城公主给大唐皇帝写信,不知道为什么这次竟然送到了李琮的手中,而且还是厚厚的一叠。

    她的想法是组一支商队,与尼婆罗的商人搭上线,专门贩运棉花。

    想来想去,他只能建议堂姑给自己找点事做。

    而在大唐看来,吐蕃占据九曲之后多次派兵进攻陇右,是得陇望蜀贪得无厌之行,根本毫无信义,因此绝不能把九曲让出去。

    金城公主生长于锦绣繁华的长安城,稍微一脑补就能想象得出那美好的场景。

    但弩阵的使用限制了这种机动灵活的战术。尤其是安西军在

    想来想去,侄子总比哥哥好说话。

    于是求和的事没谈成,棉花商队的事儿倒是一拍即合。金城公主动作迅速,没两天便安排自己的亲卫军统领去尼婆罗收棉花。

    至于李琮,李琮也不可能同意。

    何况九曲之地本就牵涉到她和亲的事,大唐也好吐蕃也好,说到底都在她的婚事上各有盘算,她说什么做什么都不合适。

    但不对劲也晚了,金城公主这条棉花商路上已经融合了太多人的利益,这可不单是公主一家的生意,吐蕃上层许多论族都有牵涉,左右最近大唐和吐蕃没什么战事,能赚钱的聚宝盆谁都不愿意丢。

    她想要离家出走了。

    而且近些年大唐与吐蕃的关系每况愈下, 早不如之前平静。

    开元二年的十月,姚崇给李隆基上了一篇折子, 说神龙会盟达成的协议乃是划河为界,不承认吐蕃对九曲之地有管辖权, 并且提议重新整合陇右的管理机构。

    李琮一看这事儿行啊!棉花什么的安西军正好需要,自己种又未必马上就能种出来,如果金城公主能把尼婆罗这条线走通,那龟兹城里便可建成新的棉布工坊。

    从开元二年起,大唐与吐蕃之间接连发生了一系列冲突。去年的拔汗那之乱,吐蕃与大食联军被张孝嵩狠狠教训了一通,今年吐蕃军再次于松州大败,金城公主这个时候写信过来多半是吐蕃有意求和。

    金城公主想了想,觉得也不是不行。

    你看打仗的时候没人提公主和亲的事儿,仗打完了公主就得出来送台阶,而且还要代表吐蕃的利益跟故国套交情,这对金城公主来说,可不是件轻省的差事。

    其中纳囊氏是最有权势的, 纳囊一族长期与王室联姻, 在吐蕃内部拥有巨大的影响力。纳囊氏作为吐蕃出身的妃子,无论财力还是地位, 都要压其他三个外来妃一头, 平时在吐蕃王宫也是颐指气使, 盛气凌人。

    都护府赚钱,安西军的装备也就越发精良,陌刀甲胄什么的都是小事,不断壮大的神臂营简直是草原骑兵的梦魇。

    接连几次战败,吐蕃的贵族内部也出现了很多声音,但总体来说还是想要跟大唐讲和。

    一年后,御史张孝嵩苏率军连克百城, 击溃吐蕃与大食联军,收复拔汗那, 威震西域。

    吐蕃的贵族都有自己的商队采买,棉花这东西轻巧松软好运输,又不算什么紧要物资,想必没人来抢生意。

    双赢!

    写了一大堆,越看越像卖羊毛线的话术。

    在西域这个地界,从来都是谁拳头大谁有理。吐蕃强的时候吐蕃可以侵占陇右的土地,大唐强的时候大唐也可以扩张至高原,一切都是实力在说话。安西军现在有了神臂营和飞天兵,又挥师千里收复拔汗那,此刻正是气势如虹的时候。让他们拱手让出九曲之地,就算金城公主说出花来,安西军从上到下的军将也不可能听从。

    他不能代表大唐签订盟约,也不可能放弃九曲的土地,所以他只能字斟句酌,既不透露大唐接下来军事部署,也要想办法安慰金城公主的情绪,真可谓绞尽脑汁,用上了毕生的情商。

    第175章 棉花商路

    金城公主很不快活,她一个出了嫁的宗室女能做什么?她这个公主是李显封的,与李旦这一支关系一般,现在都轮到李旦的儿子当皇帝了,情分还能剩下多少?她可不觉得自己能比九曲之地的分量重。

    李琮还能怎么说?他既同情这位堂姑的处境,又对此无能为力。

    李琮反复确认信是给自己送的,不是要转去京城,这才满心狐疑地将信上的火封拆开,一看,竟然是一封求和信。

    这样想着,金城公主就对李琮说的棉花上了心,写信来问具体的收购方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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