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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丰和壹号别墅二层。

    黑暗里,皮一夏直挺挺地倒回床上,睁着眼睛,毫无困意。

    李桂说完就出去了,皮一夏研究完沙发上的花纹,又开始看天花板上的水晶灯,等屋子里的摆设都被她看过一轮后,贺总的会议还没开完。

    闲                                                适的声音入耳,皮一夏忙站起身,局促地扯了个笑:“贺总。”

    那叫什么?Ethan?快得了吧!可不敢时时刻刻提醒他,巴塞罗那那档子事。最好他也忘了Lola这个胡扯的名字,他们就是单纯的老板和打工人关系,还了衣服,道过歉,一切翻篇。

    算了,谁让他是老板呢。

    还没想出个头绪,时间就到了周六。从来没有哪一周,像本周的工作日一样,飞逝而过……无论如何,皮一夏还是打车来到了丰和壹号。

    “……”

    车里的温度降下来了。

    「贺总您好,我是皮一夏。外套已洗好,方便给个寄送地址吗?或者我带到公司,放在您指定的位置?」

    在北京上学加工作快十年,高档住宅她也见过一些,但从来没见过豪气成丰和壹号这样的。

    李桂领她到一楼的客厅,让她在沙发上坐,倒了杯茶说:“贺先生正在开一个视频会议,请皮小姐稍等。”

    皮一夏百无聊赖地玩了会儿手机,旋转楼梯的方向传来脚步声。

    “你很怕我?皮一夏。”

    「你亲自送来。」

    已经九点半了。

    话音刚落,贺章的手机屏幕亮起。

    贺章穿着白色居家休闲裤和短袖T恤,黑发半干,面无表情地站落地窗前,视线停在庭院里的泳池上方。

    皮一夏手腕都开始发酸时,终于听见一句:“好。那就让我看看,有多诚心。”

    现在,外套的事提都没提,还莫名其妙被老板留了个作业?苍天啊!事情到底是从哪一步,开始出错了?巴塞罗那……我恨你。

    这句之后,车里又没声了。林献有点忐忑,是不是他说得不合老板心意?

    进来一条短信。

    发型依然是浅黄色泡面卷、素净着一张娃娃脸,穿着灰色T恤和靛蓝色工装背带裤,好像海滩上挖螃蟹的渔民装束,裤腿宽的大概能装下两个她,胸前有一个大大的口袋……到这里为止,

    就连短信的遣词用句,也是她精心设计过的。一个废字没有,既说清了意思,又给了老板选择:如果您嫌打字费劲,或不想暴露地址,只需要指定公司里的一个位置,即可。

    皮一夏懵逼地坐了会儿,忽然想到一个问题:她为什么会接到贺章电话?是她先发了短信给他……可她的短信是为了要地址、还外套啊!

    “……”

    这是皮一夏经过深思熟虑后,慎重发出的短信。

    突然,一阵急促的手机铃声响起。

    “第三样呢?”

    牧马人开进丰和壹号别墅,贺章又看了眼手机。

    她忽然想到了李桂的称呼。

    “与工作无关,是Lola小姐的个人喜好。有点……难以形容,我建议由您亲自去发现。”

    他的语气好像在质问,又好像只是疑问,不太好分辨。但很不悦,这是肯定的。嗓音仿佛带着一股金石刮擦之声,令人胆寒。

    贺章坐到了旁边的单人沙发里,见她仍在局促地站着,眼神猛地一滞——这时才注意到她今天的装扮。

    贺章挑了挑眉。

    但如果贺章没看见,她就……再发一遍。

    林献一边腹诽,一边斟酌回:“一如既往,专业犀利。”

    短信这功能好啊!不紧不慢地连接,彼此都没有压力。如果遇到不想回复的信息,还可以假装没看见——被淹没在铺天盖地的营销短信里了。

    足足十五分钟后,终于走到了24幢别墅,皮一夏再次被目之所及的低调奢华震撼了。

    “你诚心道歉?”贺章问。

    “哦?这我倒没看出来,毕竟,你绑人的动作很熟练。”

    可您要想追姑娘,不能这么个样子啊!谁没事想在一头老虎跟前打转儿啊,等着被撕烂吞到肚子里去吗?

    “好的,谢谢。”

    为了尽早解决这桩事,大周末的,她连懒觉都没睡,跟上班打卡一样,一大早过来,然后等了整整半个小时!

    您每天都挺可怕的。和您共事的哪位同事不是提心吊胆,生怕犯一点错,然后被您一针扎穿喉咙,血呼滋啦地弃尸荒野。

    “谢谢。”

    一位身穿灰色制服的中年男人走出来,微笑着说:“是皮小姐吧?我是李桂,在这里工作,贺先生吩咐我来接您,请进。”

    时间过去整整两个小时,期间,皮一夏捧着手机看了至少五次,收件箱和垃圾箱都检查过了,仍然没收到回复。

    “等了很久?”

    皮一夏默了两秒,慎重回答:“我很尊敬您,贺总。”

    泳池里的水呈蓝紫色,在漆黑夜色的映衬下,像一方散发着冷气的玉。

    什么意思?留了这么一句,挂了电话是什么意思?

    打电话,太可怕。

    在云溪庄园不是讲和了吗?!她都以为他不追究了,又突然来这么一句,这不是报复是什么?!林助理还让她不必太紧张,面对这样一个心思深沉睚眦必报的人,怎么可能不紧张!

    皮一夏呆站在廊下,都忘了按门铃,这时,大门忽然从里面打开了。

    接下来从周三到周五,皮一夏这个班上的,简直跟梦游一样。脑子里无时无刻萦绕着一个问题:周六见了贺总,应该怎么表现,才能彻底消除他对她的芥蒂?

    林献转念又说:“还有一件事。Lola小姐已经把您的外套干洗好了,也许这两天就会给您打电话。”

    经过了一轮又一轮的震撼,等进到别墅里面时,她已经不会太惊讶了。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问题解决了吗?怎么让您看看,我把心刨出来吗?!

    晚上十一点半,她仔细地检阅完所有的社交媒体,并在张宝静的请假流程里批示,‘朕知道了’,心满意足,关上灯,美美地闭上眼睛,准备夜会周公。

    她抓起手机看了一眼,猛地弹坐起来。

    有一瞬间,皮一夏忘了他是高高在上的贺总,只当还是兰布拉大街咖啡店里看圣经的男人。

    皮一夏拎着装外套的袋子,跟李桂进了庭院。

    突然,又一条短信嗡嗡弹出来,吓的她心脏抖了抖。

    突然,手机又嗡嗡震动起来。

    丰和壹号……是个小区?太好了,无论如何总算解决了一个麻烦。

    她今天下午刚被追问了一通,那感觉不亚于被狗疯撵了一路,到这会儿还没完全缓过来,而且下班了,完全不想再听见老板的声音。

    接下来是漫长的沉默。

    贺章隔着茶几与她对视,眉心几不可见地蹙了蹙:“在家里,不用这么叫。”

    贺章挑了挑眉,漆黑的眼睛里有她看不懂的情绪。

    庭院里绿意盎然,陈设风雅别致,一条蜿蜒的鹅卵石小径连接大门和三层别墅,看着又要走好几分钟的样子……有钱人的房子都要藏这么深吗?她开始默默思考,打理这样一座别墅需要多少人工和花销,但一路走来竟然没看到人。

    「送到丰和壹号24幢,本周六。」

    “坐。”

    为了盖别墅,造了个园林,还是你们有钱人会享受!

    电话铃一直在响,像来自地狱的死亡之声,漆黑的房间里,一串熟悉的数字显示在屏幕上。

    话筒里的声音很轻,像微风吹拂发丝,挠着他的耳廓,贺章静了一瞬才开口。

    来了来了……终于还是来了!

    皮一夏屏住呼吸,缓慢点下接听键,手机放在耳边,脸上带着礼貌而不失僵硬的微笑:“您好,贺总。”

    尽管话筒另一端的他看不见,皮一夏还是神色恭敬地点头,掷地有声地说:“特别诚心。”

    林献暗自发笑:“强烈的个人特色是指外貌,您看到了,她长得……十分漂亮。是集团内网票选出的‘司花’,偶尔内部有个什么出镜需求,都会求着她上,她的镜头表现力很强。”

    “贺总,”皮一夏硬着头皮说,“对不起,我真诚地跟您道歉,当时我不知道您的身份,否则一定不会……搭讪您,更不敢冒犯您的贵体。请原谅我的无心之失,可以吗?”

    门卫确认了访客信息后放行,她从社区大门进来,沿着石板路走了一会儿,经过一大片湖区。湖畔树木森然,水中天鹅游弋,一路穿石桥、过假山,仿佛走在南方秀丽的园林之中。

    最好是让她放在公司,这样,她就不必暴露自己的地址。

    巍然的两扇褐色实木大门上,一排排金属铆钉整齐列阵,前方立着两根石柱,搭出一片开阔的门廊,廊顶的天花板上,镶着华丽的壁灯……这扇门后面,是不是什么宫殿?

    贺章穿着灰色休闲居家服和白色拖鞋下来了,头发不是上班时那种打理过的造型,就像在巴塞罗那时那样,顺毛自然地散落。

    林献正琢磨着怎么缓和气氛,却听贺章问:“你说她三样全占,是哪三样?”顿了顿,又补充,“除了能力。”

    倒是越发不掩饰对Lola小姐的好奇了。

    皮一夏点开高德地图,想看看丰和壹号在哪,万一离得太远,寄闪送可能就不合适了。

    她屏住呼吸看了眼,是一条短信。仍然来自贺总。

    “贺先生?”

    这女人鬼话张口就来的本事,他已经领教过多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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