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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朱孝南歪着头俯身去看她,哄道:“真的,我对着我的灵位发誓。”

    他的后宫佳丽三千,没有一个是他想要而娶入宫伟的。

    细软的狼毛若有似无地轻扫在皮肤上,很痒,檀稚忍不住地在发颤。

    檀稚低头吸了下鼻子,哽咽道:“真的?”

    今此一别再见是十年后的一个无风的平常日。

    “嘶——这个好痛!”

    朱孝南正在批奏折的笔一顿,眸底宛如被春水浸过,“后宫她不会喜欢的。”

    见到他,朱孝南知她要走了,朱孝南讨厌这个人。

    “为什么?”朱孝南不再跪着,起身居高临下看着她,“你要去哪里?”

    宫院里幽静潮湿,落叶都被雨水冲刷到沟渠里。

    他抬起手握住了朱九昭的手腕,指尖发了白,而神情是一如既往的平静。

    “别动,画歪了一会刺出来就不好看了。”朱孝南把她的脚放在自己的膝盖上,认真地画着。

    ……

    这个念头在他心中升起的一刻,开始庆幸他们有着外人不可剥夺的羁绊。

    《权宦的咸鱼挂件》

    眼前束着发髻的少女哭起来,眼眶鼻尖红红的,小巧的下巴上还缀着两滴剔透的泪珠。

    朱孝南的脸色比起三月前要惨白了许多,一股萎靡病态笼罩在脸上。

    他利用她了,让她的手沾上了不干净的东西……

    下一秒他又愤恨在未来,她会成为别人困住他的一道枷锁。

    这三个月,他一直让影卫在暗中调查蓬莱的檀氏女眷,一点消息都没有犹如大海捞针。

    安云轴嘴角勾起一抹笑,“是奴才想法迂腐自私,一个郡主的封号刚刚好,若她想陛下了,能够入宫来见陛下。”

    后宫的生活充满尔虞我诈                                                ,勾心斗角,争风吃醋,那位能把长生金丹成为药丸送入宫的少女怎么会喜欢这样的生活。

    养心殿内此刻只剩下他们两兄弟。

    朱孝南觉得好笑,轻笑出声,“可能会很丑。”

    树桠上挂着灵幡,大殿门沿贴了好几张用朱砂画过的黄符,殿内还弥漫着一股她再熟悉不过的味道——雄黄。

    “在你身上画一样东西。”朱孝南道。

    “怎么我每次见到你,都在跪着?”檀稚盘腿坐在他的身边。

    “什么东西?”檀稚觉得他落在自己身上的视线让人脊梁骨发冷,后退了半步。

    她撩开袖袍露出两截纤细净白的胳膊,“可……画上去一沐浴不就没了?”

    朱九昭所觊觎的是他现在坐着的皇位,与他的皇后。

    青烟成缕升起,散入空中。

    少女的话天真浪漫却不切实际,但朱孝南真的听进去了。

    檀稚凭着记忆来到放满灵位的宫院,宫道上湿漉漉的,她走在上面溅湿了裙摆。

    朱九昭负在身后的手紧握成拳,指甲陷进掌心里痛感蔓延到整个胳膊,“你好像很喜欢让我,却什么都紧握在手里,到最后什么好事都让你给捡着了,我倒成了一个笑话。”

    “我这辈子都要在青园里为我的陛下炼长生金丹。”檀稚语气轻描淡写,仿佛说的不是自己。

    神台下的一个香炉烈火升腾着,热浪裹挟着灰烬飘扬在空中,青烟缭绕中跪着一少年。

    *

    他低头思索少顷,“行,我来画,你自己刺。”

    朱孝南呼吸迟缓,侧过脸看她,“是母妃……让你来找我的?”

    朱孝南似乎还不放心般,继续道:“不行,今晚安排马车去接她,把宁希堂收拾一下,今晚她若是吃酒了,可以留宿在宫中。”

    他的嗓音沙哑低沉,犹如藏在雾霭中低吟的恶犬。

    安云轴研墨的手轻轻一顿,领着小奴才退下。

    身后响起一道不速之客的声音,周明语躬身行礼道:“太子殿下!”

    在听到她要返京后,又千里迢迢地让人挖了移植回来。

    朱九昭望着自己同袍兄弟的手,胸膛泛起难以压抑的愠怒。

    下一秒,檀稚眼底生出水色。

    “只是她还会想来见朕吗?”朱孝南自嘲低语道。

    若是朱九昭篡位成功,一个自小眼里揉不下沙子的人,不会留着文祯明这样的权势盖天的逆臣,也容不下他的圣巫女。

    “奴才该死。”小奴才跪着求饶。

    朱孝南垂在身侧的手握成拳,惨白的脸难得有些别的颜色,“我也将会在这儿……度过我的一生。”

    闻声,他微敛的眼睫抬起,“你就是占卜选定的圣巫女吗?”

    朱孝南脸上是一贯的惨白平静,“从东宫到奉天殿路实在是太长了,我走过的每一步都是血腥肮脏的,现在让我退位……那我惹的一身脏算什么?”

    与小奴才一同进来的还有不紧不慢地走进来的朱九昭,“自从文祯明回来,陛下都躲着本王,这次本王只好硬闯了。”

    朱孝南登基继位之后自己种了一株桃树,待到要抽枝长出花苞后,他命人千里迢迢送去蓬莱。

    “算是吧。”檀稚随口答道。

    “?”

    “陛下,霁王求见。”小奴才急匆匆来报。

    朱孝南眉头皱起,沉默着。

    一副高傲者的姿态,现在朱九昭身后有一群文臣武将追随,已不是当初没有实权的霁王。

    “什么?刺!”檀稚听到这个字就开始觉得痛,挣扎得更厉害了,“别别别。”

    朱孝南停下手中的笔,掀眸凝望着她,“你要反悔吗?当着我朱氏列祖列宗言而无信?”

    雨水划过宫殿的琉璃瓦淅淅沥沥地淌下,滴答声淹没了他们之间的朦胧情谊。

    “条件很诱人呐……”朱孝南手中的笔一放,身姿闲散地靠在椅背上,“倘若早些同我讲,我定马上答应你了。”

    文祯明带着檀稚回京,朱孝南便知兄长定会来找他,无论是因为高尚灵还是其他原因。

    他们要商讨的事,一个少女不会喜欢听。

    怅然独孤从他的眸底溢出来,檀稚难以说不,“那可会痛……要不我自己来?”

    灵位虽不是什么贵重物品,可上面刻的字却见不得光,要将这块灵位要带出宫去简直是天方夜谭。

    “陛下,为何不直接把檀姑娘册封为妃,而是封一个郡主?”安云轴碾摩着黑墨道。

    他在众多灵位的后面拿出了刻着【五皇子朱孝南之位】的灵位放到檀稚的手里,“把它带去青园,供奉起来。”

    他们是相隔千里的同命人……

    他不得不开始怀疑同一天入宫的那名气质如幽谷兰花的圣巫女。

    朱孝南瞥了兄长一眼,低头继续批改着奏折,“下去吧。”

    他在这个皇宫里出生,成为皇子,太子,天子,也将会在这个皇宫里闭上双眼,他的年年岁岁,朝朝暮暮都离不开这一方天地。

    檀稚看着灵位露出为难的神情,进宫前需要搜身确保没有利器才能入宫,出宫也要搜身确保没有携带宫中私物。

    “退位离开皇宫,带着你的圣巫女去青园。”他轻道。

    朱孝南的一双黑眸透过青烟望着她,“那我在你身上留一样东西?”

    “陛下放心,奴才早已将请帖送去文府。”安云轴道。

    “今晚的夜宴,请帖送到她的手中,务必要她亲自接帖。”他道。

    朱孝南一时间慌了神,绛色的袖袍胡乱地擦过她脸上的泪光,“我错了错了,不会裂开的。”

    “当初的太子之位,高氏的联姻,到现在让我苟且活着,不如我也给你一个选择。”朱九昭撩袍一步一步踏上台阶,立身俯身着他。

    皇后、朝臣希望看到的是一位沉迷道家、长生之术的太子,他需要成为这样昏庸无能的太子。

    “没有,这次是我最后一次入宫了,之后我都没法再入宫看你了。”檀稚觉得眼前升腾的火焰灼得炽热难受,直接将它盖灭了。

    “快了,最后一点儿,手稳点别抖!”

    他们的关系只能是君臣,却不能是友人至亲。

    “有没有小一些的东西?这个太大了,出宫会被发现的。”檀稚抬手缠绕着垂在肩头上的黑发。

    檀稚抿了下嘴唇,“要不你给我一个你最爱的东西,我带着它出宫,这样你也算是离宫了!”

    “兄长,带着尚灵姐去封地吧,永远不要入京,你在背后做的事我当是没发生过。”朱孝南眼底闪过一抹暗意。

    “我不是在跟你开玩笑。”他轻慢的态度成功点起了朱九昭心里的那团火,伸手抓着他的衣襟擒过来。

    “你坐这儿,不会掉的。”朱孝南拉着她,让她坐到神台上。

    在入宫拜见完皇后娘娘后,周明语又让她一个人待着。

    半晌后,檀稚望着有些红肿的脚踝,突然发问:“这个等我大了,会裂开吗?”

    檀稚一双圆圆的杏眼看着他拿起神台上沾上墨汁,不禁来了兴趣,问道:“画哪儿?”

    他有些发凉的手扣住她的脚踝,笔尖蘸了墨汁勾画出一片叶纹,“这样,你带着它出宫,永远不要回来……”

    “当初你让我去追杀圣巫女,活要见人死要见尸,如今她已或者回京城,你可放了她?”朱九昭此次前来虽是让朱孝南办事却全然没有一副求人办事之态。

    檀稚再次入宫是三月后的一个梅雨天,这场雨陆续下了一整个月。

    它就如他的难以言表的爱意情欲一般随她而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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