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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郑子瑜的左肩伤痕累累,旧伤未愈又添新伤,伤在血肉,深可见骨。

    贺清蕴匆忙上前扶起了他,感受着怀中之人那微弱的呼吸,她一时间心急如焚。

    可这茫茫天地间,却似乎只余自己孤身一人,不见天日了。

    “近些日子频频传来女子失踪的消息,我怀疑是西楼作为,这

    但那双紧紧相牵的手足以证明一切。

    不知不觉间,他竟已悄悄低垂双眸,渐渐的逐着漫天月华,寻觅着那一轮心间明月。

    求生的本能促使她快速向着河面游去,可她仍是不放心,仅仅回眸一望,只见幽深河底之中,一座沉船将二人凭空隔绝。

    可郑子瑜却忽的抬手用力,将她向上推去——

    她不由想起了方才林中一幕,那道与自己紧紧对峙的身影,她从未见过那么好的箭术。

    此后多次相遇,可她却仍对自己怀有戒心。

    岁月寂静,万物无声,唯有如鼓心跳响彻耳畔。

    两人方才经历了一番逃亡,又是在这河水里困了许久,好不容易爬上了岸,不由脱力。

    “你的伤如何了?”

    “你别动,我帮你找。”

    两人几乎异口同声,但下一刻,郑子瑜又停住了话头,说道:“你先说。”

    “谁说的?此行啊……我还设了一个局。你还记得郑临轩不?”

    贺清蕴一时间惊讶的简直说不出话,可怀中之人却忽的睁开了双眼,似是察觉到了她的惊恐,他状若没事人一般,开口说道:“大小姐,我要上药了,你还不回避吗?”

    本就被利箭刺中的肩头经河水浸染,早已溃烂成一道模糊血肉,触目惊心。

    河水湍急,凉意入骨,她只觉身体越来越沉,幼时溺水的恐惧感再次来临,仿若层层漩涡将她紧紧包裹,裹挟着她越陷越深。

    “郑子瑜!”

    “所以我把她送回去了。”

    空气再次陷入了一阵沉默之中,贺清蕴怔怔的坐在原地,望着远方不由出了神。

    “……你没事吧,需不需要我帮你?”

    “今夜有人约我去望月楼,可我到了那里之后,却发现是有人故意设了埋伏。看那些人模样,应该是北方人。”

    “你……”

    “你怎么受了这么重的伤?!”

    来者剑眉星目,一袭青丝如墨,此刻天地寂寂,唯余那倒映着彼此的双眸两相对视。

    郑子瑜理了理衣衫,刚要运功疗伤,可忽觉腰上好似缺了什么,他心下一惊,猛地抬眸望去,却正好撞入那双澄澈眼眸之中,似是染上了一层迷蒙水色,秋水含情,皎皎动人。

    那是他在这漫漫长夜里,唯一一丝可以相互慰藉,相互陪伴的念想。

    他们二人紧紧相拥,穿过凌厉的夜风,穿过交错的藤蔓——

    “既然不是心虚,为何还不过来?”

    似是察觉到了自己的疑虑,贺清蕴嫣然一笑,从怀中取出了那副玉佩,轻轻递给了他。

    郑子瑜忽的停住了话头,他低头沉默着,似是思考着什么,许久,才开口回道:

    纵是河堤深邃,纵是波澜万千,那双灿若星辰的眼眸,仍能冲破黑暗与生死,跨过蔽日阴云,伴着晨曦微光,与自己相拥。

    她最怕水了。

    望着她那副模样,郑子瑜忽觉得,自己似乎从未这样细细的望着她。

    幽深河底,贺清蕴穿过汹涌波涛逆流而来,将那月白面具收入怀中。

    没有别的谋求算计,没有层层阻碍追杀,只有他们彼此。

    看她这副别扭模样,郑子瑜嘴角不由轻轻扬起,耳畔传来一阵浅笑:“你是在心虚吗?”

    “你说什么?”

    “好在你送了我两瓶迷药,我用它迷晕了监视我的人,挟持这西楼老鸨逃了出去。”

    “药……”

    而自己昨日送给他的玉佩,却成了凌迟他的最后一道利器。

    “他本以为此生都会孤身一人,直到他遇到了狐仙。”

    一抹红晕无声无息的染上了她的脸颊,她索性不再与他说话,只专注着拿起手帕,替他擦去伤口上的污垢。

    “不疼。此时此刻有山间明月相伴,就是苦也甘甜。”

    贺清蕴几乎是脱口而出:“要我帮把手吗?”

    “那你呢?”

    一阵失落染上心头,可他却似乎并不觉得有多难过,反而是轻笑带过,与她一同向河岸走去,燃起了一对篝火,与她对坐着烘烤着衣服。

    恰有月华洒落,攀附上裸露的肩头,悄然晕染出几分暧昧。

    原来他摘下面具的样子,是这般好看。

    “你……都伤成这样了还贫嘴,真是苦没吃够。”

    那郑子瑜……他受了那么重的箭伤,身后又许久没有传来声音,贺清蕴心头一颤,下意识的回眸望去——

    贺清蕴虽是嘴上不饶人,但手上动作却轻柔的要命,她时常抬起双眸观察着那人的模样,生怕自己一个不小心再次弄伤了他。

    “我没事,只是……”

    仿若云中君,恰似心上月。

    泱泱河水之下,仿佛被天日隔绝一般,唯余那道月白面具隐隐泛着淡淡寒光,却也似浮萍般,随着湍急的河水,渐渐远行。

    原来被人如此相拥,是这样的温暖。

    可贺清蕴却已将伤口包扎完毕,在他悄然接近的那一刻,转身回避了过去。

    沾满血污的衣衫尽数落在了地上,郑子瑜低下头,原本正专注的处理着伤口的双眸,却因她忽然而至的身影下意识紧张起来,他错愕抬头,只见身前之人正一脸担忧的望着自己。

    耳畔风声呼啸而至,坠落而来的寒风直扑面门,呛得贺清蕴几乎窒息。www.zuiyanwx.com

    “只是伤在左肩,有些不便包扎。”

    再见时自己不过是去凑个热闹,却反被她射了一箭。

    沉沉坠入寒潭!

    “我看你就是怕……”

    贺清蕴小声嘀咕着:“怕我杀了你。”

    “我没有别的意思……我只是,只是……”

    但直至如今,他知道,这回贺清蕴是绝不会再“害”自己了。

    “怕什么?”                                                山间清风徐徐,搅动满地华光。不过是一个不经意的回眸,却恰巧与她双眸相遇。偶然间风声响起,吹拂着发丝轻轻扬起,却意外地彼此缠绕,无意间拨动着彼此的心弦。

    “回去你就知道了。”

    眼前之人又是恢复到了平日那副吊儿郎当的模样,霎时间,贺清蕴只觉脸颊似被火灼烧了一般,忙低眉垂眸,背过身去。

    她费力睁开双眸,隔着冰冷河水,可周围却似被血色晕染一般,茫茫血雾之下,她看不清他的身影……

    “谁说的?怎么可能!”

    恍惚间,仿若冷冷寒意散去,伤痛也渐渐止息。

    “哦?”

    郑子瑜原本想着走到一片树林后再脱衣包扎伤口,但折腾了许久,又是被河水浸泡的凉意入骨,没走几步,便踉跄倒地。

    “所以公子动心了吗?”

    她游到了沉船边,挥出匕首,割断了那束缚着他不得动弹的玉佩,揽过了那道将要坠落的身影,眸中尽是数不清的担忧。

    意识迷蒙之际,郑子瑜下意识的伸出右手,一如往常一般,戴着它,周而复始,踽踽前行。

    几乎是想也不想,此时此刻她也顾不得那些男女大防了,颤抖着手拉开了他的衣襟,匆忙翻找之下,终于找到了他所说的金创药。

    “当时有一名舞女逃了出来,求我带她回去。可是她身上明明有武功,一看就不是寻常人家女子。所以……”

    “药在我怀里,你……”

    “只是什么?”

    千钧一发之际,一双强有力的手臂揽住了她的腰,将她紧紧索入怀中。

    一想到昨日那时,自己与他却也似今日一般,隔着一道纱帘,背对着彼此,心照不宣的做着自己的事。

    “你今晚是怎么回事?”

    此时此刻,他真盼望时光能够停留。

    “那你是怎么逃出来的?”

    郑子瑜忍俊不禁:“你这送人回青楼的本事还真是不改以往啊。”

    那是他未说出口的故事结局。

    郑子瑜愣了一瞬,怔怔的接过了那块玉佩,却也没有挪开目光,直到伤口处火辣辣的传来疼痛,才迫使他不得不侧过身去处理伤口。

    见他醒了,那道压在心底的大石终于落下,贺清蕴忽而转笑,那笑容无端的染上几分凄美意味,伴着泫然欲泣的泪珠,一同融入茫茫河水之中。

    可是如今,她却无端的染上了几分担忧。

    告诉他自己担心他吗?这怎么可能?

    初遇时自己好心救她,却反被她买入青楼。

    那一抹浅浅的笑意仿佛一簇烈火,在这冰冷河水之中,转瞬之间铭于心头融入血脉,滋生出疯长的藤蔓,只这一眼,便足矣心安。

    可是她……

    周遭嘈杂似被冰冷河水彻底隔绝,恍惚之间,似有一束暖光映射进来,月华倾落,晕染出满目华光。

    天旋地转间,忽然有人揽住了她的腰,宽厚的胸膛瞬时遮住了凛冽寒风,她终于如临大赦的获得些许喘息。

    “你还好吧?!”

    郑子瑜眼中蓦地亮起了一束光,他连忙问道:“他怎么了?”

    可他却说:“我这条命,这个人,此时此刻,任你处置。”

    “疼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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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风羡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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