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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傅煊凪:“没鬼,师兄。”

    这么怕啊?

    “不是鬼哦。”

    傅煊凪竭力和师兄的双手斗争,防止他真把自己勒死:“这是人面鸮啊师兄,不是鬼!”

    他也有这种感觉。

    “师兄,是岑道友。”傅煊凪拍了拍身上秦雪霜的背,“我没骗你。”

    修罗族们彻底消失了。

    “别瞎说。”傅煊凪道, “师兄,你该不会是怕鬼吧?”

    话音一出,引发了一阵气氛的凝滞。

    岑旧蹙眉:“该不会……在最上面吧?”

    “不是鬼……师兄,你松开点, 我要被勒死了!”傅煊凪艰难说道。

    而且这酷似阎罗恶鬼的脸还长在了一个鸟类的身体上,圆身平滑,附着羽毛,扇动着又长又大的翅膀,但它扒拉在洞口的爪子后面,却有一条粗长的狗尾巴。

    秦雪霜与傅煊凪跟着岑旧朝高台旁边的山岩处飞去,在巨兽再次挥动爪子攻来之前,匆忙地滚进了山岩上一处狭窄低矮的石洞里。

    “而且你看见了吗?”秦雪霜说道,“那些古城和人类看起来都是沙子做的,给我的感觉却像是曾经活过的一般。”

    留下漫天卷云的风,无边无际的荒漠,寒冷发白的红日,与一束放在青年掌心的野花。

    “试试吧。”傅煊凪面无表情地说道。

    秦雪霜炸毛了:“怕鬼怎么了?怕鬼吃你家大米了?”

    方才还嘴硬的修士此时吓得恨不得四脚并爬地缠在自己师弟身上,宛若一只抱树的树懒。

    秦雪霜:“……”

    不过……总不能在这里自乱了阵脚。

    岑旧最先反应过来,用指尖凝固出两道灵力,击打在秦雪霜和傅煊凪的剑面上,让他们往旁边偏移,躲开了黑影的爪子。岑旧降了些高度,飘到秦雪霜身旁。

    岑旧停下脚步,向不远处望去。

    但因为灵力充沛,竟被人族当做了天道降临的福祉,在数次开发后,空间崩溃,一些妖兽突破封印,妄图回到人间,天道这才不得已封闭了入口。

    “师弟,你说这什么鬼地方啊?!”

    漂亮的少女脸上犹然带着笑容,动作却永远停滞在了千年前。她身上被风沙塑造成了宛若石像一样的存在,唯独怀中的花束依然鲜活。

    第103章 蓬莱岛(19)

    这一声声音很轻,虚无缥缈,语气中夹杂了些许诡谲。本来还在打打闹闹的师兄弟二人瞬间哑了火。

    面前的索图雅似乎微微动了,又似乎只是岑旧一厢情愿的错觉。在发白的日光与阵阵狂风下,她石化的身躯突然开始溶解,一点点地,自下而上,化成了荒漠中的沙土,与地面融为一体。

    秦雪霜惊讶:“这里竟然就是修罗族的遗址?……不是说他们被关在了妖魔境吗?”

    “这么看来,蓬莱秘境像是天道在人间单独开辟的一处折叠的、不为人知的空间,”傅煊凪道,“存放那些上古的神弃之地。”

    岑旧和傅煊凪默然。

看其他修罗族人怎么样了,大祭司突然坐在马上,对着这空籁绝响的天地放声大笑起来。

    被那双枯井似的眼睛盯着,秦雪霜感觉整个人都不好了。

    于是青年的语调又再度微微上扬:“我还是从没有见过怕鬼的修士呢。”

    傅煊凪:“……”

    三个人没有再继续浪费时间,开始结伴在修罗族的古遗址中走了起来。

    岑旧将花束掩在袍袖中, 他环顾四方,找到了绝情谷的出口。

    三人开始用灵力驱动自己的本命剑,刚一进入飓风区域,便很明显地感觉到了强力的阻力。不得已施加了比平日御剑两倍还多的灵力与之对抗。

    岑旧了然:“看样子是分别传送到了不同的地方……你们有再度进入幻境吗?”

    征伐的男女老少,繁荣的白色城池,山巅上蹲守着的哭泣少年,花海处回奔的天真少女,都随着这飓风一起风化在了原地。

    那巨兽落到他们的面前,但因为身形太过庞大,因此只能与岑旧三人大眼瞪小眼气起来。

    傅煊凪被他扭曲地揽着脖子, 好险差点没直接白眼一翻, 背过气去。

    “我们刚进入幻境就和岑道友分开了。”他道。

    太阳终于升起来了,俯照着千年后留下来的修罗族遗址,被风沙包裹的建筑和遗体因为被封存在了蓬莱秘境中,至今完好无损,栩栩如生,好似他们没有死亡,只是在沉眠。

    别说这高度御剑到半空,灵力会不会率先枯竭,这飓风和那些在风里飞着的妖兽似乎就够他们吃一壶的啊!

    傅煊凪和秦雪霜也觉得这个猜测该死得有可能。

    好不容易在飓风中稳住身形,颤颤巍巍的御剑带着他们往上缓慢升空,还没到一半,尘土中蓦然空坠下一道庞大黑影,带着杀意的爪子猛地朝着岑旧三人挥去。

    在走到绝情谷出口的时候, 岑旧听到了熟悉的交谈声。

    听不懂。

    秦雪霜一脸惊恐:“啊啊啊啊啊!”

    从那个陌生的古城经过之后, 傅煊凪心底一直毛毛的。

    秦雪霜:“我不信!!!”

    方才混乱不已,沙土又很遮挡视线,其实都没看清楚这妖兽是什么模样。此时猛然看见,秦雪霜直接一声“卧槽”骂出来了口。

    朝着远离古城的方向走了不知多久后,他们眼前赫然出现了一栋直升的阁楼。阁楼四周光滑,伴生环绕着险松与峭岩。径直高升,扬起脖子也无法观测到阁楼的最高处。

    傅煊凪:“……”

    岑旧用灵力将那捧花束从索图雅取出,托在掌心,花朵蹭在指腹的触感,有些像少年初次抓握指尖时传来的温度。

    傅煊凪一脸震惊:“你真怕啊?”

    傅煊凪和岑旧对视一眼,幽幽地叹了口气。

    而在昏暗沙土中,不时有某种大面积的黑色阴影若隐若现,带了些不可名状的压迫感。

    秦雪霜:“不是鬼就行……等等,你说这是啥?”

    过往的回忆终于破解,在修罗族自取灭亡的那一刻,在少年夙愿执念溶解的那一刻,只留下漫天昏暗的狂风,和一个正在赶往日不落山谷的白衣青年。

    天道使者当时已经为修罗族和人族和谐友好相处做了不少的努力。像索图雅这种天然对人族抱有好感的修罗也大有人在,或许有与人族通婚的,繁衍后代的。天道也只是惩戒了这些妄图挑战权威的纯血,在人族栖息地亦或是更远的深处,还有修罗尚可存活,才会生出他们现在能见到的一些在人间苟活的混血。

    秦雪霜:“……”

    说是人脸倒也并不十分准确。它只是脸型与人族类似,加上五官分布很均匀,两个眼睛一张嘴,眼睛幽深如洞,嘴裂开得很大,在像人类的基础上,恐怖程度加倍。

    最常见的野花。

    他们在将要可以看见阁楼的地方停下,面前是平地而起的阵阵飓风,卷着沙砾尘土导致肉眼可见波浪阵纹般的风浪。

    但是在这种情况下,他们要怎么上去啊?

    风将他俩的交谈声一字不差地传到岑旧的耳朵里。

    秦雪霜:“那它为什么长了一张人脸!!!”

    岑旧:“那都是混血种了。纯血的修罗族估计全在这里了。”

    “还是先想想怎么出去吧。”秦雪霜说道,“风息浪野变成了我不认识的样子,它的出口现在完全看不见啊。”

    某种方面来说,他们是在无知的情况下自食了恶果。傅煊凪心情有些复杂。

    傅煊凪:“……”

    是秦雪霜的声音。

    “这倒是奇怪。”岑旧道,将他刚刚的所见所闻告诉给了秦雪霜与傅煊凪。

    荒漠里忽而平地起来了阵阵狂风,夹杂着沙砾与石块,将修罗族的一切封存了起来。

    他再度战战兢兢地爬上师弟:“真的有鬼啊!!!”

    “也就是说,”岑旧好

    像是蜉蝣湮灭的最后一刻,也要疯狂地挣扎,直到死亡。

    黄沙漫天,滚滚而过, 四周狂风猎猎, 呼啸如怨,就连天地也被阴风衬得好似灰白阴暗一片。

    到了谷口,岑旧终于瞧见了索图雅。

    秦雪霜听见岑旧的名字,这才松开了傅煊凪的脖子,双脚落到地面,用手握成拳头抵在唇边疯狂干咳了一阵,看样子是想直接将这段尴尬的记忆当场清空。

    修士修炼,自然要斩妖除魔当历练。

    就在这时, 突然一道幽幽的,缥缈如风的声音插了过来。

    是汉人城中最常见的野花,珠光香青。

    “先走。”他道。

    傅煊凪蹙眉。

    “人面鸮。”傅煊凪道,“‘有鸟焉,其状如鸮而人面,蜼身犬尾,其名自号也,见则其邑大旱。’。”

    最长久的执念。

    秦雪霜与傅煊凪扭了扭头。

    只见两个穿着淡蓝色校服、个子高挑的青年正站在一座半人高的山丘上, 神色茫然而隐隐带了些恐惧与不安。两个人脑袋凑得极近, 透出几分鬼鬼祟祟的感觉。

    却因为在这沙漠中罕见,被少年少女奉若至宝,想要敬奉给他们深爱的神明。纵然过了千年,也被达亚尔残留的执念庇护滋养着。

    他目光落到登上山丘,一脸笑眯眯旁观的罪魁祸首, 不由怀疑这家伙究竟是个什么促狭性子。

    秦雪霜咬牙切齿:“你讨打呢?”

    但是却没有人反驳。

    一切都消磨在了时光中,包括记忆。珠光香青却依然在少女的怀中,静然盛放,仿佛那个在天光刚明时,悲恸地想要抓住生机的修罗族少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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