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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顷刻房摧土雾弥。

    一家人怎能站得起来,爬坐地上,如同坐船一般。惊慌之间,回头看时,就见那几筒崖窑一张一扑,霎时倒塌,成了一片废墟。

    再寻家畜,几只鸡,一头驴,一条狗,一个猪娃,都不曾走失。

    这一日正是初七,晴空万里,一帮长工在张老爷家碾场。下午时分,忽见乌鸦“哗啦啦”成群飞起,遮天蔽日,盘旋不去。众人皆道:“戏里说百鸟朝凤,这些红嘴鸦少说也过千,保不准有贵人出生哩!”

    谁知朱万成这些年颠沛流离,连惊带吓,又在田间苦大,身体朽了,就得了病。儿女急请郎中,百般医治,就是不好,眼见他渐渐油尽灯枯。

    如此唱罢这个唱那个,唱罢那个唱这个。朱全忠听见,不胜烦恼,只是不知所应何事,口中不能言,只是心里狐疑。

    未等运转家道旺,

    朱万成过逝,小弟兄接管田园,更加辛勤,如此忙忙碌碌,就过了几年。

    一家人不曾防备,俱被摇倒在地,只觉天旋地转,星月无光。朱全忠知是地震,急唤众人向院外跑。

    安远寨中夺飞财,

    号寒啼饥受熬煎。

    不久,又有张有文、张德文弟兄几人从五佛逃难到此,亦被张老爷收留。那张氏弟兄原是来探苗头寻生路,见此处能养人,便慢慢将家人搬将过来。朱、张两姓同是天涯沦落身,彼此脾气投缘,便相互接济,倒也融洽。

    忽而山裂峰崖断,

    到了次日晚上,刚睡着,又梦见那人,依旧背个口袋,赖在门前,嘴里嚷嚷:“要桃嗫!要桃嗫!”

    全忠迷迷瞪瞪,便送他一筐。不觉惊醒,细思此梦,惊疑不定。

    朱老太道:“苦了一天还不睡,烟熏火燎又熬油,歇了吧!”朱全忠不语,只是喷云吐雾。

    点破玄关终不悟,

    时逢乱世兵戈起,

    朱全富大喝道:“你还有什么做不出来的?若是再害我,我追到打拉池也要敲断你的腿!”全孝全义听见,暗地里“唏唏”而笑。

    远走他乡逃靖远。

    星月无光呈惨淡,

    全忠听说,便去驱赶。谁知那些牲畜就像着了魔一般,满院乱跑。朱全忠吆吆喝喝,就是赶不到圈里。

    狼嚎犬吠夜凄凄。

    几人能逃生死关?

    众人跌跌撞撞,奔出门来,到那开阔之处。尚未站稳,“隆隆”声又至,借火把微光,只见地面如翻波涌浪一般,起起伏伏,豁然裂开几道口子,似要吃人,又一合,地下黑水喷涌而出。

    单说朱氏弟兄回到家里,借清油灯光吃罢饭,小弟兄几个便去歇息,只有全忠坐灯前抽旱烟。

    无数冤魂奔地狱,

    弟兄几个不敢拖延,急寻锹锄,将土块刨开,找寻出粮食衣被等物。又去看洋芋窖,并未塌陷,里面洋芋萝卜完好无损。

    全富道:“你听听那地下声音几时停过?就算掏个地洞,谁敢去睡?”

    子散家寒渐落魄,

    结仇积怨蹲不住,

    地面开合路径移。

    仙人点化劝逃离。

    不觉又到秋收时节,众人割谷收麻,俱忙碌不停。时有孩童在茬地里拾谷穗,唱童谣道:“雷吼一声口子开,摇一摇,天塌了,摆一摆,山塌了,咯呀咯噔摇,哗呀哗啦摇……”

    朱全忠急提了棍,点了火把,出得门来。只见那鸡儿猪儿驴儿都出了圈,在院子里乱跑,那条看门狗夹着尾巴“嗷嗷”叫唤。

    全孝道:“二哥不要急,我却有个主意。我看咱妈堆的那草垛就是个好住处!将那底下抽空,掏出几个洞,夜里钻进去,将口堵了,保证不冷。任他如何摇,也不害怕。好坏耐活到开春,等地消了,再做打算。”

    鸟兽性灵出洞穴,

    翻山越岭奔后川。

    这年冬天,他儿女守候身边,邻居都来探视。朱万成对朱全孝道:“你三岁时被人贩子拐走,幸亏青水龙王点化,才找回了你。我当日许愿,若是发达,要为他重修庙宇,可惜咱家灾难多,不能如愿!你今后要将这事记挂心里,说不定哪天有了力量,替我还了愿心。”言罢合眼而逝。

    且说朱老太一家匍匐在天灾之下,差点冻死。幸亏全富、全孝两个跌跌撞撞搬来柴草,生起一堆火。一家人围坐在火堆旁边,任由风沙吹打。

    一难未平一难到,

    全忠拿火把照一照,并不见什么野兽,疑惑道:“怪了!怪了!为何这圈门都开了?”

    神仙乏术也无言。

    朱家阳坡守家园。

    到了第三夜,依旧如此。全忠便觉有事,只怕说将出来,令家人害怕,于是只字不提,唯自己时时留心,暗中提防。

    全忠悚然惊醒,忽想起朱全德之言,心里颇感蹊跷,只是自己装在心里,不与他人言说。

    生来勤苦性非凡,

    却已身衰赴黄泉。

    唱完又唱:“园子里长的绿韭菜 摆摆摇 货郎子哥哥快挑来 摇摇摆 咯呀咯噔摇 哗呀哗啦摇 货郎子哥哥不挑来 摇摇摆 地摇了 稀哩哗啦塌散了 哗呀哗啦摇 咯呀咯噔摇……”

    老太道:“没地方住,难道要冻死不成?”

    肉体劳乏恋枕席。

    收拾妥当,将近中午,风沙更大。朱老太便在那断墙边背风处搬几块石头,支上锅,弄些食水。原来那水缸靠在灶台边,上面又横个案板,因此没有破,里面还有半缸水。老太取了水,熬了一锅米汤,叫家人就着馍馍吃了,暂且充

    凡心愚昧难猜破,

    原来朱老太手勤,又会过家,自从迁到谢坝,百般算计,今儿砌个驴圈,明儿箍个鸡窝,后儿又捉个猪娃子养上。有点空闲,命几个儿子翻土栽板,围了个院墙,堵风又防狼。门前有块荒地,她便偷偷摸摸翻了,种些洋芋白菜胡萝卜。稍有闲暇,就拔燎毛蒿子备寒冬。如此日积月累,存粮虽不多,菜蔬倒有半窖,家里草摞堆积如山,到了秋冬,睡得个好热炕。一家人想方设法,勉强过活。

    朱全孝道:“土话说得好:人若没窝,不如鸦雀!如今大难临头,只得学那麻雀老鸦,掏个窝钻了,等安稳几天,再作打算。”

    焉有今人笑古人!

    生人容易养人难,

    秋去冬来,转眼到了十一月。你看那寒云过处群山瘦,衰草黄时野径埋,真是天寒地冻,滴水成冰。

    朱全孝道:“咱家福厚,没有伤人,也算不幸中的万幸。窑虽塌了,被褥锅碗还在里面,赶紧挖出来,再作计议。”

    全德笑道:“二哥放心睡觉,我已经改邪归正,不干那活了。”

    狂风怒号走沙石。

    众人听了,只得听从,将那柴墩底下掏出几个深洞来,钻进去铺上被褥,权当是个窝。原来那柴墩天长日久,积压的密实,底层有些谷草麦草,又挡风又保暖,倒是个栖身的好地方。这正是:

    议论未毕,只见草垛下老鼠成群结队,四处乱窜,如无人之境。众人齐道:“怪了!怪了!这害物如今竟不怕人了!”

    朱老太道:“东西还在,只是没了窑洞,似这天寒地冻,到哪里找个住处?”

    如此一闹,早惊动了全富弟兄,一齐穿了衣服,出来助力。全秀也出来帮忙。

    坐到一更天,忽听院里鸡儿乱叫,驴儿咆哮,猪哼狗嚎。朱老太惊道:“不好了,怕是野狐子偷鸡来了!”

    好容易熬到天明,举目四望,但见黄沙漫天,山川变形,唯有张老爷家堡子尚在,其他茅棚土窑皆无踪影。原来庄稼汉睡得早,不曾防备,且又住的窑洞,十家竟被打死了八九家,可怜一道川人烟几乎断绝。

    朱老太道:“想是猪娃子跳出来,进了鸡圈,鸡出来惊了驴,撞开了圈门。快圈了吧!”

    震电彩华光烨烨,

好事不连二,坏事总成双。有诗表道:

    天欲收人何太急?

    朱老太惊魂未定,滴泪道:“老天不要人,如何得活?”

    此时正值寒冬,冷气刺骨。忽而狂风骤起,黑雾滚滚,地下轰鸣不断,远处蓝光闪耀。正是那:山川崩裂,千里人间成炼狱;风沙咆哮,无数冤魂下酆都。有古风为证:

    可叹朱万成一病身故,享年四十六岁。

    一时夕阳西坠,大伙收工回家,见满天红光,犹如烈焰,久久不散。又听山上狼群嗥叫,凄厉无比。

    凡夫一世多如此,

    时光荏苒,转眼间到了庚申年。其年七月,窑前桃子成熟,摘了三筐。朱老太留了两筐,把一筐送邻居尝鲜。

    好容易熬到天明,喝过早茶,万成父子几个仍去上工,朱全德地里亦忙,自回小水去了。

    正闹得不可开交,忽听地下有“隆隆”之声,犹如打雷一般,从西北而来。就见星月辉映之下,屋后那两个山头活了似的,向前一合,又向后一分,霎时山摇地动,土雾弥漫。

    空留白骨伴乌啼。

    古人凄苦古人知,

    朱全孝道:“这般光景,慢说没房,就算有,也不敢住。”

    庚申冬月乾坤动,

    到了晚上,朱全忠忽做一梦,梦见一人长相清奇,背一个口袋,坐门前不走,只是叫:“要桃嗫!要桃嗫!”

    妇人短见生祸端。

    一时天晚,朱全德依旧留宿一夜。朱全富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时时防备,处处留神,不敢合眼。

    经过方知世道寒。

    天灾人祸总纠缠。

    崟岌扯断城墙陷,

    今人怎知古人辛?

    朱家人哀痛欲绝,请了张有文,做法事,择吉日,将逝者葬于谢坝茔地。后人有古风几句评朱万成道:

    若无古人受凄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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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龙晓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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