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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蹲下身子,扒开浓密的草丛,张逢喜一只眼睛透过草叶间的缝隙看过去,就见一个刚刚才见过的人影正侧对着他站在不远处,这人长得相对高大威猛,脸色比当地其他人要黑一些,腰间别着一面破锣和抓到包浆发亮的破锣锤,他周围的乱草被他踩踏得扑倒一大片。他露出的两条壮实的胳膊正高高举起,皮肤上有很多细细长长的伤痕,看着像是被草叶划伤的,他的肱二头肌鼓鼓的,双手里紧紧抓着一段足有成人两捧粗的木桩。

    张逢喜蹲在洞口拄着下巴往里看,一边看一边发愁。看村民那个态度,他不觉得自己天天去村里要饭是个好主意,况且他也做不出光吃饭不干活这种事来。

    下树下到半途,一队七八个拿着弓箭的村民正好从树底下经过,一个个那白眼儿翻的能放进“鄙视大法”教科书了。

    张逢喜好奇地小心翼翼冲着发出声音的方向找过去,这到底是一片原始森林,虽然他只敢在山脚附近溜达,但仍然需要提防有什么危险的动物出现。

    这里不是地球,但又与地球有很多的相同点,人类的形体长相、植物的大体种类与分布、目前可见的少数几种昆虫虾类都与地球相同或者相似,甚至于人们所说的语言......张逢喜在下山坡去村子里之前就担心过沟通的问题,但显然是他杞人忧天了。

    张逢喜长长地叹了口气,站起身,拍了拍脏兮兮的长袍,“这洞里臭死了,先从收拾这里开始!”

    通过观察,张逢喜发现这个世界的植物和地球有些差异,主要特征是个个儿长得油光水滑高大威猛,草有张逢喜半身高,树更是高到离谱,有些大树的树根甚至都裸露在外,一副整棵树即将离地升天的架势。不过奇怪的是,这座山上的草很多,树木却寥寥无几,大多数的高大树木都分布遥远的北边和东西方山脉,再就是在山坡下面的村庄里,村子里除了中间那块用来祭祀和晾晒的空地,其余地方都布满了参天的大树。

    等到远离了这片区域,张逢喜叹了口气,现在他可没空管其他人的业余爱好,人生的首要大事是吃饭。

    这里的社会、科技发展明显落后于地球,虽然这里只是个小山村,未必具有代表性,但窥一斑可见全豹。

    张逢喜无奈地抱着肩膀看他们,这队人费了些力气才把打成结

    他继续在山林中寻找,在一片草丛不那么浓密的区域里发现了些认识的野菜,这还是拜他参加过的野营真人秀的经验所赐,他把这些长得油亮亮的巨大野菜都兜在他蹭得黑乎乎的衣袍下摆里,还在一棵树上找到了两个鸟蛋,他平时注意健身,没费太大力气就爬到树上,虽然掏鸟蛋这种事挺可耻的,不过相对于饿肚子来说,他还是宁愿当个可耻的人。

    啪啪啪咔咔咔!

    张逢喜猛地闭了闭眼,一股来自原始本能的蛋疼的感觉油然而生,伤在他人身,痛在观者男人心。

    外面的梆子声敲过四下了,张逢喜搞不清楚这代表着几点,但是有一点他很清楚,他又饿了。

    啪啪咔咔!

    溪水里有半透明的小虾米在石头边上游弋,在现代化城市里生活惯了的张逢喜看了先是觉得新奇可爱,看着看着,嘴里就开始分泌口水,鼻端似乎闻到了油焖大虾的味道,手就忍不住伸过去猛地伸进去试图抓过去,扑腾了好一会儿弄了满身湿终于抓到一只,小心翼翼地拈起来凑到嘴边又停住,小虾米在他手指尖上不断挣扎,细细的肢足把他手指上的皮肤弄得痒痒的,张逢喜仰头看天,又低下头去,摇晃着脑袋把那个可怜的小虾放回水里石头边上,苦笑道,“我真是饿到疯了。”

    在持续的剁肉馅的声音中,张逢喜合拢草丛,皱着眉头呲着牙悄无声息地离开了,心里在暗暗猜想,“这个黑森看着高大威猛,却原来是个自虐狂吗!”

    初来乍到,不宜得罪太多人。张逢喜眼睛快瞪掉了,还是得忍。

    他所在的山洞里窄小脏乱,阳光不足,黑乎乎的,四壁都是里凹外凸乱七八糟的石头,石头表面还黏着些黄土,有风吹进来就掉些土渣子下来,这里显然是随便凑合挖出来的石洞,并不是真正的居所,可能唯一的好处是够凉快。张逢喜把里面所有东西拾掇了一遍,用excel列成表格的话半张纸都填不满。

    从张逢喜所在的高处看下去,能清晰地看见村子里几乎每棵树的枝丫上都错落有致地吊着树屋,人们在树干上爬上爬下,他们的身体大多数纤瘦轻盈,远远看去就像是一群忙碌的小精灵,当他们进到树屋里时,屋子就在大树枝丫下面轻轻颤动几下又停止,连接着树枝和树屋之间的草绳没见得有多粗,却异常结实,牢牢承受着树屋和在其中活动的人类的全部重量。

    做好清洁工作之后,张逢喜开始在山洞附近晃荡,想给自己找点儿吃的,要不这么大个小伙子一天一碗粥实在顶不住。

    张逢喜对这个世界是好奇的,但他现在连肚子都填不饱,更别提进行更广阔的的探索了。

    啪啪啪咔咔咔,一下又一下,每一下都毫不留情,一下比一下狠。张逢喜不忍地睁开一只眼又看了看,见那人的额头上冷汗直流,络腮胡子下脸上肌肉痛苦地抖动,汗水都已经浸湿了身上麻布袍子的衣领。他咧着嘴皱着脸无声地嘀咕:“别打了,再打就什么都不剩了,连个茬儿都没了上厕所多不方便啊......。”

    他真希望现在的经历都是一场梦,他一闭眼再一睁眼就到家了,在这个完全陌生的一世界里,他很想家,想家里的张逢系列兄弟姐妹。

    张逢喜循着水声在山洞东侧十多米处找到了一条小溪,溪水清冽甘甜,对于他这种在城市里呆惯了的人来说实在难得,他先好好洗了手和脸,之后来回好几趟把山洞里的那些破烂都搬过来好好清洗了一遍,瓦罐里的水也换成干净的了才算完事。期间他还心存妄想地学着村民们的样子伸手指树又指草的,还分析总结了一下,试着意念灌入之类的,结果通通没用,最终接受了他到了异世界也未自动变成仙男的事实。

    张逢喜的母语是中文,为了演一些年代剧的需要,英文也很熟练,还会一点法语和德语,他在遇到村民时第一句说的就是中文,听到的对方回话也是中文,张逢喜一开始以为是翻译器的同声传译,但是并没收到翻译器自动返回的语言类别甄别报告,说明他体内的翻译器在这里已经无法正常工作,所以,对方说的是中文没错。

    张逢喜在村子里时就快速在心里分析过这个问题,地球已经在广泛使用人体内置同声翻译器,能实时把对话双方的语言转换成预先设定的语言,并且还完美还原说话人的原音色和语气,语言从来不是问题,当然,也由于这个原因,现代社会的语言已经几乎停止融合和进化,只随着科技和文化的发展增加少数的新词。

    张逢喜以为他是要砸向地上的某样东西,但他前面的草丛上啥都没有,张逢喜正在纳闷,就见那人手臂肌肉猛地收缩了一下,狠狠挥下木桩,张逢喜离这么远甚至好像都感受到了那股劲风,然后在他目瞪口呆的目光中,那根粗实的木桩啪咔一声砸在那人的胯间......。

    思绪纷乱中,张逢喜听见一阵奇怪的声音,说实在的,真不是由于他太饿了产生的幻觉,这声音听起来很像是他家二哥张逢元剁肉馅的声音。

    张逢喜一听心里非常不爽,也学他们猛翻白眼,差点翻到眼眶抽筋,冲着他嘎巴嘎巴掰弄手指关节,歪着嘴角坏笑,“可是苏鸾现在没来啊,你们怎么办?”

    这就很奇怪了,如果这里是完全独立于地球发展的社会,又怎么会产生同样的语言呢?不知道这个世界这个村子以外的地方是使用什么语言,也许到时候他会有进一步的线索。

    颓废不是应对问题的办法,张逢喜低头摩挲着自己左手虎口上那道长长的浅色疤痕,低声自言自语,“既然能来,就肯定有办法回。不能急于一时,着急冲动容易办错事,这个世界没有张逢系列给我兜底,都靠我自己,万事小心总是没错的。”

    一口粗糙的石锅、一个简陋的土灶、一个装了半下子馊水的破瓦罐、还有两个脏兮兮的石碗、几块看不出用途的淡黄色鹅卵石、一个稻草铺,就这些,其他什么都没有,山洞洞口大大方方敞开着,连个门都没有。

    那队人本来都在一边回头盯着他看一边往前走,张逢喜这么一吓唬,走在后面的人想快点走就拼命往前挤,走在最前头的人又往后看导致脚步比较慢,结果一不小心脚底一绊,一群人瞬间跌成一团,弓箭头扎来怼去的,即便因为是石头做的没有那么利也挺疼的。

    听说他还有个抢来的孩子要养,张逢喜痛苦地敲了敲头,觉得人生到了至暗时刻。

    张家人为人处世的原则是“就是用手刨,也得把迈不过去的坎刨平了冲过去。”

    二哥的生物钟总是很准时,休假也不睡懒觉,一大早就会起床穿着白衬衫休闲裤,戴着每年一换但都是同样款式的金边眼镜,用做手术的态度一丝不苟地切肉,发出的声音规律又整齐。

    回家的事还得从长计议,眼前的困难还得过。

    这句话是大哥张逢章16岁那年说的,那年他们父母意外身亡,办完丧事,这话说完之后他们兄妹几个抱头痛哭。大哥24岁时,找了个出名的书法家把这句话写出来裱上挂在了家里客厅墙上。大哥32岁搬新家那天,他亲手把这幅字扯了下来撕碎,自己重新写了一遍挂到了大了好几倍的客厅最显眼处。

    张逢喜快速爬动双脚嘭地一下落地,走在最后的村民明显被吓到了,猛地往前急走了几步,贴近前面的人,一副恐怕张逢喜突然发疯打他的样子,还白着脸色厉内荏地道,“你......你敢过来,我就告诉苏鸾,让他好好修理你!”

    梆子声渐渐由远及近,张逢喜沉浸在郁闷的情绪里不可自拔,直到听到身后传来很大的嘭的一声巨响,紧接着哗啦啦的尘土飞扬,张逢喜站起身往后一看,一个高大的背影像机器人一样沉稳又快速地离开了,麻绳编织成的鞋子上还沾着跟洞口一样的黄土,本来就岌岌可危的洞口塌倒了一小片,这下子山洞看着更破更寒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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