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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化鹤一时半会琢磨不出来这其中多少和自己有关,但这都不重要了,重点是“疫鬼过皇城”这一场景。

    况且他俩其实没很熟?

    化鹤“咦”了声,说:“竟有这种蠢事?我怎么不记得。想是见到你,光顾着忧愁去了。”

    化鹤通体是伤,全身上下伤口狰狞,血如雨一样在下。这方土地上的最后一个寄生疫鬼杀完,化鹤再次挤出咒力探了探,他没感应错——

    头顶传来临予的声音:“我能拿吗……好吧,我已经拿了。”

    第90章 春日

    化鹤本人倒是忙前忙后,原本只能放下一张方桌的洞穴,已经被他改造得能容纳下一间小屋……还有两棵树,三只草编狐狸,四副悬挂画册——

榻:“我说这话本,一看就很扯,根本不信嘛。”

    临予冥思:“嗯……”

    临枫停下动作,拿眼静静地瞧他了半晌,说:“我的绒毯上长了个人,三天难得下一次地,鲜果点心伸手就到,醒了就吃,乏了就睡,闲了就看话本。房子不用你造,树不用你种,恕我直言,你该是什么心情呢?”

    哦,不对,是那小傀儡无所事事,只日日忧心夜夜劝:“该回去了”,“该回去了”,“该回去了”。

    化鹤从花草树木说到茶米油盐,滔滔不绝的,仿佛以前从没见过似的。

    “你话好多,我怎么答。”临予多说两句,就暴露鼻音, “这山洞是我能找到最隐蔽的藏身处了, 还挑呢?还挑你就出去受死吧, 反正在这里也快被臭死了。”

    他难以置信地抹脸,旋即露出一副琢磨不透的神情。

    这根傀丝无形无感,却总是能传来化鹤大惊小怪的新奇话。临予爱答不理地应着,看话本的时候觉得化鹤真烦人,入睡之时又听化鹤说:“真好哄。”

    化鹤骤然跌倒在地,火拂尘却在往上飞。

    临予被他吵得不耐烦,罩进被子睡着了。

    难怪!

    临予沉思,尽力回想道:“很多。一条立有‘忘川’石碑的河,山巅烟雾的庙宇,破壳而出的小怪物……凤冠霞帔……红珠石……一个唱傩戏的茶肆,布局奇怪;还有一处冰窖般的黑屋子,时常有许多白衣人进出,在门口触碰墙壁屋子便亮起来,当是某种咒法……还有,裹尸布……太奇怪了……火,到处都是火……疫鬼过皇城……太多了,恐怕要说上三天三夜。”

    临予淡淡说:“多一刀也杀不死,何必费我力气呢?还有,我什么时候说过我都不记得了?”

    然而疫鬼的数目和修为远超预期,它们分散得零碎,不仅擅长隐蔽,还会寄生在活人体内。化鹤不能杀人,也不能受伤,加上火拂尘原本是炎师的武器,他用不衬手,因而对付疫鬼稍显棘手。

    日子就这么过啊过……

    化鹤苦口婆心:“好朋友,活在当下。”

    化鹤感慨:“我从前真是瞎了心,人间正是我的沉沦地啊。”

    说来也是奇葩,神祇凌于众生,却屈于规则之下。化鹤肩上有两名教他本领的老师,头顶还有母神压制,若是被发现他坏了规则,和真灵混成一堆,他顶多受些惩治,早就家常便饭了,倒是临予,绝无活命的机会。

    临予面色不善, 冷眼睥睨他:“关心这个, 不如想想自己还能活几个时辰?”

    “三天三夜怎么了?!”化鹤郁闷道,“我为了使你重生,可等了六千多个日夜!你,你竟然连三天三夜都不愿为我花?!”

    化鹤如释重负般笑了下, 而后两眼一黑, 没了意识。

    化鹤静静等了会, 见他不答,了然于胸:“果然,只有炎师的真业火能烧断,我叫你躲着她,不仅因为她的火很烈,还很邪。她那业火一旦燃起来,是鬼是妖都得显现原处之态……不过?”化鹤抬手,轻轻拉扯临予的袖口,“……我见小公子面若敷粉,水灵温软的,和其他又丑又皱的纸傀儡可不同,想来炎师没捉到你。”

    不过他转念一想,疫鬼猖獗,来日必有一场大战,这也是能预见的,所谓担忧三日后的事就是吃饱了没事干,化鹤想得头又疼起来:“你继续说。”

    化鹤见他这样,似乎心有些软,不再逗他:“安逸享乐就好了,忧什么呢?神地能和凡间一样吗,书中说‘天上一天,地上一年’,虽没有那么夸张,但抵三个月还是没问题的。”

    从小山洞变成了大石窟,小树从软苗成长到参天。化鹤改造完了东南西北,仍旧闲不住,又往头顶开了个洞。

    化鹤的黑血染脏了临予的白袖,他正被费力地抱着,却控制不住身体下滑。很快,化鹤听到对方并不客气地呛他:“……你这么重,平日里装什么柔弱可怜?!啊……我真是……真是信了你的鬼话!”

    终于说到这事儿了!他将话头一步步引到此,就是为了打探那未来之事。化鹤早些时候便生疑,临予虽为傀儡,内里却是有真灵存在的,既是真灵,化鹤就不可能完全操控他,以至于按照临予的心性,怎么会对他这么上心?

    这里逐渐有了花草树木,还有了庭院阁楼。话本从寥寥几本,变成了堆在角落的置物小桌,因为不仅临予要看,还要为了回馈化鹤教他咒法,而去各地搜罗。

    临予提醒道:“我没有说过得讲上三天三夜吗?”

    这地方黑黢黢的, 化鹤只能大致估摸自己应当是枕在临予的腿上, 只不过周围太臭太脏,临予只好干坐着挺尸, 抬臂捂鼻。

    化鹤还要追问“你是如何逃开的”,脸上却忽然有些潮,他怔愣道:“你哭什么?”

    不过这“杀手”下在化鹤自己身上,因为受他可以引诱,疫鬼将寄生目标转移到了他的躯体。

    化鹤道:“你将我拐来什么地方了?傀丝怎么断了?还有, 你的袖子能不能别在我脸上扫来扫去了。”

    化鹤挑眉:“嗯?”

    化鹤刚醒来,险些又被浓烈的霉臭味熏死回去。他下意识翻个身,便被人摁住了。

    化鹤一本正经道:“不是扫把星,是弑神者。你心中那么恨我,此番前来,不就是来杀我的?”

    傀丝断了。

    临予一噎:“我是什么扫把星吗?”

    化鹤也学着他,顺势揪他垂下的袖子当手帕, 掩住口鼻,却说:“嗯?倒是脸才最臭。”化鹤打了个响指, 洞中凭空浮现一团蓝火, “ 你怎么来的?”

    临予冷笑:“我看你一直都很开心,我才是被你换了好几种心情了。”

    临予理亏,临予认输,临予叹气。

    煦日的暖光落下来,遥远处有海,海浪环在周围,但石窟却不再晦暗潮湿。

    果然都是些零零散散的碎片。

    化鹤一席话果真让他安了心,临予愁眉思量了半刻,果决地倒回榻上,看起了话本。

    往日凶险枯燥的考核变得不那么难熬,用临予的话说,化鹤此去不像平乱,更像去度假。

    “没有呀。化鹤热得将最后一件里衣也脱了,赤裸着上半身,此刻正拿铁锤和长钉凿着石窟四壁,在“哐哐”声中出了许多热汗:“炎、霜给我的开合期限是半月,反正都过不了了,不如随遇而安,让自己换个心情。”

    临予袖口微动:“嗯。”

    原来适才临予赶来之时,正好瞧见化鹤被受疫鬼附体之人开膛破肚,这人也是有病,将疫鬼引出那人身体后才痛下杀手。

    化鹤“哦?”了声,有些期待:“那你能想起什么?”

    “别动。”那人声音一如既往没什么咸淡,却能听出些紧张。

    临予听不下去:“我活着是什么很遗憾的事吗?”

    可临予哪里明白这是化鹤下的套。化鹤勾出了话,乘胜追击:“那好,你既自称傀儡,什么都不记得,干吗跟着我?你一身反骨,记恨受我掌控,如今怎么没多给我一刀?”

    临予忍无可忍,黑着脸说:“够了,你还真打算住这了?”

    化鹤也不恼,心里很欢喜。从前他去哪都是一个人,身边再跟着一堆机械地傀儡,化鹤说什么它们都笑,讲什么它们都说好听,没有人会像临予这样不识好歹。

    这家伙也不扪心自问一下,身上的千万条口子是谁给他一处一处上好药的。

    化鹤牵开他的袖子,不解其意:“你恨我,才不会哭。难道是伤着了?我瞧瞧——”

    化鹤就地耍混:“活多久不要紧, 死了更不要紧。目前我心头只有一件事,傀线断了是遇到什么事了?”

    真是哪里来的泼皮无赖,分明就是为了骗他哄睡。

    可别说三天三夜,这家伙三盏茶的时间都没撑到。临予垂眸,心中忿忿。

    这个念头涌上的瞬间,化鹤一下子失了力气。四面都是被业火焚毁至焦黑的土壤,他强撑着身子迈了两步,被地里的血臭熏得作呕。

    临予也怔:“什么?”

    说鬼话的人此刻头脑发昏, 睁眼一片红,先喃了句:“你竟还活着?”,又喃了句:“莫非我已经有了心魔?”

    临予将他按住:“我既是你造的傀儡,为何流泪你该最明白。倒是你这一身自作自受的伤,那虽是活人,但已经被疫鬼寄生,早不成人了,怎么不杀?”

    但这些统统不是绊住他的原因。

    他有些恼羞成怒,眼睛都红了,仿佛临予犯了全天下都不能原谅的大错似的。

    “好好好”临予被他闹得头疼,叹了口气,只能依了他。

    临予先前就想过:这疫鬼如此难缠,只给半月的时限就能全然歼灭,化鹤到底得有多大本领!

    “……你有病?”临予觉得真心喂了狗,险些没按捺住拆光化鹤身上所有的绷带,“活着讨厌,不如死了。”

    临予哂笑:“怪人间也从不怪自己,你活得真简单。”

    两人就这么百无聊赖地在这方山洞中度过了半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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