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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晏病睢平日做事安静沉稳,他循规蹈矩惯了,并不擅长走泥地,此刻踩在软土上左摇右晃的,很笨。

    还会用尾巴挠人。

    谢临风迈了两步,忽然没了脾气:“……你不要我牵,却也要看着脚下好不好?怎么偏爱往泥坑里踩呢?”

    ——不与疫鬼为伍。

    这是他们之间最早的承诺,晏病睢答应了。谢临风与他并肩漫步时,听他说:“我适才听闻你在镇上托了人,总不会是夏家两位公子吧。”

    第49章 搅黄

    他冷不防一句,让晏病睢险些踉跄摔跤,幸得谢临风眼疾手快,将他牵住。

    谢临风站定在一颗树前:“因而夏逢春只能是疫鬼。”

    晏病睢又捏高了领子,说:“……不过这其中倒确实有一件怪事。”

    若夏清风体内是萧拓的魂,这两人换魂前便结了仇,萧拓的动机是报仇才更说得通;若是遇归的魂,祂傲视一切,更没心情养儿子。

    阁楼门前斜靠着个鲜红的身影, 霜灵子目光一转,立刻悬崖勒马,拉起蛋生, 说:“走, 走!快走!”

    蛋生跳下桌子,要去喊霜灵子,怎料霜灵子彻夜未眠,比自己更快发现了情况。

    幸得谢临风整天不务正业,没混个一阶半职,否则这会儿鬼帝也得找他喝茶。

    这岛上榛莽森列,晏病睢正要剥拨开绿丛,闻言动作一滞,拿眼瞧他。

了禁咒的门,所谓“谢兄”的光环在这个雨夜里掉落得干干净净,谢临风又成了那只“野鬼”,顺带被一鸟一龙交替着问候了祖宗。

    阴阳两界相隔,却并非全然杜绝人、鬼做生意。所谓“音属司”,其实是个避讳的说法,其原名叫“阴属司”,是鬼界设立在人间的机构,里面的都是些鬼界物品,像什么鬼河祈愿灯、故人的书信云云,活人和死人之间无法直接交互的物品,全靠阴属司周转,算是未亡人和亡人之间的一座桥梁。

    晏病睢错开视线,说:“别看。”

    谢临风立马领悟了,求饶般:“这是别人的家事,我不该多嘴,我不问了行不行?”

    魇境中,夏逢春的孩童时期里白芍还活着,又怎么会是从死人肚子里献祭出来的?

    蛋生正要开口,霜灵子又说:“也别问他。”

    “问我吗?”晏病睢声音还是哑的。

    相对的,鬼界也有个“阳属司”,生前家属的来信或祭品都可以来此处领取。

    谢临风很坦荡:“红很久了,怎么才发现?”

    “但更有一件,逢春是哪个逢春?”

    原来昨夜的一字一句晏病睢都记在心上,放得很深。他似乎总是这样,即便知道霜灵子最先将他卖个精光,他也并不打算向谢临风坦白。

    蛋生疑窦丛生:“奇怪,从前沐浴都是我来倒水,师父今日瞧着更病恹恹了,怎么还自己亲力亲为?”

    他脸色遽转,目光又变得凉凉,谢临风一时端详起他来,竟比之前还要新奇。

    “夏睿识的这个关系链里藏入了疫鬼,可化骨鬼入侵‘夏清风’之时,夏睿识早过了鬼界流程,遇归是神祇,夏清风是凡人之躯,因此令鬼帝大动干戈的是别的,还是唯一的……”谢临风徐徐道来,却并不惊愕,“若你我先前没有猜错,孽主确实是夏逢春豢养和操控的话,那么这二公子这只鬼本领很大。但鬼能养鬼,不仅需要本领,还需要神智和血脉,有的鬼是卒,有的鬼却是帅。”

    晏病睢问:“不忘会怎样?”

    晏病睢细细道来:“夏大公子的灵柩还安厝在夏家,他一只显鬼体的鬼,是万万不能出去吓人的。至于夏二公子……我若是没猜错,他应该挺恨你的。”

    蛋生新账旧账一起算,破口大骂道:“死鬼,臭鬼!你龙大爷在外面淋了一晚上的冷雨, 你倒好?睡我的床, 还睡我的——唔!”

    别人兴许察觉不了,但谢临风天下鞭在手,却能探出来夏逢春是只鬼。原本那鬼官受了夏逢春的好处,买通层层官僚,按计划该让夏睿识直接转入十阎罗殿。

    晏病睢“嗯”了声,先迈了出去:“夏家两兄弟在外人眼里兄友弟恭,意思就是他们不愿意让人深究其他,这不仅是别人的家事,还是很隐蔽的私事。”

    晏病睢踩过杂草,思忖道:“说到底,夏睿识身份并不特殊,鬼界的流程也会时时出纰漏,从前都能补救,可为何偏偏这次闹这么大?”

    十殿堂里不仅有阎罗,还有最凶厉的恶鬼,因此鬼界走十殿的流程被监管得十分森严,可偏偏因为谢临风在奈河桥头截了马车,导致一时误,时时误。

    那名簿上有关夏睿识的罪状都被动了手脚,一一划去。审判过后,无罪之魂,又阳寿未尽,自然应当放去还阳。

    霜灵子缩在角落里,心灰意冷:“别问我。”

    霜灵子:“……”

    “没认真听我说吗?”晏病睢拽他衣襟,“不许忘。”

    谢临风盯着他的动作,道:“愿闻其详。”

    谢临风的通灵境是鬼帝送的,通灵传语都需要咒语,而这咒语先前只有魏判官知道,后来夏睿识被困在鬼界后,帮忙经营缝魂店,那时又恰逢鬼界制度改革,许多鬼官被召集盘查,魏判官也被牵连其中,应接无暇,因此才走了下策,将咒语透露给了夏睿识。

    故而能在人间和他的通灵镜传音的,只有夏睿识了。

    “搁我我也恨。”谢临风倒是想得很开,他道,“可有些奇怪,我听说夏逢春和夏睿识关系并不好,夏逢春从小受排挤,很恨他哥的。”

    谢临风说:“……所以在鬼界为夏睿识打点关系的,就只能是夏逢春。”

    二人出了洞口,听到鸟鸣。谢临风脚步顿了一下:“是了,阴阳两界虽就隔着一道城隍庙的关卡,但越界却并非易事,夏家本领再大,也只能在阳界兴风作浪。我从前便存疑,奈何夏睿识不藏心眼,又听闻他爹是做阴间买卖的,还以为他爹是音属司的掮客。”

    “那我就没了面子。”谢临风有些服软,“从此人人都道,世上有只无赖野鬼,被人耍得团团转。”

    “……”晏病睢失意地叹了口气,仿佛终于认栽了,任由谢临风牵手:“不干净也得有个衡量的界限。人、鬼两界有各自的规矩,规矩不同,界限便随之而异,但你想想,只有一样东西,统一了全天下的规矩……”

    谢临风道:“为什么这样说?”

    疫鬼的滋生是最无解,也是最极端的。

    “哎呀你可真是糊涂蛋!你的床在楼上, 谁睡啦?”霜灵子双指夹着蛋生的嘴巴,让它拳打脚踢, 只能乱叫,“殿下早,你也早早啊!”

    白芍和夏清风究竟是何时相遇,又是何时被杀的?

    晏病睢顶着谢临风的目光笑,所谓堂主的矜持和君子维持不了半刻,只要谢临风一上勾,他就会坦坦荡荡地露出狐狸尾巴——

    “不错。”晏病睢将衣襟理高了些,“你我虽并不知晓夏清风与萧拓是何时换魂的,但独独能肯定夏睿识死的时候,夏清风就已经不是夏清风了。‘他’不能走商,又被困在夏府,夏睿识还并非‘他’的亲子,‘他’没有理由像原先的夏清风那样耗尽心血。”

    蛋生向来以吃和睡为骄傲,吃得多,睡得死。可今夜不知怎么,它竟在桌上辗转反侧了一宿,第二日听见门轻开的声音,竟遽然炸醒过来。

    谢临风说:“你教得好。”

    “……我有眼无珠!看错了人!管你什么西——”蛋生火冒三丈, 闻言一怔,它疑心生鬼, 悄咪咪地问:“……啥意思?”

    他拎着个空桶,又要去倒水, 被门口的谢临风拦下接过。

    “真是可怕。”谢临风目光坦率,“那你可要忘掉这个。”

    但就当下来看,夏清风半点边儿都不沾。

    那边影子都快跑没影了, 这头晏病睢还在仔细倒水。他将水分批洒了好几个地方, 脑子里全是浆糊, 进进出出了半晌, 都还是神志不清的迷蒙态。

    谢临风姿势散漫, 并不介意暴露自己昨夜没睡好。他懒散地挥手:“我已托人在镇上打点好, 西湖甜糕管够。”

    晏病睢眼尾还有红晕,谢临风指腹一擦,问:“……怎么消不了?”

    谢临风笑了下,摁住他的后脑勺,俯身在他眼尾亲了下,这不亲还好,一亲上去,晏病睢那张漠然置之的面具又可怜地碎了。

    遇归曾化名逢春是偶然吗?

    魏判官不过和夏睿识简单打了下交道,便被仔细盘查了一顿,不仅如此,连在人界的几个司也被封停查办,闹得很凶。

    天下生灵纷繁冗杂,却能归属到一类,那就是疫鬼的对立面。

    夏睿识这个关系户被他带回了酆都吃香喝辣,徒留人家一个寡弟弟在灵堂里等着哥哥还魂。

    他眼尾更红,也更潮了。晏病睢与他抵着额头,鼻息有些急促,这时,他却蓦然抬手,弹了下谢临风的耳垂,失笑说:“你耳朵红了。”

    晏病睢指间微错,安抚似的揉捏他的耳根,哄骗道:“太红了容易被发现,远瞧还以为是盏灯笼。”

    谢临风挑眉会意:“恨我搅黄了他的美事?”

    霜灵子麻木地行了个礼,将蛋生挂在胳膊上, 风风火火带走了。

    然而为时已晚,蛋生不过脑子的怒吼已经到了谢临风的耳朵里。

    里面牵线搭桥的伙计无论阴客还是阳客,皆被称为“阴幕僚”,也被称作“鬼掮客”,在阴阳界的交易所里地位很高。

    这令谢临风好奇,还令谢临风失意。他心乱如麻,提议道:“你要带我出去转转吗?”

    脚下的土还翻着潮气,晨晖都是湿重的。谢临风跟着他往林间去,漫无目的:“因为这笔生意不干净。”

    谢临风盯着面前那颗树,有人用剑在上面一笔一划地刻下“吾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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