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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少年一听“王八”二字,登时从牛背上直起身。他扯掉眼前的叶子,说:“什么王八!混账!怎么回事!上次不是将你们扔进柴房烧了吗!”少年从牛背上跳下,忿然道,“阿姐,你又造了一堆出来!”

    花侑依言走了过去,他此刻是女相打扮,走到谢弦跟前,竟还要比谢弦高出一个头。谢弦被高个子遮天蔽日,抬眼撞上花侑的眼神,不免朝后踉跄两步。

    在魇外的时候,花侑就发现了祝衫清很吃这一套,花侑把握住这个软肋,他略一示弱,再眨些眼泪,祝衫清就拿他没办法了。

    他睁眼,瞧见祝衫清正呼吸急促地卡住他的下吧,将自己手腕间的血喂进他嘴里。

    因此他原本千金贵体,不仅学会了烧菜煮饭,竟还学会了洗衣插秧!

    “搞错了!”花侑手脚并用, 从床上爬起,喊道, “你家主人说过要赶我走的!等会儿!”

    “哦?她赶你走啊。”谢弦身子前倾,忽然来了兴趣,“嗯……是很稀奇,你走过来我瞧瞧。”

    “对啊!”谢弦跳下田埂,落进泥水里,他熟练地挽起裤腿,半点不嫌脏,“它们成天叫我王八,凭什么!就因为我排第八吗!都怪你成天‘小八小八’的乱叫,怎么不叫谢月谢十二!难听死了,你也不管管!”

    这怎么回事?!

    硬的不行,软的还不行吗!

    腾天的水泡“咕噜咕噜”上浮, 再睁眼时万象已经退化成苍茫。这里像是一处永夜之地——雨声无尽长夜中,落雨正在下。前方有座恢弘气派的宫殿,可怪就怪在,这宫殿华美富丽,却寒气四溢,竟是寒冰雕琢而成的!

    宇宙原本就是混沌一体,天地伊始以“炁”为原始形态一生万物,有生于无,“一永恒不变”。神祇之所以凌驾于上,是因为祂们有调控、分配之权,但与此同时也受规则所限,神祇没有凭空创生力量的权利。[1]

    祝衫清擦了额角的汗,“哦”了声:“原来是你啊阿弦,我道前些日子纸人怎么少了许多,全被你祸害了吗?”

    然而他这头还在静心盘算, 临枫那边却并不太平。一阵雪浪卷过,两个人都被苍白迷了眼。

    纸人们乱做一团,尖叫起来。

    正想着,花侑眼前昏黑,背脊似乎抵上了一片潮湿柔软。

    晏安问:“什么样的祸端。”

    那些力量都融进谢弦的血肉里,若是吸走了力量,谢弦的血肉也会随之干涸。花侑内心也排斥这种攘夺方式,可别无他法!

    故而神祇若要大肆动用力量,那必然会导致天地间某处出现力量豁口。此力量或是维系天旋气象,或是维系地理平衡。

    花侑偏过头,正惊疑不定间,祝衫清却猝然扬手,恶狠狠甩了他一巴掌。

    “没错,我正是谢十三。”花侑放下锄头,“姐姐,我既然是你捡回来的,为什么要赶我走?”

    花侑收敛神色,正要开口,谢弦又硬着语气道:“怎么?你是谢十三吗?”

    谢弦的不悦都发泄在割草上:“我看‘二哥’就很好!你瞧,我是阿姐捡的第二个……”

    妩净神可最擅长这个了!

    第77章 永夜

    祝衫清不是死了吗?!

    她猛然拔出剑,诛魔剑久未出鞘,其剑身明亮如雪,上面沾染了灰,却不再有血。

    “君皇”二字将眼球引向宫殿王座上的那个人。他瞧上去年纪不大,生得葳蕤俊雅,额前悬着颗水滴状的蓝晶石,更加彰显他气质出众。

    花侑将谢弦干瘪的尸首缓放至地面:“祝将军……”

    “君皇。”王座旁的侍卫见他出神,又提醒了一遍,“殿宇内有寒咒

    这扭转天地的力量,也是冰晶导致的。只能说明一种情况,冰晶在流落的途中四分五裂,如今在祝衫清体内的只有其中之一!

侑正在学习咒法,由于他一个不小心,把院子里的纸人杀完了,他担心祝衫清醒来察觉到异常,于是便学着制造些纸人。

    他说到这,声音骤减,弱化变为咕哝。祝衫清失笑:“怎么啦?你当二哥,阿月就成是大姐了,阿情可就是小妹哦。”

    不愧是在战场上杀千万敌的将军!

    与此同时,魇境四裂破碎,露出真实的混沌一角。花侑任凭魇境消失,以为此事了结,正要召羽退出魇境,谁料此时,脚下忽然震荡起来。

    “哎——”祝衫清手中的镰刀被他夺走,她笑了声,“谢小八,那你想叫什么呀?”

    花侑神色一冷,稳住身形,脚下之地骤然空旷起来。霎时间天地颠倒,万象扭转,花侑将冰晶融进自己身体,心说:不对!

    他话未完,祝衫清的身体已经倾倒——她竟然割颈自戕了!

    “什么?”花侑瞠目结舌。正骇然忘语间, 一捆腕粗的麻绳已经栓在了他的身上。纸人摇摇摆摆,将他裹束着抬到了牛背上。

    “不等不等!”纸人站在门口,齐齐摆头,“主人说你有病, 任你出去恐天下大乱!你就在此好好面壁一月吧!”

    “把谢弦扔到禁室。”祝衫清狠声道,“面壁一月,谁都不准来看!”

    祝衫清立在田间,盯着地上那瘫泥水和血水的混合物发呆。

    然而祝衫清很倔,这个时候才会露出她在魇境外的锐利和冷酷。

    就在这一瞬间,冰晶的力量如同泉涌!

    谢弦哑然,按照备份和修行年岁,谢情是最大的,谢月才是老幺!

    纸人驱策黄牛, 一路风驰电掣。花侑被颠得眼昏花, 胃倒腾。一句“劳驾,我想吐”悬在齿边,还没开口,他就被粗鲁地卸下牛背, 紧接着又被当作麻袋抬进黑过道, 扔到了暗屋里。

    纸人抱着两倍高的草,奋力说:“姐、姐姐小心!谢王八来捣乱了!”

    祝衫清忽然短暂地发出“啊”了声,像被困在长久的滞神里,已经不会正常说话了。

    果如他言,花侑原本正在踟躇间,忽见田埂上慢悠悠转来一只小黄牛。牛背上躺着个少年人,嘴角叼着草根,眼前遮了片树叶挡光,正翘着腿哼歌。

    一语点醒梦中人,晏安陷入沉思默想,他摇摇头,欲言又止。不等他开口,临枫便接着说:“但花侑不会这样选,一来他最怕麻烦,若招致了灾祸,最后的烂摊子也得他自个儿收拾。二来,这魇境中没有活人,花侑下手就少了顾虑,好了,送死的来了!”

    这天,花侑随着祝衫清下地除草。眼看祝衫清恢复得差不多了,花侑心里的杀意又腾升了,他实在受不了这些俗日子。可是奇怪,太奇怪了,冰晶到底哪里去了?!还是说他力量太弱,冰晶在她体内成长了,使得冰晶察觉到他的力量探索,自动隐匿了踪迹。

    “不、姐姐,他不是妖!”谢弦骤举镰刀,往花侑头颅砍去,“阿姐!快——”

    临枫道:“他眼下只剩一个快速恢复力量的办法,那就是开灵眼,召真身,这样的代价是会招致祸端。”

    花侑被祝衫清这一巴掌打蒙了,道:“你……”

    花侑接着祝衫清的尸首,他目光沉寂,默然了半晌,而后徒手伸进祝衫清的身体,感应片刻,果真轻易从中捞出一片蓝色冰晶。

    言语间,谢弦才躬身瞧见这田间还有一双腿。他直起身,警觉道:“你又是谁?”

    他陷入颠倒之间,口齿似乎被人强行掰开,血腥味蓦然充斥进口鼻。

    “天灾、动荡、鬼袭、传疫……不计其数。”临枫语气顿了下,“花侑为主神中的辅神之一,并未被母神赋予和姣子同等的力量来源。灵眼之源来自天地,因此神祇每用灵眼探世,便要从天地间掠取力量。他开灵眼的所需的力量是比姣子要多,造成的代价自然也就比姣子要大。”

    尽管大部分时候祝衫清都要插手,但她携她的大伤口成天在花侑眼前晃悠,搞得妩净神日夜惶悚不安,时常哀求她去休息,可怕这个祖宗一不留神就磕着死了!

    下一瞬,花侑眼前骤然清明。

    花侑瞳孔骤缩,一口气没上来,被血呛了个半死。他这一呛,从祝衫清怀里掉下来,伏在地上。

    祝衫清听闻动静,便从稻草间直起腰。

    花侑的咒力无法恢复,这个魇境不破,他的力量就会一直受压制!更无解的是,花侑法儿和她硬碰硬。一是祝衫清不能有大碍,二来单拼拳脚,祝衫清不但比他高一些,力气还比她大!

    他这个“快”字喊到一半,一泼热血就洒到祝衫清身上,将她从头到尾浇了个透。她下意识摊开双手,然而谢弦的尸首并未就势倒进她怀中。

    纸人合力将门摔上, 花侑紧随其后, 蛮横破门,岂料手指刚一触门, 他登时被咒力弹飞,撞回了床上!

    花侑每日累得要死,倒在床上盯着房梁发呆,心说:这日子什么时候是个头?!

    为了等待冰晶的踪迹,花侑只好委屈自己,各种花言巧语留下来。不仅如此,他杀了多少纸人,就需要顶替多少纸人的职责。

    那些做饭的、伺候的、陪聊的、制药的花侑顺承了纸人的力量,也不得不接过纸人的活儿。

    花侑在颠簸中后仰瞧人。

    老天不讲道理!

    既然这样的话——

    花侑摊面躺在床, 心若槁木。他冥思苦想, 苦思冥想……那片冰晶宛然在手, 昭示着先前发生的一切并非他的臆想, 他没病!

    所幸花侑并非行至山穷水尽。

    花侑被噎了下,眼睛往祝衫清那边飘。祝衫清微微侧首,面向花侑身侧的空地:“不好意思,我自眼瞎过后,已经许久没领小妖回家了。以往跟着我的小妖都没有名字,我便自作主张以‘谢’为姓,私自为大家——”

    自从他杀了那只小妖过后,勉强有力量来施展些小咒,只是很古怪,花侑得了甜头,趁着祝衫清昏睡也进到山中猎妖,却再也没撞见一只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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