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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骏愣头愣脑,看直了眼,发怔呢。

    书房墙壁,悬挂着徐文长、吴昌硕、启功的书法;齐白石、陈逸飞、韩美林、黄永玉、赵少昂、李可染的佳作,以及张伯驹和潘素素的合画,傅抱石和范曾的合画。

    李骏眼底

    她出书房,来到洗脸间,倒掉炉灰,先清水冲洗,再毛巾擦洗,然后拭干,换干毛巾浇上老陈醋,又擦蹭了一遍,接着清水浇洗,拭干。

    上官洛把紫砂茶壶放在紫檀画案上:水开了,我泡了苦丁茶。

    王静怡立马伸手端起:这是300多年的紫檀,不能直接往这放,有讲究!冰的,热的,会留下烫圈。

    王静怡晒笑:脾气古怪,个性反常,为人拗犟,这是好话吗?听起来像说神经病!

    王静怡“哈哈”笑着,摸了摸李骏的脸:老弟,你不懂的啦。老陈醋是土办法,没有汽油,或者醋酸科学,但也管用。

    李骏满脸尴尬,恨不能变成一个小老鼠钻进地洞。少小无猜,青梅竹马,他太知悉她的顽皮耍闹,因为信任与依赖,她在他面前最轻松自然,笑嘻嘻,乐呵呵,什么事都无所谓,什么时候都无需装,嬉皮笑脸,无理取闹也罢,装疯卖傻,任性胡搞也罢,他统统不会追究,甚至陪她一同玩闹,只要她活泼无拘,尽兴就好说,只要她熠熠生辉,玩得开心就值得。

    王静怡说:老规矩,非请不鉴,非问不说嘛。好为人师,要不得嘛。我说你看错了,你不听取,就炸毛,就反驳,得罪人嘛。我说你打眼了,否定你的能力,你不跟我咬?自寻烦恼嘛。

    李骏说:你用陈醋除铜锈?

    李骏说:红姑冷傲,她所看重的古书画,有可能会帮人免费揭裱重装,要是她看不上眼的,谁出多少钱,她都不搭理。

    这件藏品,不论是从雕工还是设计,以及上面的纹饰风格来看,都跟清代乾隆时期宫廷造办处所出品的铜器十分类似,是清代乾隆时期的真品无疑。包浆与品相,它哪哪都完美,但是上面没有款,只可惜独缺一个官款。从工艺上,基本可以判定达到造办处的那种水准,不能排除它就是宫廷造办处铜作的产品。这一类的清代铜器,市面上是有一定的量,但像这样的器具,它的存世量却罕见。物以稀为贵,保守估价10万,这是“捡漏”了。

    李骏拿来藤编隔垫,然后接过茶壶,放旁边矮书桌上。

    李骏说:有可能。源自宫廷工艺,怕皇家追究,不敢留款。是不是觉得先民“耍小聪明”耍得特别有智慧呢!

    李骏蹲下,双手抱头,背朝外:求求您,大姐,别打脸,行不?

    她手指点着古画:真是王维的画吗?

    王静怡当然看得出,它们都不是复制品和印刷画。她“咯咯”笑着,一腿屈曲,一腿独立,双臂伸直,脚尖点地,像跳巴黎舞似的原地旋转一周。然后,出其不意,屈指在李骏脑门弹了一下:名家书画,可不就是为了看么?又不能吃,也不能穿!李公子一掷万金,您是不是有病?

    李骏说:书画沾不得油烟水气,上官女士,我跟你讲,以后吃的,喝的,不要端到书房来。喝茶在客厅,吃饭在饭厅,梳洗在洗脸间。

    王静怡叮嘱:上官小妹,虽然我们晓得你不会有意害我们,但你跟着我们,所见所闻,没经允许,决不能对外泄漏丁点。

    李骏喜滋滋地说:你确定是明初?黄中闪白,还有大量沙眼,我还认为是民国仿呢。

    王静怡和李骏对视一眼,相顾无言。海外顶级私藏的单线委托,知道的人越少越安全。古画的真相,也是私秘,决不能公然宣扬。国宝,不管哪个国家,都是严禁出境的。海外公开的唐宋古画,只准予国内修复师到画主家修复。未公开的,私下才能秘密来去,但冒着诸多不可控的风险,倘若不是过命的交情或信任,双方就不会交易。不公开自有顾忌,要是国家要求捐献,要是盗贼掂记,要是骗子设局,岂不烦恼不断?

    李骏说:怎么可能?我都插了几年香了。今早有人淋菜,给你浇了一瓢粪吧?嘴巴那么臭!

    黄铜的颜色越深,含锌量就越少,价钱也越高。黄中闪白有大量沙眼,一般来说是含锌量太高,但有一种黄铜颜色闪白,但价值却高于普通的黄铜,因为它添加了少量的银和微量的金。由于当时的炼炉温度不够,所以看上去会有很多沙眼,显得品质不高,而不像宣德炉那样,因为有一层光滑如镜的氧化层,而价格水涨船高。

    李骏说:不仅要懂规矩,更要守规矩。看书画,就有规矩,尤其你是裸看。所谓的裸看,就是直接面对面看书画,没有任何覆盖和遮挡物,也就是没装玻璃镜框。要用手捂住自己的嘴,且不能说话,防止咳嗽,或口水溅到画上。

    上官洛说:我不会啊!

    香炉上的印章分两种,第一种是刻款,字体是凹陷进去的,一般都是大师作品,有些大师腕力惊人,能够用工具在香炉上刻字,另一种则是铸款,在铸造香炉的时候,底下就已经有印款了。

    情以群分,谊以类聚,重要的是投缘!要是看上眼,让她鲜活,灵动,可爱,娇滴滴,小鸟依人,这就是个宝,不可替换;要是看不上眼,她就连草都不如,对不合规矩的我行我素,头痛不已,对尊卑不分的目中无人,恨得牙痒痒,人和事都要按章程来,枪打出头鸟,给教训也是她自作自受,没有规矩不成方圆,得惩罚也是她完全活该,变得死板,呆滞,忍辱,逼得她硬抗硬,刚对刚,冷若冰霜,朋友都没得做!他抚额,已经不想说什么了,只能翻个白眼,狠狠地瞪了王静怡一眼。

    王静怡走向靠窗方几,双手捧起铜香炉:看仔细噢,我给你们变个戏法。

    王静怡说:班宗华愿意收下你,是因为你有古玩修复技艺,尤其擅长古书画的修复。

    李骏脸上就飞起一抹羞红,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每次见面,青龙都冲我怪笑,原来他也看在眼里,乐在心里。

    李骏说:在拿书画的时候,一定会戴手套,不戴手套绝对不会动书画,因为手会有汗液,汗液对纸张有伤害。行家没有一个人不是这样。用手指点,说笑取乐,一看就是外行。

    王静怡偏了头,轻轻笑了两声,声音像银铃一样。她语气柔和,轻言细语,明亮的眼眸,似一汪清泉,甚至闪着点点亮光。眉梢弯弯,长长的睫毛轻轻地颤抖着,忽闪忽闪的,白皙的皮肤透出淡淡红粉,薄薄的双唇如玫瑰花瓣娇嫩欲滴。

    李骏说:无官款,也无私款,就是佚名。

    王静怡根本不恼,像抚摸小狗一样抚摸着李骏的头。她嘟起了嘴,佯装一脸不高兴,嘀咕:也只有你,能这样使唤我了。唉,谁让我年纪大呢?总得让着小孩子不是?

    王静怡说:这年头,说真话,怎么就没人信呐。

    上官洛就问:桌子这么珍贵,这么干净,就只是为了看它吗?

    班宗华在文章中提及清末民初的宋画伪造之盛。从1890到1920年大约三十年间,是西方收藏中国艺术的黄金期,并与阿部房次郎等日本收藏家形成竞争。所有人都在找同一样东西,唐宋古画,但大部分所谓的“唐宋古画”,其实都是由明、清两代的宫廷画师和职业画师伪造的。这一时期,还涌现了许多将明清时期绘画改造成唐宋画,以满足国际市场需求的精彩实例。这些赝品,在今日看起来有些贻笑大方,但它们被世界各大博物馆广泛收藏的事实,证明了它们在当时的成功。

    上官洛说:我家---,好的,公子,我记着了。下不为例。

    上官洛打趣:公子和三无作品,有缘。

    上官洛说:饺子做好了,我来叫你们去吃。到门外,听见你们说得高兴,我怕扫了你们的雅兴,就退了回去。

    王静怡说:看书画,用眼,不能动手,左手捂着嘴,右手背到后面去,就保证了双手,没有多余的动作。这样只有一个目的,就是防止指甲磕碰到书画,擦划书画。

    二人齐目看着上官洛,眼里都是疑问,你偷听?

    李骏说:红姑答应画主修复,不收分文,画主承诺推荐你去美国耶鲁大学,在研究中国古书画的班宗华教授那留学。

    王静怡说:三十六行,古玩为王。从不会到精通,靠刻苦学习,技术和知识一步步积累起来,只有用心,坚持,发自内心去喜欢,才能做到。慢工出细活,忌心浮气躁,必须耐得住寂寞,守得住冷清。

    王静怡把香炉扔李骏怀里:乖,说正题了。哪里是什么铜“香炉”?分明是刻铜大水洗啊!

    李骏气得头顶冒烟:咦,咋不早说?您!故意让我出丑,是不是?装什么装啊?姐!

    王静怡嘻皮笑脸,挤眉弄眼,摇头晃脑,做猴相戏耍他:就你这智商,还玩跨界收藏呢?冲动是魔鬼,想动粗啊,来啊来啊,我属于挨着就倒,碰着就亡,瞪一眼就破皮,吼一声就重伤的那种,你家里有矿,你就来打!

    李骏说:这香炉,没有题跋,没有落款,连钤印都没有,简直就是一件三无作品。我感觉是名家之作,但我查了两年资料,都没有查到出于何处,原主到底是谁。

    王静怡歪着脑袋,斜睨着他,心里都是风趣解颐,你不是喜欢看嘛,那我就让你一次看个够。

    上官洛说:无印款,会不会是宫廷铜匠私铸的私货,挟带出宫的?或者民间富商出材料,宫廷铜匠出手艺,合作的传世铜器。

    古代铜器大致分为青铜、黄铜和紫铜。青铜主要流行于商周秦汉时期,因为含锡量过高致灰青色而得名。中国64件禁止出国展出的国宝级文物中,青铜所占的比例是最大的,司母戊鼎、虢季子白盘、曾侯乙编钟、马踏飞燕等等,都是青铜器。黄铜主要流行于汉末明初,是因为含锌量太高致黄色而得名,传世精品不多。到了明中,随着古代金属冶炼工艺的发展,经过六炼到十二炼的原铜,已经基本接近纯铜,因颜色为紫红而得名,最著名的就是宣德炉。

    李骏拨开王静怡的手:剑走偏峰,没办法到达最顶峰。稍微犯点错,也是很正常的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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