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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呦,你们两个大晚上不睡觉跑来晒月亮啦。”

    银时小心翼翼把凉了的鱼肉上细细的灰尘吹掉后,大口撕咬着已经变得干涩的肉,冷油在夜晚较低的温度下已经凝结成一层淡白色的浮脂,口感并不好。

    “你们两个,挺行的嘛,这个时间内脱离部队可是按照逃兵惩罚的哦。”

    “好痛!”

    冬野吃得面不改色,律倒是有些敬佩了。

    银时带着幽怨的小眼神瞥向破坏他美食的罪魁祸首,含混不清地说:“饿肚子可是比逃跑还严重的大罪。”

    银时捂着发红发肿的大包不满地大叫,这个女人力气怎么这么大?!明明已经被松阳敲出耐痛性的脑袋还是会被这个女人的怪力疼得一抽一抽。

    冬野楞了一下,才回过神笑道:

    “喂喂喂,敲脑袋会长不高哦,阿银要是没长过一米八就怪你咯。”

    “哎,长官要是饿了就吃这些果子吧,虽然味道不是很好,但饱腹足够了。”

    冬野是个耐不住的性子,见气氛在她到来的一瞬间突然凝固,她决定主动找点话题。

    “没什么,就是为了找个人罢了。”

    冬野揉着银时的脑袋,咬牙切齿。

    银时捧着满手流油的烤鱼吃得正香,被羽织带起的尘风糊了一脸,手上的烤鱼都沾上些许尘埃。

    “你看起来明明这么老啊!怎么可能才二十!”

    时间在银时和律看疯子般的眼神一点一滴过去,冬野笑够了,渐渐平息颤抖的肩膀,擦了擦眼角渗出的泪液,喘了口气说道:

    冬野的目光变得遥远而模糊,仿佛穿越了时空的界限,回到了某个遥远的时刻。眼中闪烁着一种难以名状的光芒,那是一抹混合了温柔、怀念与哀伤的光。

    “我嘛……兴许跟你们的目的是差不多的……”

    冬野拿起一个果子,也不在乎是否沾上了尘灰,就随意咬了一大口。

    银时把高杉往侧面一推,高杉便像没骨头一样滚到一旁,手臂软绵

    律在埋头揪草,把仍然青绿的草从枯黄色的草堆里连根拔起。也不知道他视力怎么这么好,在昏暗只有朦胧月光照耀下的夜晚还能清晰地分辨出草的颜色。

    夜晚浓郁的黑色渐渐淡了,天空呈现一种深蓝和黑色交织的特殊景象,黑幕变得稀薄,圆月的轮廓愈发模糊不清,这暗示着今夜快要过去了。

    “这么松懈可不行啊,一下子就被敌人抄了后背。”

    “哦?”

    冬野叼着草像是叼着一根香烟,大大咧咧地盘腿坐着,一手撑在膝盖上,目光灼灼。

    银时瞥见她无意识摩挲的指骨,嘴里嚼着不饶人的话。

    银时把睡姿标准的高杉挤到一边去,躺到高杉和桂的中间,高杉被银时窸窸窣窣的动作吵醒,不情不愿掀开一只眼皮,嗓音里含着困倦。

    银时满脸黑线,奈何对方是自己的长官,还是个睚眦必报的噩魔长官,为了自己未来军营生活能过得舒坦点,银时选择君子不计小人过,他忍。便慢吞吞地挪动屁股,顺便装作不经意的样子把手上的油擦在冬野的羽织下摆。

    冬野突然笑了,表情却有些落寞。

    银时还在不满地嚷嚷,以至于后来一想到被某两个卷毛嘲讽的身高就会下意识想起冬野,她面容像隔着一层雾掩埋在记忆尘埃,但那敲在头上鲜明的疼痛却又那么真实,发烫。

    银时察觉她话里有话,忍不住开口:

    “怎么,你要找这个骨头的主人啊?他跟你有仇?”

    律老气横秋地叹了口气,想着打那么多年仗也不容易,把果子往冬野的怀里一塞。

    银时被冬野突如其来的魔音贯耳吵得受不了,放下啃了大半的鱼肉,心想,我只想安安静静偷吃有这么难吗?于是朝冬野嘀嘀咕咕地吐槽:“有这么饿嘛,饿到大半夜不睡觉跑来发癫。”

    那是一截小小的指骨,表面光滑洁净,在月光下反射出幽冷的光泽,轮廓在光影交织下清晰可见,骨头上每一处细细的纹理都清晰可辨,仿佛无声诉说岁月的斑驳。

    律泪眼汪汪,一瞬间又想到了松阳。

    “……”

    冬野楞了一下,电光火石间联想到叼着草根时律奇怪的眼神,倏地笑了,这笑声从喉咙深处滚滚而来,没有任何拘束,仿佛是内心深处最真实的情感释放。

    冬野缓缓地摇头,哀伤地笑着说:

    《【银魂】不要随便养狗》

    “嗷!痛死啦!你是松阳吗喂!”

    “冬野长官,你又是为何踏上战场呢?我看你才三十几岁吧,那么年轻就来打仗了?”

    “混小子,老娘才二十岁啊,我踏上战场的时候你还在你娘怀里吃奶呢。”

    律一手揪着小草,掀起眼皮看了一眼冬野,又低下头做自己的事情,似乎对一切都漠不关心。

    冬野无奈地揉着后脑勺,我看起来真的这么老嘛,都怪战争催人老。

    “难道是某个暗恋的小姑娘?你们这把年纪…嘛…确实会做出这样的事,为爱献身什么的。”

    “咚!”

    “你们怎么会想着来参加攘夷军,说来听听。”

    “不是哦,这是我哥哥的指骨,他死的时候只有十几岁,我发誓要找到那个杀他的男人,杀掉他,把他的尸骨烧成灰烬撒到我哥的墓碑上。”

    戏谑的声音随着夜风清晰地传入耳朵,察觉到身后的人并未散发出杀意,律头也不回埋头做自己的事。

    一只宽厚结实的手掌从她右边伸来,上面躺着几个干涩瘪小像海绵一样皱皱巴巴的果子,从外表溢出苦涩的味道。

    叼在嘴角的草根欲掉不掉,随着说话的动作一上一下,冬野下意识舌头一卷,把草根嚼在嘴里。

    “咚!”

    这下倒是律抢先反驳了,他的目光很认真,琥珀色的眸子一眨不眨盯着冬野的眼睛。

    干瘪粗糙的触感在口腔漫延,仿佛在嘴里咀嚼的是干燥的木屑而非水果,偶尔侥幸从干涸的果肉里挤出一点点汁水,也会被那腐烂微苦的涩味恶心到。

    银白色的指骨被一条因长年累月佩戴而有些磨损的红细绳绕过骷髅洞系着,上半部分的红绳颜色较重,边缘粗糙起毛,银时想那是血液喷溅上去凝固的结果。

    “不是这样的。”

    空气顿时陷入死一般的寂静,银时未曾想到的是,表面大大咧咧豪放不羁的冬野长官竟然藏着这么刻骨铭心的仇恨,就像掩盖在树丛里的蝮蛇,平静的薄薄的外表下诉说着喷薄欲出的仇恨的怒火,现在看着表情恢复平静的冬野,银时突然就有种毛骨悚然的感觉。

    “你们跑哪里去了……”

    律大惊失色。

    冬野一边咬着果子,一边笑着问他们:

    大半夜的,四周被高树环绕,气氛阴森森,不提冬野豪放不羁的笑声会不会吵醒不远处的新兵们,光是莫名其妙大笑这点就够律用关爱智障儿童的眼神看她了。

    冬野下意识伸手往律揪起的青绿小草堆里拿起一根,叼在嘴角抿着,律终于有了反应,抬头莫名其妙地看着冬野。

    “我们是为了找到老师才踏上这个战场的,对我们来说,松阳老师在的地方才是我们的家园。”

    银时和律收拾好篝火,跟在冬野屁股后头回去。

    “哈哈哈哈,不好意思不好意思,你们太有意思了哈哈哈。”

    冬野被二人看智障的眼神逗乐了,笑得更夸张,面部肌肉因过度用力而扭曲,肩膀上下起伏,整个身体因为无法抑制的笑意抖如糠筛,左手“啪啪啪”地拍打着大腿肌肉,过短的右手拍不到就悬在半空挥舞,手肘端的皮肉像用抹布裹紧一般褶皱比怀里的果子还多,疯狂舞动着,差点戳到一旁的银时的脸上。

    “那一定是对你们很重要的人……”

    一个硕大的拳头无情地砸在银时脑袋上,律竟然觉得这一幕有些熟悉,松阳老师敲他脑门的时候好像也是这般出其不意。

    话虽这么说着,冬野拍了拍灰,一屁股挤到律和银时的中间,整理了下羽织,叫银时挪过去点。

    叹了一口气,目光突然变得悠远绵长,冬野从领口掏出一条红绳系着的东西,敞在银白色的月光下。

    月光如刀锋般穿过密集的树林,割破了夜的寂静。它不偏不倚地落在冬野的脸上,尤其是那双眼睛,仿佛被月光刻意挑中。光线在她眼中折射出一种异样的光芒,带着一种诡异,癫狂色彩,让人不寒而栗。

    银时瞥了她一眼,含糊地说:

    律忍不住打了个哈欠,浓浓困意铺天盖地袭来,于是噗通一下栽倒在地,再蛄蛹蛄蛹着挪到睁着眼睛睡觉的桂身旁,终于熬不过上下打架的眼皮,意识遁入一片深沉的黑色。

    “好了好了,赶紧去睡觉,过几个时辰就要起来训练了哦。”

    冬野一脸促狭,生动的表情敞在脸上,让今晚这个人简直活了起来,在银时和律心里不苟言笑的形象也悄然改变。

    冬野薄薄的指腹摩擦着光滑的指骨,能看出她平日里对它的爱护。

    冬                                                野的脸部的线条变得柔和却又有些模糊,似乎整个人都被一层薄雾笼罩着,让人感觉到一种无法靠近的距离感。她难得沉默了许久,眉头紧锁,形成了一个深深的“川”字,似乎在努力拼凑记忆中的碎片,又或者是在尽力压抑那些不愿触及的情感。

    律突然用同情的目光投向冬野,从怀里掏出用来调味的剩下的果子,递给她。

    冬野笑了一声,打破死寂的气氛,站起来拍了拍羽织上的尘灰,仿佛刚才那个瞬间展露恶意的人不是她,用正常的语调道:

    银时撇过脑袋,一言不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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