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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外边的人进不来,里边的人不得命令也不允出去。

    左丘少微误食师父丹药变小一事,听起来离谱,想想却在情理之内。只不过他后来始终不提为何误食这件事。

    “少微饿了,要吃饭……”

    ——这应该就是此幻境运行的规则了。

    这时,他又发现,自己背上有一把弓箭。

    楚云陵失踪了。

    就如当年少微留信绝情地离开一样。

    杨善额角吃痛,一手向袖中摸去——却摸了个空。

    沧澜剑心随意动,当即出鞘,落到楚云陵的脚下,一阵风似的追上了杨善。

    他低头一瞧,身子竟缩水了。

    “二师凶,你别哭呀!”左丘少微以袖擦了擦鼻涕道,“窝不蹭你了!”

    他更不明白,为什么一个人可以恩将仇报,一个人如此决绝无情。他们三人,当初都是师父或捡或救,带回苍月山的,如果没有师父他们早就已经死掉。杨善在心里问过无数次,为了得到这个问题的答案,他四处寻找……

    这时候的杨善,还只是金丹中期。而站在对面的楚云陵,却已经是元婴初期了。

    少微不愿再留苍月山,今已离去,望珍重,勿寻。

    一,楚云陵,天生龙族,曾经躺在树下数落叶,一炷香时间顿悟了,抵左丘少微一年苦修。

    楚云陵哈哈大笑起来,“你在说什么呢,什么真的假的,不过你根本打不过我!”

    二师兄亲启:

    幻境又拼合起来,时间来到了白天。

    杨善长吁了一口气,竟不知今夕何夕。

    “师父呢?在闭关吗?”杨善问道。

    “干嘛?你想造反啊!”楚云陵两步从坡边跳了下来,当头敲了杨善一下,“叫师兄!”

    时常住在医馆的师父无暇分身照顾,于是重任落到了楚云陵和杨善身上。

    苍月山春有杏花,夏有茂竹,秋有桃果,冬有梅林,山中常年被阵法笼罩,被封锁成一处独立的世外桃源。

    既然虚假无法取信,那就重新塑造一个真实的过去,能够让杨善心甘情愿留在这里的场景。

    左丘少微变小的时间里,师父始终在闭关,杨善却问及师父,为了蛊惑他留在这里,幻境当然会遵循他内心的想法,令他见到师父。可没有发生过的事,编织出来的真实性大大降低。

    没有辟邢,没有赤霞,更没有本命法宝银霄。

    那年,苍月山师徒四人只剩下一个杨善,他独自埋葬了师父,不舍地离开了苍月山,孤独踏上了寻找二人的路途……

    杨善慢慢收回手臂,低头含泪笑了起来——看来,幻境无法编织出他从未经历过的事。

    身后响起一个清澈声音:“你愣在这里做什么?今天轮到你下厨了!”

    眨眼间,这里呈现出杨善最喜欢的那一幕——坐在峰顶,观赏世间最纯粹的那一轮明月。

    记忆停留在六岁的小师弟天天叫着饿,要吃饭,追着两位师兄跑。

    那是一年冬日。

    他还记得,苍月山的第十年,明月依旧是那么圆,那么亮。

    不过杨善知道,这一切都是幻境罢了,只是这一回,他已经陷入局中,必须得找到阵眼方能出去了。

    这才有了幻境崩溃的一幕。

    如果说楚云陵后来成了一个忘恩负义之人,那么左丘少微也成了一个狠心人。

    “大师凶!二师凶!”

    它大概没发现杨善是个人,不是花枝,但杨善可是看了它许久。

    依然是苍月山。

    “好啊,你!”

    -

    男童最近磕坏了门牙,说话漏风,吐字总是黏黏糊糊的,他像个炮仗一样弹射,朝二人扑来。

    ——明月垂照着一个黑衣少年,他长臂长腿,个子正在抽条中,容颜生得很是俊美,完全能窥见长大后风华绝相的模样。

    落雁弓,是杨善的第一个法器。

    这一刹那,杨善脑中有根弦猝然嘣断,他身子近乎僵硬地扭转,目光极为深沉地看向来人。

    那一轮明月,再也无人坐在苍月山峰望而生怀了。

    眼前一切仿佛遭遇天塌地陷,轰然一声撑不住,连片碎了个干净。

    那封信很简单——

    楚云陵和杨善一前一后拜入师门,相处了十年,两人同岁,一齐修炼切磋,交流炼丹心得,共同学习医术。

    苍月山的山俊,水清,月明。

    小黑蛇盘踞在一棵梅树上,点点红梅在身侧绽放,它蠕动缠绕,将花枝蹭来蹭去,把那枝梅花搞得稀疏零落。它沾了一身冷浸浸的梅香,又昂着脑袋,高高吐着蛇信子,摆着尾巴穿过一地雪白,攀上了杨善的脚脖。

    楚云陵的下落是通过‘云陵仙尊’的名号才追查到的,左丘少微却彻彻底底消失了,当年他留了一封信便下了苍月山,此后再没有他的消息。

    但杨善不担心,他只要找到阵眼,就能出去。

    “小师弟……别把鼻涕擦在我身上……”

    直到两个月后,小师弟恢复了原样,坚决不许他们提这一次的窘事。而眼下,应是来到了那两个月的时间里。

    杨善只是好奇,怎么有蛇不冬眠,还这般活跃的?

    “对、对啊……”怀里的左丘少微仰头答着,却从嘴角开始,一点点崩裂,如蛛网般蔓延至整张面庞,顷刻间,他像失手落到地上的器物,从内到外,片片碎开了。

    明明是一起长大的师兄弟,可直到师父死去,杨善才恍然发觉:

    这时,他的耳畔突兀响起嘶嘶声,脚腕陡然被一阵冰凉缠上。

    不过实际上,他们相处的时间很少。自从左丘少微辟谷开始修炼,便成了闭关狂,动不动便闭死关——这也不难理解,他顶上有两位天才师兄,不得不铆足劲儿地疯狂修炼。

    杨善的双臂还徒然圈着,却再也没有了左丘少微。

    后来,果如他在信中所说,                                                连师父忌日也不曾回来一次。

    苍月山的山腰上,建有四个简单的木屋。一个短手短脚的男童远远看到杨善和楚云陵沿途奔下,哒哒地跑了过来。

    如果没有发生后来的事,也不会分道扬镳,成了杨善从来没有想过的局面。

    他于是弯腰把小黑蛇捉了起来,那小蛇瞪着圆溜溜的眼珠子,一点也不怕生,反而吐着红色的蛇信子,拱着脑袋蹭到杨善下巴处,舔了舔喉结。

    幻境把杨善带到左丘少微变小的这段时间,杨善一点都不意外,这就是他印象中最深刻的、与左丘少微接触最多的时候。

    有半年时间里,楚云陵被师父叫走了,左丘少微又在闭死关,杨善闲居无事,除了修炼,就是逗一条小黑蛇。

    “今日你若是不做两个好菜赔我,就罚你再下厨三天!”

    难怪他刚才没躲开。

    有一年,小师弟误食了师父炼制的丹药,不知怎的变成了孩童模样,记忆停留在六岁,还指着他和楚云陵问,你们怎么变大了呀?

    “楚,云,陵……”杨善咬牙,一字一字慢慢地吐了出来。

    修士到了元婴期,可以炼制属于自己的法宝,元婴期以前,通常用法器。

    “呸呸。”楚云陵没想到他使阴招,猝不及防地吃了一嘴土渣子,止了笑,再抬眼时,杨善早已脚底抹油,飞快溜了。

    左丘少微,是杨善师父收的第三个徒儿。

    他恣意笑着,笑得极是可恶,毫不留情地指戳杨善修为比他低。

    左丘少微离家出走了。

    杨善去过人界,妖界,灵界,魔界,可直到他登上魔尊之位,也没有他们的分毫讯息。

    可师父被毒死了。

    三,左丘少微,普通凡人,资质不错,苦哈哈修炼。

    “我哪有哭……”杨善忍住发酸的鼻尖,双臂一揽,将少微抱了起来。

    “发什么愣呢,快去做饭,小师弟叫着饿了。”楚云陵抱着他的沧澜剑,又用剑鞘碰了碰杨善鼻尖,“该不会是想偷懒吧,告诉你,我已经连续做了三天了,今天怎么着也该轮到你了!”

    此刻亦是如此,小黑蛇被杨善一捉,缠在他的手腕间,与记忆里一般无二地蹭下巴,当它快要舔过来时,被杨善抬手挡住了,濡湿的蛇信子落在了手掌心纹路中。

    说起来,与杨善相处过最长时间的人,还是楚云陵。

    “呵。”杨善一声冷笑,跳上坡去,转头对准某人笑得放肆的嘴巴,往下踢了一脚泥。

    ——那时的师兄弟感情是真的,二人消失便毫无音讯也是真的。

    杨善在幻境中见到过去的二人,胸中情绪复杂万分,种种经历回忆像一团乱麻,揉皱在一起涌上心头,堵得他心口艰涩,难言表达。

    杨善一下想起了这件事。

    杨善一把拍开他的剑,捏了捏手:“虽然你是假的,现在也还没做错事,但……我真的很想先揍你一顿。”

    他转过头,楚云陵也不见了。

    总之,在天才的光辉下,不成疯便成魔。

    杨善不是没有想过他死了,但他觉得,也许如他从未看清朝夕相处的楚云陵那般,对这位小师弟,他知之甚少,他宁愿是有什么原因令他不愿再回来,也希望他仍安然活在世上某个地方。

    二,杨善,继承魔族天分,擅战,和楚云陵对战练习,略有收获,抵左丘少微小半年苦修。

    《一心想带着魔尊私奔》

    他从来没有看清过这二人。

    杨善和他相处有八年时间,比他大了两岁,二人几乎是一齐长大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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