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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是怎么回事?”她朝着献流的方向挤眉弄眼。

    献流脸色霎时灰败下来:“你不喜欢吗?”

    “你觉得如何?”程衣语气中不带笑意,却莫名叫人觉得有雀跃之意。

    人才是世间最邪恶所在。

    怀信在旁边清理,忙碌的间隙总忍不住偏头去看背影,瘦削的肩膀上浸着些阳光,似乎也没有那么想杀了。

    扶西拍着他背给顺顺气:“好好好。”

    程衣趁热打铁,一只脚箍住怀信意欲上前的左脚,身子往扶西那边倾过去,从怀里掏出图纸,还是五张。

    望着勺子里的东西,心一横,缓缓将勺子递到鼻尖,轻轻嗅了嗅,有点腥气。

    “一会儿说要蒸包子,一会儿又说要做胡饼,才开始烧火,就差点把厨房炸了!”小侯声泪俱下地控诉,“我攒了那么久的锅碗瓢盆,差点都被他毁了。”

    他愣在原地,说不出话。

    怀信听得云里雾里,这山君像是在夸自己,可听着又不太像。

    程衣点点头:“你不说我也知道,第一回救我是想留着性命问珠子的来历,至于第二回,我虽昏睡着,却有感觉,你是为了在山君面前装纯良吧?”

    从前他也溜到人间玩乐,钱财不够便熏熏眼睛挤点猫尿,拿着珠子换钱玩。

    “若你愿意,可同我回人间,我亦可助你找到残害母亲的真凶。”

    “鲛人只有在最痛苦,最接近死亡的时候才会泣出一颗稀世珍宝,平日里的,无伤大雅,故而人间那些……”说到这里,他不接着下去,而是咬牙切齿起来。

    召了两坨人来就这么耗费仙力吗?一个晚上都没缓过来。

    “骨碌碌——”

    终于腾出一块空地,巨大的石桌显露出来,程衣用袖子擦拭一番,铺好纸笔,开始聚精会神地作图。

    “那珠子我确实不知真相,先前的道歉你若是嫌弃不够郑重,我重新来一次也无妨。”她顿了顿,“如今我只想快点修好山君塌掉的洞府,一寸光阴一寸金,我的商行进钱如流水,程家缺了我不行,你若同意,我觉得你杀我两次,救我两次,我便不再计较,此后也不再打贩卖珍珠的主意。”

    献流眉毛蹙得更紧:“罢了,我扔了去。”

    不对!

    “这个也好!”

    本想着若他恢复过来,到时候建房子就不需要大家努力了,只消这献流鬼影一样刷刷地移过去,她相信平地起高楼不成问题。

    他又不自觉磨牙,可又兀的反应过来程衣方才所言,真凶?她真能帮他找到真凶?

    望着他踱步而去的背影,扶西不解起来,真是敬酒不吃吃罚酒,她一个堂堂的山君都纡尊降贵地劝解他了居然还不满意,天底下哪有这么难伺候的仆人。

    怀信一把抓回来握在掌心:“哼,随便看了些志怪小说就胡言乱语,谁同你说这是我此生唯一一颗珠子。”

    扶西望向两人,心中愈发舒坦。

    叔伯兄弟,都是同他一样纯粹的邪恶小妖,唯有母亲不同,她从不吃人,说话温声细语,心地善良,甚至救过不少溺水之人,最后却落得个死局。

    扶西将信将疑地接过来:“听闻鲛珠大补,食之可聚天地之灵,加快修炼,是不可多得宝贝。”她将珠子在手里转了一圈,“真给我啊?”

    怀信面色不惊,平静如水:“渡气而已,你想多了。”

    在山里转悠了会儿,又遇上程衣笑意盈盈地迎上来。

    *

    程衣立在那里,经过昨夜的梳理适应,她已经很能接受自己碰到了妖,遇到了仙,重整旗鼓一番,又是平日里那个从不拖泥带水的商行主人了。

    《你小子吃我真身?》

    可她大了,不是小时候长身体了,不用吸淤泥。

    定有条件。

    怀信的表情终于出现了一丝裂缝,从未有人如此直白而不在意地指出他所作所为之动机,若在从前,他对这样的人向来没有宽容之心,蓄些力气,杀了就是。

    怀信被她连珠炮似的话打得脑袋发愣,他只有一个脑子,哪里听得来这么多话,绕来绕去,不就是想与他两清嘛。

    “呀,这个也不错。”

    怀信冷笑一声,果不其然,他可太讨厌凡人了,才不想与她做交易。

    扶西叹口气,竟没想到自己就这么走过去自然而然地安慰起来:“我谢谢你的心意,可这东西真吃不了。”她居然思考起来,“不如你送给红生,他此时正是恢复修整的时候……”

    怀信:?

    扶西咧嘴一笑,根本没注意到怀信的变化:“真的吗?太好了,我正缺这些东西呢!”

    程衣撞了撞他肩膀:“他的意思是,山君若还想要,他马上就给。”

    程衣将五份图纸一一摆开,立刻开始介绍,详略得当,舌灿莲花,听得扶西连连点头,赞许之声不断。

    小侯灰头土脸地拿着锅铲出来:“山君——别吃——”

    若是小贼能像这两人一般懂事,她哪里还有那么多愁绪。

    “这个好!”

    “传闻鲛人泣泪成珠,果不其然!”程衣惊讶,“那这便是你此生唯一一颗?”

    程衣咳嗽两声:“山君说的,照做就是。”

    “只是有个条件。”

    她深吸一口气,拿起盘子边上的勺,舀了一点:“这,是什么?”

    献流端着一盘黑乎乎的东西,一脸期待地望着扶西:“我同小侯学的,如何?”

    她衣裳飘飘,容颜生光,变戏法似的从袖中掏出一颗泛着七彩光芒的珍珠:“怀信泣珠,特来献给山君。”

    怀信又愣住,半晌,终于重重点了点头。

    可偏偏程衣面容沉静,并无幸灾乐祸,一双眼睛里没有什么情绪。

    想到这里,扶西收回脚步,她真是操心过头了。

    “啪嗒——”

    可此前自己的杀意,半分未藏,逮到机会就想杀,这人凭什么原谅他。

    献流微笑:“淤泥粥,大补。”

    原来是这个淤泥……

    程衣笑得依旧那样得体大方:“是啊,山君要多少,他就能给多少。”

    她怎么就熟门熟路地去安慰此贼了,如今不打不骂难道不是是她最大的恩赐吗?

    怀信依旧冷冷地看着她,不言语,就想看这人一张舌灿莲花的嘴能吐出什么芬芳话语来。

    扶西蹙眉,芋泥这东西她在人间见过,也不是这个颜色啊……

    “尝尝。”他眼睛里闪着光。

    程衣眼看着一个指甲盖大小的鲛珠滚落在图纸上,流光溢彩,圆润非凡。

    程衣介绍完,退至一旁,抬手指向第一张图纸:“山君,此屋虽只有一层,可样样俱全,简约而不简单,风尚却又独特,精巧而不繁琐,最适合你们这样的三口,啊不,五口之家

    一回头,献流正捧着这碟子黑乎乎的淤泥粥望着她,眉毛微微压低,牛高马大的人就这样稍稍扁着点嘴,                                                看上去十分冤枉。

    扶西一听,眼睛都比平日亮了几分,忙不迭地按住怀信双肩,语气不复之前的平淡,反而很是雀跃:“太好了!扶西山重建有人了,我果然没看错你,第一次见你,就知道你看着邪恶,心底其实还是有些良知的。”

    她动作极快地用两指拈住,拿到眼前细细打量,与生俱来的习惯让她忍不住开始品鉴:“成色不错,不及上品,把玩倒是尚可,配上金银打做珠钗或许可再上一阶,不过上限最多……”

    扶西叹口气,不是,这人到底是委屈给谁看啊。

    “不,我不吃了,我不饿。”

    可他却不会后悔,要是重来一次,他依旧会毫不犹豫地杀了程衣,他遵循族中意志,向来是宁可错杀,绝不放过。

    扶西点点头:“确实,不太喜欢。”

    “你自此刻起不许有杀我之心,我二人全心全力修好山君的房子,此后……”

    扶西趁机放下勺子,拍了拍献流的肩膀,抚慰道:“啊呀,小侯找我,我下回再吃吧。”言罢她立刻迎上去。

    程衣沉默了会儿,自觉上手将他掌心里的鲛珠扣出来:“既然如此,还担心什么,我拿去献给山君。”

    扶西笑容又僵在脸上,只觉得此贼折磨人的方式还真是千奇百怪,数不胜数,乍一听只觉得他脑子有病,可细细想想也不是没有道理。

    “山君!”

    微风拂过,他都没发现自己什么时候站到了程衣身后,目光正落在她执笔的手上。

    她反应过来,连忙止住话头,回身望了眼怀信,将珠子递给他:“你,你流的?”

    “山君,你好好管管他!”

    怀信不接,反倒是有些奇异地摸了摸眼角,他怎么会突然流泪呢?

    小侯神色不虞:“他今日起了个大早,不由分说地按进厨房,就要做早点。”

    “那到底是什么东西?”

    怀信这才将目光挪到图纸上,他扫了一眼,指着一处小门:“这间,为何画两个门?”

    扶西望着他头顶招摇又雀跃的草芽,心如死灰,不是,献流怎么还在傻着。

    扶西笑容僵硬,这东西不可名状,黑糊糊的怪恶心,这人难道傻到看不来吗?

    怀信的表情变作不可思议:“你,你说什么?”

    小侯将锅铲放下:“正要跟你说,他觉得你一棵树只喝粥没营养,硬是到后山荷花池里挖了淤泥加进去,说给你补补……”

    怀信冷哼一声:“爱要不……”

    “原来,不喜欢么……”他耷拉着眉眼,似乎受了很大的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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