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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巫咂摸了一下嘴,道,“这一夜大雨下来,受灾地不只咱们村儿,怕是很难借到粮食咧。”

    村长和巫猛地抬起震惊的脸,异口同声问道,“你刚才说了什么?”

    藏鱼的妈妈才二十出头,长得秀秀气气干干净净的,她把闺女抱在怀里,让她坐在自己膝盖上,一边吹凉勺子里的粥喂她,一边跟她小声说话。

    村长低着头道,“吃过饭,就让十岁以下的孩子都到村中央集合,让年武和几个年轻人分别带队,去隔壁几个村借粮。”

    村长痛苦地摇了摇头,还是闭着眼睛没吭声。

    藏鱼死抓着妈妈的脖子,指甲深深地抠进了肉里。抓着她身体的年轻人不敢太过用力,怕伤害到这个小小的柔软的小身体。

    巫没吭声,从胸口的口袋里拿出几块兽牙,在手里摆弄着,似是要占卜,却又迟疑着不敢下手,怕得到不想要的结果。

    张逢喜笑了笑,“我在山里瞎转悠的时候采到了一些种子,就想着试着种一下,结果只用了半个时辰就长出来很多麦苗,并且很快就结出了麦穗,我就又试着把结出来的麦穗又种下去,这次用了一个时辰,就变成这样了!”

    藏鱼妈妈把附近能采到的最美的小花戴在闺女头上,“我闺女长大了得多好看啊!妈妈真想看看啊。”

    其他孩子还没反应过来,年柳已经蹭地一下蹦出来,起身就往自己家树屋跑,“我不走!我要回家!”

    红日村中央的广场上,排队领饭的人们静默无语。

    巫走过去摸了摸那沉甸甸的麦穗,“你这个是啥时候种的咧?”

    藏鱼的眼泪流得像小河,搂着妈妈的脖子不肯撒手。

    村长满脸愁苦,没有动静。

    年柳不明白,年柳妈又重重叹了口气,“吃吧,吃饱了就告诉你。”

    那村民快哭出来了,“用来屯粮的五个树屋只剩下了一个,谁都没想到会发大水,最高的树屋不好拿上去,放的粮食最少。”

    张逢喜伸手划拉了一下,示意他们看自己身后的一大片黄澄澄,介绍道,“麦子,我种的!”

    村长叹了口气,摆摆手道,“按商量好的,各家十岁以下的孩子都到中央集合,由年武他们几个带队,分别送到红民村、红利村、红先村几个村去。虽说各村情况也不算好,但是几个孩子也吃不了几口饭,总部不至于眼睁睁看着饿死,以前的情面还是有的,当父母的都放心吧。”

    “妈妈,今天的粥怎么这么稠?哎,这里面还有肉丝呢!”有个六七岁的小孩惊喜地叫道。

    张逢喜的种田大计在红日村南山坡上轰轰烈烈地进行着,坡下的村子里却是一片萧条灰败,炙热的阳光也不能照亮这里的晦暗。

    哭声连成一片,悲哀在在炙热的阳光里也无法消融。

    村长抬头眯着眼睛看了看天,冲年武他们挥挥手,“时间不早了,走吧!”

    巫脸上有泪痕,低垂着头不吭声。

    村长问,“不多是多少?”

    “隔壁藏青只比你大一岁,他想走都走不了,你别不识好歹!”年柳爸爸狠狠训斥道,他声音虽没什么变化,脸上却已经是泪流满面。

    小当坐在车斗里,一边用袖子抹泪,一边大喊奶奶、姐姐,奶奶和小玲都撇过头去不敢再看。广场上,几乎所有的人都在哭泣。

    对面笑着看着他们的年轻男子故意撅起嘴来,假装生气,“鱼鱼不喜欢爸爸了?”

    叫做藏青的少年抬眼看了这边一眼,低头没有说话,只是微微发抖的肩膀暴露了他内心的恐惧。

    藏鱼扬起漂亮的小脸蛋,嘴角弯弯,用脆生生奶声奶气的声音回答,“鱼鱼最喜欢妈妈!”

    紧接着,大人也熬不住哭了,紧紧抱着自己的孩子,“爸爸妈妈也舍不得你,可是你还小,你要继续活下去!”

    小当一无所觉,埋头猛吃,到底是小孩子心性,太久没吃过这么好的饭了。

    年柳他爸把包袱塞到他怀里,“你马上十岁了,算半个大人了,你一向聪明机灵,爸爸相信你能让自己活下去,还能活得很好。”

    村长蹲在一个水洼洼旁边,应了一声,“粮食呢?还剩多少?”

    小当呼噜噜一口喝下去半碗粥,抬头笑道,“奶奶,你也吃啊,特别香!”

    村长不说话,坐在旁边石头上的巫叹了口气,“知道咧,你去让大家把那些粮食拿出来晒上,潮气大,别发霉咧。”那村民答应了一声正要走,巫又叫住他道,“从里面拿一些出来,让大嫂和小玲煮粥,饭还是得吃,不吃哪来的力气干活咧。”

    年柳使劲挣扎,手脚并用的又蹬又刨,“我死也要和你们一起死,我就是不走!”

    “小鱼鱼最喜欢的人是谁呀?”

    年柳有点明白了什么,他一把抓住爸爸的手,“你不要送我走!”

    张逢喜挠了挠头发,又去找巫,“我找到凑够粮食的办法了,咱们得快点,要不时间来不及了!

    那边,村长已经开了口,“年武,你们几个准备好了吗?”

    年柳拿着自己的饭碗,吃了几口,疑惑地望向自己的父母,他爸的粥放在一旁石墩上,正蹲在地上啪嗒啪嗒抽旱烟,他妈臂弯里挎着个小包袱,年柳在不太结实的封口处看到了自己最喜欢的木头雕刻的巨羊。

    奶奶慈爱地看着他,伸出枯瘦的手摸了摸小当的头顶,短促地笑了笑,忙把手收回去抹了抹眼眶,“这风还挺大,迷了眼睛。”

    藏鱼忙又看向爸爸,“爸爸也喜欢,都最最喜欢!”

    张逢喜说,“你不想听我也得说,我找到给乞儿城供足粮食的办法了。”

    红日村的村民们经历了太多磨难,一代又一代,艰难繁衍至今。

    他妈顺了顺他额头上乱七八糟的头发,“快吃,时间不多了。”

    他一脸懵圈地拽了拽正低头紧紧闭着眼睛的村长的衣服,“那个,我想跟你说个事儿。”

    直到这个时候,小一些的孩子才清楚意识到将要发生什么,一时间所有孩子都哭了,小当抓住奶奶和小玲的衣服,“我不走,你们不要送我走!”

    村长点点头,嘴唇动了动,却没发出声音来。风从广场这边吹到另一边,所有人都安静极了,连最小的孩子都觉出不对劲了,小脸紧绷地看着这边。

    而今,他们终于遭遇了无论如何努力也难以逾越的困境,在老天爷给予的灾难面前,人的力量如蚍蜉撼树,不值一提。

    村长双手合十,仰面望天,嘴里低声念道,“仙人保佑,让红日村能留下几个后人,就算不念及村子,孩子还小,没有任何罪过,求您保佑让他们能活下来。”

    有孩子的家庭都把孩子紧紧抱在怀里,小当奶奶说,“当,你父母没得早,小小年纪受了不少苦,以后长大了要让自己过得好啊!”

    张逢喜左瞅瞅右看看,讪讪说道,“你们要是不听,我就走了”

    小玲脸色依旧苍白,腿上的伤倒是好了大半,但是心伤难医,此时,她难得带了些笑模样,眼泪都憋回了心里去,将自己碗里的粥倒出来一半给小当的碗里,“多吃点,吃饱饱的,快快长大。”

    南山山坡上,村民们目瞪口呆地看着眼前的景象。

    送走孩子的家庭悲痛欲绝,孩子留在村子里的父母,心里又是什么滋味呢。走了还有希望,留下的等待他们的只有残酷的屠杀。

    脚踩在半干的泥地里,每挪一步都会陷进去一部分鞋底,黏黏腻腻的让人很不舒爽。

    ......

    大家都知道他要说什么,也知道即将发生的是什么。

    他在种子的来源上撒了谎,是因为不想暴露手

    年柳爸爸早有预料,几大步追过去把孩子紧紧抱在怀里,“你回家干嘛,你回家跟我们一起死吗?”

    阳光晒得人脸上直冒油,已经喝了很多水,人们的嗓子里还是干渴的厉害。

    低气压笼罩在广场上,像是无形的黑云。

    村长和巫对视了一眼,不可思议道,“这东西我听说郡里有人种,但是生长周期得大半年,雨水少的时候还要想办法浇水,期间一旦遇见个灾啊难啊的,之前花的精力和时间就都白费了,还不如在山里找食,所以一直没能推广开。”

    那村民脸色难看,“不多。”

    张逢喜和黑点又兴奋又疲累地来到广场时,看到的就是这副景象。

    一顿饭在沉默压抑的气氛中很快结束了。

    村长叹了口气,“借粮是次要,能借到当然好,借不到也没办法。我是担心别的村未必会收留那些孩子。”

    一时间广场上的哭声更甚,年武抓着年柳的手往后拽,年柳把他爸的衣服都拽得撕裂了,还是不放手。

    年武和几个年轻人彼此看了看,每个人推了小推车分别行动。

    村民答应了,跑着去通知了。

    年武和他身边几个年轻人答应了一声,“都准备好了。”

    他从张逢喜的山洞搬走也没几天,那时候也没见洞口附近有这片地啊。

    年柳妈叹了口气,“以前总盼着你快快长大,能帮家里干活,多赚口吃的。现在只庆幸你长得不够大,现在还不到十岁。”

    年轻男子笑了,却马上扭开脸,再回头时,凑近了把母女两都圈在怀里,“爸爸最喜欢你们,最喜欢妈妈,最喜欢鱼鱼。”

    年柳严重的疑惑更甚,“吃完要做什么?”

    村长站起身,拍了拍袍子上沾染的尘土,咳嗽了一声。

    “村长,没被洪水冲走的树屋都整理好了,剩下的屋子就算挤满了也肯定住不下了。”

    孩子们在家里排队的大人身边玩耍,成群结队地在队伍中穿来穿去,并没注意到大人看着他们在偷偷拭泪,他们还不知道自己就要被送走了,以后可能再也见不到父母家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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