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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然而防住了杀手入京,却防不住太子殿下出逃。并非是太子殿下神出鬼没,很有滑头,而是因为太子的老师是个手段高明的人物。

    可是笑过后是无尽的残忍。

    仁和医院703号重症监护室里的35号患者宣布死亡。

    “轰——”

    “但姣子也真是神秘啊,从不在人前露出真容。据说祂生得如玉一般动人,美得出尘!也不知这样的女子会不会动了凡心,让谁便宜了去!”

    “呸!谁说祂是女子了?又是谁规定女子便一定要困于家长里短,小爱小恨了?倒是你思想狭隘,癞哈蟆想吃天鹅肉,姣子被从你们口中说出来,简直是脏了神名!”

    ——古今万物,不过神祇一眨眼。

    女孩红了眼眶,沉重地说:“主任,无法联系到患者家属”

    云雀站得笔直,模样倨傲。

    他只要谢临风的存在。

    “祝家啊……有个草薙禽狝的禽兽!还是个将军!据说他家里有十多个姊妹,全被他杀了。而且……”少年瑟缩了一下,低声道,“死状凄惨,个个衣不蔽体,像被人凌辱过一样!但这祝将军呢,常年在外征战,是朝中少有的

    “罪者降罚,恶鬼伏诛。”化鹤的声音回响在天地。

    第53章 小人

    母亲哄着的婴孩忽然止住了啼哭,街市上挑担的、赶路的、追逐的,一时停了脚步。

    小太子昨夜睡的地方从自己的寝殿变成了一间破庙,但他已经见怪不怪了。

    “真是谁都能进?不要牌子?!”

    两侧的百姓春风满面,皆忍不住探头张望,想要目睹神祇的真容。

    太子惊愕:“你把我咬流血了!”

    “你叫我什么?”

    ——好痛!

    “那是自然!圣子临世,恶棍都得老老实实!谁敢在神祇面前生事!”

    那些火啊、雨啊都来自千年后,在祂这双眼睛中淋漓地燃烧着。

    又一人说:“此番圣子下山,靖京中花草都生机充沛,但百花齐放,祂这样清冷的性格却独独喜欢枫。君主这次可是下了大血本,不仅在靖京中铺设花路相迎,更是将宫中花草全换成了红枫,甚至大摆五千桌宴席为祂接风洗尘,杯子盏子全是上等品,是琉璃做的呢!”

    那人皮肤白到发冷,却有一双十分艳烈的赤色瞳。可祂眼饧朦胧,瞧人的时候很散漫,总是盛着像水波一样的笑, 好像这天底下没有什么能让祂生气, 也没有什么能叫祂在意。

    常常就是小太子在殿里睡下,再醒来却不知道在哪儿了。

    哄闹之潮一浪更比一浪高,只是和方才的景象有所不同,此刻人群乱中有序,都规规矩矩站在两侧,让出中间那道花路。

    晏安不料有这么一出,正要赔礼,解释自己并非毛贼,还未开口,那少年便善解人意地坐在他身侧:“看你脏兮兮的,想必是从外城来的吧。理解理解,大伙儿都想看姣子的样貌,不必拘束,我家屋顶随便用,不过你别爬到对面那家去了才好。”

    他道:“你长得很像我从前见过的一只云雀,是你昨晚将我送出的妖仙山吗?”

    身后银铃声响起,祂回眸,喊道:“晏安。”

    趁着今日防守松懈,晏安打定主意——择路翻了墙。

    滴——

    百方国度,千座城池。

    寺庙里撞开古钟,和千年后的鸣响重叠。

    小孩被祂的模样摄了心魄, 不觉矮了气势:“……我是太子,你听好了, 整个天下都是我的,我不该霸道吗?倒是你,怎么做人老师还鬼鬼祟祟, 只敢藏在我的梦里。怎么, 教我是什么很不光彩的事吗?”

    雨点缥缈,染湿了一片红衣角。今夜星月无恙,山风有些微潮,祂指尖扫过树身,头顶的枫花就变得更加红艳。

    晏安悄然顿步。

    肚子也空空这个、这个没办法,怪不到那人头上去。

    说到这里,晏安忽然环顾四周, 发现此处山是山, 月是月, 却忘了自己如何来的。待他回过神捏了捏手, 掌心只剩空空, 方才牵他的人果然已经不在了。

    晏病睢用尽了全身力气,也只能哑着声音道:“求你了。”

    ————————上卷完———————

法遏制颤抖与哽咽,他痛声呜咽,在这一刻手足无措,那些血、那些泪他都不要,他不要神祇的眷顾,爱也不要、恨也不要。

    云雀点点头,很欣慰他终于发现了自己的杰作,如愿以偿地拍翅膀飞走了。

    “看热闹也就罢了。可若如今天下太平,祂也会有闲心入世吗?会不会……会不会是逢乱才出,咱们列修国已经出现祸害了?!”

    临近城门,晏安缓了步子。他遮了脸肯定很引士兵注目,若是不遮脸,这张脸也会招来麻烦,但此刻人多,又没地方乔装易容,走正门势必会被守卫认出来。

    晏安浑浑噩噩的,他此刻俨然是个少年人的姿态,比梦里高出很多,因此说话也沉稳些。

    他从前可不敢这样跋扈, 只有在梦里,在这个人跟前被变成个小矮子的时候, 他的脾气才敢坏起来。

    暴雨倾盆,打在玻璃上,露出疮痍般的爬痕,那交错的痕迹仿佛流泪。

    神祇眨眼间,花下已千年。[1]

    晏安从干草堆上滚了下来,捂住额头:“你疯了?!啄我干吗?”

    “铛——”

    其中燃着大火,也装着暴雨。

    晏安松开手,发现掌心里有一滴黏稠的红色,只是额间伤口没再继续流血,像是已经止住了。

    患者全名:谢临风。

    只是奈何许多年前太子殿下受刺一案至今没有抓到凶手,最后将罪责推到一只小云雀身上,根本算不上一个交代,一时间弄得人心惶惶。也是从那时起,入靖京的关卡盘查开始变严,已经许多年没有对城外老百姓开放了。

    “晏安,”祂牵过小孩的手,“小糊涂,从今往后便叫你晏安好吗?”

    刹那间,晏病睢周身震颤,他浑身如同被束缚一般,动弹不得!化鹤深深看了他一眼,露出个安慰似的笑。

    业火是神祇之火,也是罪孽之火。它焚烧着两位罪神,却独独伤不了晏病睢分毫。

    “通知家属吧。”

    晏安瞬时语塞,也坐下。他顺着对方的手指瞧过去,看见个阔绰的府邸,便问:“那家怎么了?”

    “人变小了,心眼也小了?”对方垂下身子, 笑说, “这么霸道?”

    这些花瓣的花色很有讲究,淡雅又清冷,符合大伙儿心中神祇的形象。

    众人沉默,唯余医院大楼外的狂风咆哮。

    “怎么可能?!住院前没有过机子核实吗?!”

    化鹤山上燃起漫山遍野的冷火,那里草木成灰,魂灵纷飞。

    晏安越听,眉头皱得越紧,心说:这么穷奢极侈,分明祂才是祸水。

    它前脚刚飞走,后脚庙外就轰然撵过去一群人。

    倒不是大家不愿入靖京,相反,靖京是许多人心中的仙都,里头朱楼画栋,崇阁巍峨,令人心生向往。

    好一句“神殉苍生,理固当然!”

    北京时间二十三点整。

    瓦砾掉进人堆,却被笑语声掩盖。晏安和身后的人打了个照面,发现是个和他身量相当的少年,对方也爬上了楼顶。不仅如此,四周的房顶上陆陆续续上了人。

    “这是我的因果。”化鹤指尖冰凉,点了一下他的额头,“小傻子。”

    晏安陷入一阵冥想。须臾后,他拍了拍脑袋,发现脑袋空空,果然只记得“睡觉散人”的名号,仍旧记不清对方的模样;手中空空,仿佛还有被牵过的余温。

    晏病睢倔强地拉着祂,可是有什么用呢,凡人之躯如何比肩神明。

    “你们跑慢些!姣子是什么很稀罕的东西吗?我警告你们,撞伤了少爷,我、我打死你们!”少爷口是心非,在轿子里跺脚,“快快快!这群刁民,靖京城门只免一日,他们休想抢在本大爷前面!”

    可恶。

    神太无情了,祂留恋已断,退身被大火吞没。

    “怎么可能?同事,朋友,常用联系人,一个都没有吗?!”

    晏安闻到花香,钻上城墙,正准备飞檐走壁,一路踩着屋顶回去,怎料他没走多远,便听见下方传来一阵排山倒海的哗然之声。

    城中人挤人,街上乱得像锅粥,只是长街中央洋洋洒洒地淋了一路的花瓣,却没人敢轻易踩踏。

    风起,吹过那人的红僧衫。今夜月色如雪,圣子赤瞳染血,里面承载着日月和古今。

    破庙位于一座灰头土脸的小镇尾巴上,从前很少有人经过,因为再往前走就是列修国的国都——靖京。

    小孩有些起床气, 道:“到底是叫小糊涂还是叫晏安,你说清楚。”

    “圣子隐世多年,从不轻易下山。上一次祂来,我爷爷的爷爷都还是个光屁股蛋呢!”

    国都内,殿宇外站满了文臣武将,天子立于百官前,神色怅然。

    伤他的是一只羽毛火红的小云雀, 此刻这只罪魁祸首跳上发灰的神龛,正歪着脑袋瞧他。

    “患者的身份证明是伪造的!”

    心电图骤然持平,那微弱搏动的数字全然归零。

    晏安默默认同:说得很对。

    故此,今日这样喧阗,实在很反常。晏安随意扯了片衣布遮脸,跟了上去。

    世间陷入骤然的沉寂,万灵仰首,聆听神祇的赐语:“我身殒过后,天地不会崩塌,真实不归虚妄。毋庸詟惮,无于斡旋。无须憾恨,无追往昔。神殉苍生,理固当然。”

    那人墨发随风,红衣也随风。最热烈也最虚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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