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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并非有意驳沈叶馨的好意,是现在雨小了,她怕杨丽琴会掐着时间在法院外等她,她不想在朋友面前丢脸。

    屋内静谧漆黑,雨水汇聚伞尖,水砸在地面的细微声响无疑被放大,刺激着每股神经。

    黑暗中,拂身而过的风冰冷又锋利,激得裸露皮肤阵阵紧缩。夏瑾安脖颈发凉,微微发颤。

    点点光影落在男生身上,夏瑾安望着他晃神。

    轻轻一嗯,卧室亮起明晃晃的白光,空气陡然冷凝。夏瑾安被冻在原地,身子直直僵住。

    夏瑾安拉开后车门坐上去,侧身间发现岿然不动的少年朝她这边看了一眼。

    两个小时的时间,暴雨停了,牛毛细雨随风落在脸上,泛着丝丝冷意,也把一开始逃离家里的热血驱散。

    话出口,她察觉有些偏激。

    傅煜的脸色很不好。可隔着几个人,夏瑾安不敢太大声,只好用口型问他是不是不舒服。

    离开电影院,沈叶馨和钟睿一路探讨剧情,她没插一句话。

    夏瑾安语气平缓,铿锵有力,杨丽琴反倒哑口。

    夏瑾安依旧没做声,默默咬着牙,憋住不断在喉咙里打滚的话。

    杨丽琴终于开口:“还知道回来?那么喜欢看电影,怎么不住在电影院?”

    *

    因为这一句之后,父母总是会客套回应:“她那是笨,就是死读书,哪儿有你们家的谁谁谁聪明,多才多艺、兴趣广泛。”

    夏瑾安撑伞站在路边。沈叶馨说:“我们一起回去吧。”

    听到这番话,杨丽琴讷讷站在原地,怔望夏瑾安,眼眶倏地一红。

    等她再次回头确认,见傅煜正握着手机,把耳机线插上,迈开脚步似乎也准备回家了。

    但更想说,看一场电影而已能不能不要上纲上线。

    影片接近尾声,她也看不进去了。

    就像杨丽琴说那双鞋花里胡哨,下一秒夏瑾安就必须也说出类似的话。比如:确实太粉了。

    夏瑾安胸口堵着一股闷气,情绪达到燃点。

    “你这样不听话以后有什么好下场,还是说你就想变成一个社会垃圾,不务正业。”

    呼吸凝固,大脑停止运行。

    杨丽琴看她绷着脸,眼神由上至下打量她,视线落到脚尖又迅速移到她脸上,发出一声轻嗤:“一场电影把你看哑巴了?来给我说说那电影里有什么把你魂勾走了。”

    杨丽琴从未听她这样说过话,眼底惊愕逐渐转变成愤怒,随手抄起书桌上的胖鸭子朝夏瑾安砸过去。

    没看到母亲,倒见着傅煜身上沾染的小水珠,她不能和傅煜打一把伞,做出太亲密的事,把伞给他:“还给你。”

    身体不再僵硬,反而在此刻再一次沸腾起来,热度不断攀升,空气里的湿度好像滋养着体内的某种物质,夏瑾安情绪开始激动,几乎要失控。

    音落的同时右侧脸颊再次挨上一巴掌。

    唤醒她的是一辆白色比亚迪停在她面前。

    夏瑾安看到母亲颤抖的双唇,和那欲落未落的泪,好像凉水也落到了自己身上,火熄灭不少。

    她摇头:“我自己回去,你和钟睿走吧。”



    他没朝自己看,目光不知停留在何处。看上去没有离去的打算,就那般平静地站着,似乎融在黑夜里,静静等待着什么。

    直到把卧室门打开,才稍稍松了口气。

    可她怕开口话就会跑偏,然后爆发一轮争吵。

    傅煜目光匆匆在她脸上划过,不敢多停留,说:“好。”

    是堪比一世纪还漫长的一分钟。夏瑾安手中的雨伞往下滴水,地面积起一滩液体。

    打在她的腿骨上。

    夏瑾安一言不发,对峙持续了足足一分钟。

    傅煜还站在她旁边,没有离开的意思。

    傅煜不接,随手将宽大的帽子盖头上,把脸遮得严严实实:“不用。你怎么回去?”

    她要完全服从父母、顺从他们的心意。

    她听母亲说过,在她还未出生的时候,爷爷奶奶都盼着她是个男孩,可惜事与愿违,于是老两口又把希望寄托到老二身上。

    杨丽琴在她的话里逐渐回过神,上前对着她的脸就是一巴掌。

    没等杨丽琴反应过来,她继续问:“看场电影我是会掉块肉,还是会因此没心思读书,要去混社会?”

    她想说对不起妈妈,我只是不想失约。

    母亲语气满是讥讽,夏瑾安却发现这一路的忐忑与恐惧正在消退。

    夏瑾安将右手拇指放在指纹锁上,指腹被冷汗润湿,识别了几次锁才解开。

    夏瑾安局促不安望四周,比起怕杨丽琴在法院门口等她,更怕现在,只有她和傅煜二人的时候,杨丽琴冲到电影院来。

    夏瑾安对这些话并不感到惊讶,反正只要不顺母亲的意,她来来回回就念叨这些极端的话。

    为了乳腺,夏瑾安提了口气,抬起眼,冷冷看向前方:“妈,看场电影到底有多大错?”

    已经一个多月了,这件事未发生,但因什么而改变,夏瑾安不得而知,胡乱猜想是因为傅煜主动说他有喜欢的人了。

    杨丽琴并没有在法院门口等她。

    傅煜长相清俊,身上全然没有同学口中经常打架的戾气,反而透着一股温润。

    其实她心知肚明,事件本身不是导火索,正真的问题在于她表现出对这部电影的渴望。

    恍惚间她又想起上一世傅煜替秦霁菡出头打架后的流言。

    往旁边走出两步,同夏瑾安拉开距离,却又突然停下,视线朝她去。

    控诉道:“小时候我买一本练习册,差一块钱,就只向同学借了一块钱而已,你就说我拿别人的钱,和我爸一起把鼻血给我打出来。练字也只因为错了一笔,你就把那一页全部撕掉,告诉我一笔都不能错,否则整页都不好看。现在我去看了场电影,你又打算怎么做?把我眼睛挖掉?说因为场电影我的眼睛、三观也全部坏掉了?”

    可她并不以此骄傲,反而觉得心烦。

    回怼:“嗯,没有男生和我接触更好,我也不用像你一样怕被旁人说闲话,尽力维持贤惠形象。更加不会生个孩子,然后用你教育我的方式去教育下一代,不错,她挺幸运的。”

    夏瑾安不觉痛,甚至没有垂头看一眼再次被丢的手办,继续盯着母亲的眼睛,眼里泛起一股倔犟。

    看她的眼神满是不可思议。

    夏瑾安小心关门,动作轻缓换上家居鞋,尽量不发出任何声响,垫着脚尖往卧室走。

    她礼貌笑笑转头,注意力回到电影上。

    杨丽琴看见她手里的伞,指着她额心骂:“你以为我们家像桐桐家一样有钱,考不上好大学还能送你出国去留学?你考不上大学就废了,以后出了社会有你好受的,将来哪个好家庭的男生会和你接触。你就玩嘛,迟早把自己玩成一个废物。”

    好像捕食的雄鹰反被猎物给拍了一爪,眼神变得迷惘、无措。

    她温顺、乖巧被父母的同事、亲戚夸赞听话懂事。她也成为一个标杆、模版,常常在各种聚会上听见叔叔阿姨说:“你看人家安安,再看看你。”

    灯光落在眼里,像刀子刺得眼睛生疼。

    杨丽琴看她眼神飘忽,抬手拍了下桌子:“夏瑾安,你以为不说话这件事就算了?”

    “幸好初中没把你转到城里,要是转来了,说不定早就不成样子,连个二中都考不上。”

    痛感并不强,只觉得麻木,耳畔落入谩骂声:“你看你现在像个什么东西,我怎么生出你这种玩意,养条狗都知道听话,下雨不往外跑。”

    她甚至开始后悔当初没有看好哪支股票、记住几个彩票号什么的。

    傅煜认真读她的唇语,浅抿唇泛着笑意。待她说完,轻摇头,以同样的方式回她:没有。

    但是却彻底爽了,是那种前所未有的爽,乳腺似乎都通了。

    沈叶馨说好,载着钟睿离开。

    司机接单,她惴惴不安握着手机,张望寻找汽车,看见五米开外站在路灯下还没离去的傅煜。

    夏瑾安没注意到男生欲言又止的表情,一心想回家之后会迎来如何的狂风骤雨,是女子单打,还是男女混合双打?

    夏瑾安读懂那个眼神里的意思:我女儿明天就要去打耳洞,抽烟喝酒,伙同社会上不三不四的男生夜不归宿。

    只是这样忍着她又怕对乳腺不好,之前入职体检的时候医生说她胸部有增生,不要生闷气……

    只是下一秒她便察觉到书桌前有一道人影。

    而她的渴望恰好是母亲厌恶的,因为这部电影的简介触及到了母亲的某根敏感神经,遭到母亲嫌弃。所以母亲希望自己和她统一观念。

    《叛逆清单》

    心想都重活一次了,难道还要再被控制欲强的母亲管控一次?何况她成绩不差,                                                不用再“死读书”。若是再和从前一样活,算是白重生了。

    果真再没了曾经的期待感。电影结束,脑中也没有出现任何观后感,脑袋空空。

    夏瑾安答:“打个车。”

    夏瑾安心底隐隐发笑。

    夏瑾安游离。

    夏瑾安无声无息在门口站了数十秒,犹豫着抬手,摸向熟悉的开灯面板。

    杨丽琴把她心虚的模样收入眼底,板着的脸上好像写着胜利的喜悦。

    夏瑾安怔了怔。

    而这些年她也如他们所愿,不管发生什么,要做什么选择,她都会点头附和他们的观点,为此达到一家子其乐融融的状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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