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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为了一个单子,快把自己喝出胃出血。

    “不用,我马上结束了。”沈无思摆手拒绝。

    “知道了。”游历的手插在外套口袋里,把一个小玩偶捧到她面前。

    有个大哥在一旁喊:“小历小历,沈老板不要就给我吧。”

    许羡之双手插兜,挑眉不语。

    两个人互相点头致意。

    三个人一起往楼上包间走,许皎说:“那游历真的只是小远朋友吗?感觉他看你眼神不清白。”

    游历没躲,站在原地任她攻击自己。

    “许皎,许羡之妹妹。”

    “想想!”许皎看到沈无思第一眼,就朝她跑过来,张开双臂紧紧抱住她,“我被流放这段时间最思念的就是你了。”

    沈无思接过游历递过来的围巾,替他回答:“不,他认生。”

    应酬地点在市中心一家临湖餐厅,三楼雅间,面向湖景那面的墙壁被换成四扇单向玻璃,雾凇沆砀,一点亭阁。

    干累了,李竹茹开玩笑:“拍个视频发网上,网友们就会帮我们找全的。”

    游历说:“那你好好休息吧。”

    施琅,青年才俊,富二代榜样,许皎未婚夫。

    她浅眠,周围有什么声音都会醒来,睁开朦胧睡眼时,正好和拿着厚毛毯正准备弯腰的游历面面相觑。

    沈无思拍掉手上、身上的雪,笑着跑到游历身边,和他一起往外走。

    “这几天辛苦了,今天下午薪水就会打到你卡里注意查收。”

    表弟、未婚夫、好朋友都在这里,沈无思怎么会没办法回家。

    仓库清空时刚好雪停,是个晴朗天气,沈无思面对着空荡荡的货架,呼出一口长长的气,觉得心里痛快了很多。

    其实游历也在思考这个问题,不像朋友,不是爱人,不算情人。

    游历抿着嘴,嘴角轻轻翘起,脸颊两边嵌着梨涡。

    许皎放手,装傻一笑,转移话题,“你身后那帅哥是谁,回国之后都有司机了?”

    沈无思叹口气,伸手接了过来,“杨哥你再重新找一个吧,这个我要用。”

    “这个,我觉得很像你。”

    沈无思故意问:“噢,那我和施琅掉水里你先救谁?”

    一桌五个人,林知远练体育,许皎学艺术,许羡之不学无术,沈无思只能和施琅聊上几句生意的事情。

    为工厂,为自己,为原创。

    虽然游历没去,但是他仍然见到了不想见的人。

    游历淡淡说:“我去不太合适吧。”

    沈无思闻言也笑,半玩笑半认真:“可别,你知道我后台现在被骂成什么样子吗,点进去都得卡好几秒钟,我一辈子没见过那么多脏话。”

    他的心脏处炸开一朵纯白的花。

    沈无思对着镜子扯了个很勉强的微笑,潮水般的疲倦感包裹住她,视线模糊,明亮漆黑的眼睛染上一层水雾。

    游历先在食堂里扫了一圈,没有看到沈无思,杨哥知道他在找谁,解释说:“沈老板出去谈业务了,今天不在这儿吃,还是刷我的卡吧。”

    “姐姐。”游历走过去,递给她一个坐垫,“地上凉,垫着这个会好一点。”

    “我前天签下优承,对方对面料要求很高,但我找遍江虞也没找到合适的,你那里有货源吗?”

    盗版这件事虽然不是沈无思主观想做的,但她确实是其中很重要的一环,她不能推卸责任。

    新年第三天,工厂复工。

    沈无思和直播小组的人,以及游历一起待在仓库,对比上千个商品的正版与仿版。

    -

    游历停下写得飞快的笔,侧目望过来,恰巧对上沈无思视线。

    坐在主位的大客户不止一次表现出自己欣赏喝酒不废话的爽快人,所以即使沈无思千般不愿,也只能作陪。

    沈无思理所当然回道:“和林知远一起啊。”

    她销毁了所有玩偶。

    “好的,谢谢。”沈无思已读乱回,脑袋一歪,睡了过去。

    游历点头,开车离开。

    【如果每个人都去买便宜的、无需为设计创作费心力的盗版东西,那原创者怎么办呢?还会有人坚持原创吗?】

    半小时后闹钟响起,沈无思扯过毯子挣扎了半分钟,起来工作。

    快要淹死人的私信里有几条说的很中肯:

    他在这三者之间,拥有一个最灰色的身份。

    游历握在方向盘上的手蓦然收紧,尽量自然问道:“我们两个吗?”

    而万马齐喑究可哀,在异国求学大谈资本,力做金融巨鳄的沈无思怎么也想不到自己会成现在这个样子。

    游历低头,琥珀色眼睛盯着沈无思,薄唇微抿。

    愤怒、悲哀、觉得之前做的一切都不值得,总之不会比现在好过。

    等互相认识完,许羡之适时开口:“上楼吃饭吧,外面太冷了,小远和施琅在等我们呢。”

    “游历,林知远朋友,最近在帮我忙。”沈无思转头看游历,发现这人又摆出一副冻死人不偿命的冰块脸。

    胃里好像有万马奔腾。

    沈无思的困意还没消散,她摇摇头,声音含糊:“没有,找我有事?”

    游历帮她掖好毯子的四个角,轻手轻脚离开办公室。

    沈无思叫了代驾回工厂,没去仓库,盖着羽绒服在办公室午睡。

    工厂餐厅伙食不错,游历是兼职,没有员工卡,所以他需要用别人的。

    送沈无思到餐厅,刚好碰到许羡之和许皎兄妹俩。

    饭局散场,沈无思立刻冲进卫生间,吐了个天昏地暗。

    她锁上门,往外走,看到游历迎面而来。

    酒是生意场的通行证,不一定唯一,但确实好用。

    【原创不易,作品就是创作者的孩子,卖盗版和偷小孩有什么区别】

    砰——

    游历把毯子盖到沈无思身上,轻声问:“我吵醒你了吗?”

    那瞬间她突然想到自己刚回国接手公司时,母亲握着她的手说:“人生艰难。”

    是个威士忌酒瓶的短毛绒玩偶挂件,手掌大小,底部可以立在掌心中。

    沈无思笑着“哎呀”一声,假情假意道:“不好意思,忘记你身份特殊。”

    她的车送去维修,只能坐游历的SUV去市区,她坐在副驾驶,头靠椅背看手机。

    沈无思在不远处笑得前仰后合,暗红色围巾松垮系在脖颈处,露出来的鼻尖和下巴被冻的粉红。

    “没有,你看错了。”沈无思搪塞。

    游历说没有,问她要不要喝点蜂蜜水。

    打好饭后,两人在一张桌子上吃,杨哥随口问:“你和沈老板什么关系,也是姐弟吗?”

    杨哥热心肠,也不计较游历整天脸上没个笑模样,他说:“刷我的吧,小历。”

    游历举起双手,微微歪头,梨涡浅笑,“我认输,女侠饶命。”

    当时是什么心情?

    【姐姐,你拯救废弃工厂不容易,每天直播到深夜不容易,那些为了一个好作品反复打磨的人就很容易了吗?】

    陈成玉女士,你是对的,人生果真艰难。

    在她即将达到将吐未吐的临界点时,客户终于矜贵点头,签下了这份合同。

    游历:“……”

    沈无思想到自己读硕士期间发表未遂的一篇论文,那个项目她前后跟了快一年,论文登刊时却发现一作易主。

    -

    ……

    《不清白》

    终于舒服了。

    所以沈无思更加坚定自己需要解决这件事情。

    包间里推杯换盏,言笑晏晏。

    “不是。”

    她手指紧握住冰凉的大理石台面,慢慢弯下腰,一滴泫而将泣的泪砸下来。

    “你完了游历。”沈无思把玩偶放进包里,从路旁雪堆里捧起一捧雪,团成球扔向他。

    沈无思笑起来,不可思议地问了两遍:“我和它很像?我很像一瓶威士忌?”

    合同谈过几轮,酒就喝过几轮,沈无思就难受了几轮。

    沈无思心说她不知道眼神清不清白,反正他们两个人确确实实不清白。

    穿着深蓝色牛仔外套,浅灰色卫衣搭黑色长裤,脖子上挂着白色头戴式耳机,阳光跳跃在他的指尖,溢出来的青春气息。

    游历默认,只问沈无思:“结束后你怎么走?”

    沈无思摆手,说:“不喝,我睡会儿就行。”

    手机叮叮叮响了好几下,沈无思边回信息边说:“不是,很多人。你我,林知远、许羡                                                之和他妹妹和妹夫。”

    她清水扑脸,清醒过来,重新画好妆,又是光彩照人的美丽模样。

    她的名字甚至没出现在作者那一栏。

    游历抿出一个很浅的笑容来,“有一点。”

    “游历要一起吗?”许皎问。

    很像新婚小情侣携亲朋家眷来聚会。

    “好的,那我待会儿把钱转给您。”游历声音没什么起伏,跟个会说儿化音的机器人似的。

    暖风吹的人有些困倦,沈无思声音懒懒:“待会儿我去吃个饭,你一起吗?”

    她坐在地上,背靠货架,怀里放着电脑,找到所有购买过盗版玩偶的顾客,商议解决办法,邮回或者销毁,她都会承担所有损失。

    游历超模似的站在沈无思身后,不说话也不走,就等沈无思介绍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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