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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翻得很生硬,用胳膊使劲,把自己从躺着翻成趴着。翻过来以后,他没有起来,直接朝主碑爬。

    线在中间聚,聚到一处,先是拧成一股,接着往下压,压成一片。压到最后,那片光成了形。

    网眼很大,可它很密。网从碑林四周往中央收,收到中央的时候,把主指罩住了。

    那两根指头立时停住。

    楚尘抬起手,对着阵中央的主指,一掌按下。

    那些轰声混在一起,成了一阵很大的、很低的声音,像有人在很深的地方喊了一声。

    阵外的两根辅指看见了。

    它从主指的指根切过去,切得很快,从头到尾只用了不到一息。

    碑林亮了。

    主指的身子晃了一下。

    半空里那张金光网动了。

    血喷得很高,喷出来的时候不是一条,是一片,喷到大阵的光上,光碰到血就冒烟。

    它们先前一直在压阵。压到此刻,阵上那层光罩比先前厚了一倍,压不动了。

    楚尘站在主碑底下,两只脚踩在碑座上。他握拳的那一瞬,脚底下这一片碑林的力往上翻,翻上来,从脚底进,从腰过,从肩走,一直走到他那只握住的右手上。

    楚尘站在主碑下。

    爬三步,喘一口。

    那一下是斜着切的,从肩口进去,从肋下出来。

    东、西、南、北。

    它们重新站回原处,站得跟先前一样直。

    跑的方向是网的中间。

    持灯的残魂走过来,站在他旁边,抬起灯,往那张网上照了一下。

    每一撞,网都被顶起来半人高,可每一次都落回原处。网上没有断,也没有破。

    滋滋一阵响,白烟一片一片地往上升。

    他抬起手。

    嗡。

    千道光,在半空中结成了网。

    它再也挣不脱了。

    那是一柄刃。

    “我看见了。”

    “两根都要跑!”

    楚尘说。

    网被顶得往上鼓起一个包。

    亮起来的时候,所有石碑同时发出一声轰鸣。

    灯照上去,网上的

    不是南边亮,也不是北边亮,是从碑底开始亮,整座碑林一齐亮。

    碑身上射出光来。

    “五个。”

    他没有喊,也没有追。

    “跑了!”

    西线那根指头已经转过去了,正在往外挪,一步踩出一片塌。

    楚尘道。

    刃落。

    那一声很脆,脆得盖住了先前所有的轰鸣。碑林里那一千多道碑同时在响,可那一声压过了它们。

    那些先前散了、灭了、空了的碑前,一道道白影重新凝出来。先是一个轮廓,再是甲,再是手,最后是手里那柄兵器。

    暗金色的血。

    楚尘翻身。

    左边那道奔的是西线那根。它走得很快,走成一条直线,从碑林上头一直射出去。

    刃追上了它。

    包鼓到半人高,又落了下来。

    网先前是散着的,包在指骨外头,一层一层往里头贴。此刻它猛地收紧,网上千道光线一齐往一处跑。

    五指一握,力来了。

    此刻阵中央的主指断了。

    那声音很尖,尖得人耳朵疼。它开始疯狂挣扎,指身乱转,指节用力收放,把网撞得一层一层往里凹。

    刃落下去的时候没有声音。

    那根两丈粗的指骨被网罩住,先是一顿,接着往上一顶。

    “正好五枚。”

    那力很厚。

    他说。

    光厚了一层。

    西线那根指头从当中断开,断成两截。上截先落,下截慢一拍,两截都砸在雪地上,把雪砸得像水一样往四面溅。

    咔嚓。

    刃很长,几十丈。刃背是直的,刃口也是直的,从头到尾没有一点弯。它悬在半空,悬在主指的头顶上。

    转身的方向是外头。

    持灯的残魂站在他旁边,看着他的手。

    它在半空里立了一小会儿,像是还没明白自己已经断了。

    第三息结束的时候,它往一边歪过去。

    他把主令举起来。

    凹下去,弹回来。再凹下去,再弹回来。

    它被一点一点地烧掉了。

    楚尘把手再往下一按。

    五个槽,不是一个。先前他看见的是一个圆的,那是主槽;此刻他看清楚了,主槽的四周,还分布着四个小槽。

    南令进南槽,北令进北槽,西令进西槽。东令,他按进东槽,那是从废驿密室里挖出来的那枚,下半截是断的,此刻正卡在槽口上,严丝合缝。

    铜面上有他刚喷上去的那口血,血已经渗进纹里了,纹底泛着一点暗红。

    不是碎,是从中间裂成两半,裂开以后各自成形。左边那一半往西,右边那一半往东。

    (co

    那些血落到石碑上,石碑上的金光就把它烧一遍,烧完变成灰,灰再往下落。落在地上,地也跟着亮一下。

    不是从经脉里来的,也不是从掌心里来的。是从脚底下。

    碑底有五个凹槽。

    那一声很闷,很长,从碑的深处出来,往上传,传到十丈高的碑顶,再从碑顶往四面扑出去。

    厚得他的手往下沉了一寸。

    歪的时候砸在旁边的碑上,把那一片碑砸倒了。它自己也跟着往下落,落的时候带起一片土,土扑上去,把半截指骨埋住。

    断口里喷出来的东西,是血。

    倒下的碑,重新立了起来。

    他站着,一只手还按在碑身上,指头上全是血。他看着网里那根翻腾的指骨,看了一会儿。

    切完,那一声才来。

    主指发出了一声嘶鸣。

    爬到碑底,他把手伸出去。

    裂开的碑,缝对上了。

    它们要走。

    他把手里的令牌一枚一枚按进去。

    停了一息之后,它们转了身。

    他把两只手举起来,然后往两边一分。

    晃完,它从指根的地方,整整齐齐地断开了。

    它撞了十几下。

    风无痕在门口喊。

    断了的主指没有立刻倒。

    半空里那柄金刃裂开了。

    不是一束一束,是千道。千块碑,一块射一道,千道金光从碑身上出去,走到半空,互相碰。

    “西边那根,东边那根,都别放过。”

    立了大约三息。

    “成了。”

    埋在土里的那半截,还在亮。

    最后是主令。

    追上以后从头到尾斜着一落。

    他把主令对准中间那个圆槽,按了进去。

    碰上的时候,光没有散,反而接上了。

    石碑上射出来的光一道一道落在它身上,落一道,那一段指骨就短一点,落一道,再短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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