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 咒术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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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弦双手捧着的香草茶正在慢慢失温。「…即使如此，我也不想见那个人。」

    「…——」

    弦的褐色瞳孔惊愕地微缩，又随着理智的回归恢复正常。他习惯于质疑对方承诺的真伪，但刚刚那句听上去没有任何踌躇的停顿，让人的心跳不由得为之停顿一秒。「……不可能会被允许的。」

    身为咒术师应该去想的，是「现在的自己应该如何去做」。…至少弦会这样理解。

    「……你，在开玩笑……」

    「…没有什么可选择的，那个人需要为一切付出代价。」弦望着对方，「除了我之外，还有上百人因为他死去，你就无所谓那些人……」

    悟稍微俯下上身，弦也察觉到气息的靠近，抬眼对上那对六眼。在六眼的世界中，少年依旧是扭曲的七彩世界中的唯一苍白。

    断肢的末端在隐隐作痛，制造出那里还存在肢体的幻觉。就像是在还年幼的时候被一次次推翻在地上，脚趾磨破流血的感觉一样。嘶吼着想要得到帮助的脆弱心灵、反复呼唤亲人的咒灵不再悲鸣，它的声音随着术式的解除消失。只要听不到，就能当成不存在。这也算是自己得意的手段了。

    「……」

    悟出声地笑了两下，旁边的弦用格外神妙的眼神看着他，又像是放弃吐槽般低下头。任由这个家伙继续说明。

    「我也有我的步调哦。」

    现在的我是为了什么而活？

    「你会被赋予选择的权力。…在这段时间中，杰的事，是选择挽回还是选择消除，都由你说了算。」

    -

    弦，——你是否决定好成为咒术师了？」

             用死刑威胁、吗」

    「……从一开始就是诡辩，我没有审判那个人的实力也无法成长到那个地步，只会被当成工具利用而已。」

    「是因为选择生死的快感让我能够感觉到自己在活着。」

    为了直面沉重的现实和悲惨的过去，才需要一刻不停地践行现在。为此，无论是什么样的自己都需要接受。

    脑中浮现了曾经身为哥哥的人的影子，冰冷的眼神穿越记忆的迷雾，注视着站在当下的弦。在那人的脚边，躺倒着无数具残缺的尸体。

    有人正坐在床沿，察觉到弦的苏醒，那人转过头来，开口时带着一点轻盈而和煦的笑音。「呀，弦。」

    「撒谎。」

    算了，……既然这样，那我也给你准备了、你肯定无法拒绝的理由。」

    「……哥。」

    「还有谁不允许呢。杰杀了你最重要的人，那就应该交给你来审判。这不是天经地义的吗？」

    「呜哇超直白~…欸真的假的，我还以为就是初中生的心境原因。中二之类的…

    「杰那么做的话，我会和他战斗的。」又是一声车笛。悟没有等待到噪音的消泯。兀自推近着话题。

    其他人的事就交给其他人来烦恼更好。」

    已经是很久都没有听到的声音、但在入耳的瞬间就能够分别。弦没有赖床，他掀开一点被子，撑着身体坐了起来。过了半晌，他才从一片诡异的沉默之中找到开口的机会，干涩地发出声音。

    白发的咒术师轻轻敲着手中拿铁的杯盖，弦术式的触角依旧无法穿透无限，此刻却在如同生物般退避。「这是我做出的保证。」

    「…那你一开始就去揍他不就得了。」

    「你选了枪做武器是因为什么吗？」悟提问。

    「…可不要太小看我啦。」

    说完这句话，他的眼神愈发阴暗。「而且你也没办法保证，我不会被杀掉吧。」

    沉默许久，弦才勉强出声。「我终于明白，为什么硝子小姐会叫你渣滓了。」

    弦醒了过来。他难得没有早起，因此房间里已经充盈着充足的自然光。晚冬的清晨少有鸟鸣，光线也温和而淡薄，吸入肺中的空气则格外清新。最近一个月里，他很少睡过这么好的觉了。

    「我只是在叫你做出判断而已。…是咒术师的话，大概瞬间就会得出答案。

    「…、还真苛刻啊。」

    他这么说着。

    「爱怎样怎样。你的答案是？」

    这场喧嚣之中的密证无人知晓，弦做出了决定，但他将这个决定封存在了胸中、成为只有他自己、和咒术界的最强才知晓的约定。

    「啊哈哈。」

    「——我啊。更介意杰离开了这件事。

    「正解。」悟打了个响指。

    弦站在原地。他的双脚从泥土中挣脱而出，向前踏了一步。这是数个月来，他所做出的第一个尝试。因此伤痕累累也无所谓。因此认识到自己的软弱和卑劣也无所谓。…为了能够正面抉择，他需要靠近。再靠近更多。……更多。

    「这些是你自己的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