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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何况,即便修罗族长相像人,但破坏力比一个普通凡人要大得多。

    这是修罗族自孕育诞生以来,存在的劣根性,骨子里种下了天生自私的种子。

    他一边躲开行刑人的追捕,在刑台上上蹿下跳,一边高呼:“我们修罗族会人族的语言,也有自己的文明,使者大人教给我们的,我们不是怪物!”

    在修罗族住入荒漠之前,没有文字,也没有文明,行事作风带着些茹毛饮血的血性,自然不会被重礼教的人族所喜欢。

    达亚尔苍白着脸后退一步,直到后背被一双温柔但有力的手扶住,他才好似重新找回了说话的勇气。

    小索图雅害怕极了,在谩骂声中哇哇大哭,听得达亚尔心里焦急万分。虽然索图雅只是父亲给他安排的侍女,但达亚尔与她年纪相仿,其实一直都将女孩当做自己的姐姐。

    却在一瞬间,好似进入另一个世界,几阵清风拂过,大片火红如海的羽毛自天空纷纷扬扬而来,万里无云的晴天却突然荡涤了阵阵细如牛毛的雨。

    少年挡在索图雅姐姐面前,通红着脸,朝着台下的人族龇牙咧嘴,像是愤怒的小兽。

    说他懦弱也好,说他自私也罢。

    熟悉的臣民,朝夕的亲友,狰狞的面孔陌生极了。

    达亚尔忽然觉得好累。

    怎么办?

    “索图雅不是怪物!”

    请听到我的呼唤吧!

    怎么了?

    小小的达亚尔没有现在的魄力与谋断,在当时只会狠狠躲进父亲的大斗篷下,死死地发着抖,拼命地盯着索图雅,妄图发生奇迹能让女孩得到解救。

    第一次遇见使者大人的时候,达亚尔八岁。但从牙牙学语开始,他的父亲,修罗族的上一任国王就喜欢将他抱在怀中,给达亚尔讲着使者大人的传说。

    视线逐渐上扬,轻薄的月白衣衫,一头垂腰被编成低尾麻花的青丝,几缕碎发在鬓角两侧,一缕较长的刘海垂到鼻尖,含笑上扬的优美眼睛弧度,高挺的鼻尖,轻薄的嘴唇,和达亚尔见过的那些神像一模一样。

    “小国王陛下,”大祭司说道, “不成功,便成仁。”

    可他们已经受到了文明的教化,从前一无所知的时候尚且不会感觉到落差,现在却愈发难以忍受起来,见识过被偏爱的人族风光无限的未来,又怎么甘心和人族极度相似的修罗沦落至如此境地?

    达亚尔望着那些方才还其乐融融的臣民,此时他们直视自己的目光里,写满了愤怒、不满和仇恨。

    “足够了。请离开吧,小国王陛下,”玄宁道,“修罗族讨厌叛徒。”

    “小怪物,那就让使者大人来证明啊?!”

    “烧死怪物!烧死怪物!”

    使者大人!

    似乎笃定天道使者不会关注人间这等鸡毛蒜皮的小事,他竟大放厥词起来。

    达亚尔八岁那年,索图雅在外面被人族绑架了,她一向贪玩,明明从小到大每次都会被驱逐,修罗族的女孩对人类依然有些莫名其妙的向往与好感,于是一次不幸地没有逃掉,便被当做妖邪,困在村口的柱子上,要被烧掉。

    “你想做什么?”达亚尔问道。

    达亚尔看傻眼了,一抹蒸腾的热意渐渐攀绕在脸颊上。

    但他又确实说不出更多的劝阻话来。

    他现在多么期盼奇迹发生啊!

    达亚尔:“……”

    父亲知道后,抱着达亚尔穿着一身漆黑斗篷混在愤怒的边境村民中,焦急地在寻找着时机想要解救下索图雅。

    “汉人的王朝如今居然妄图吞并胡人,继续深入扩张他们的领土!贪心, 贪心啊哈哈哈哈哈哈哈!等他们到了荒漠,我们又该去哪里?!”

    如果……如果使者大人真的会来就好了!!!

    修罗族的少年国王缄默不语。

    达亚尔有些悲哀。

    达亚尔:“……”

    “你们不是怪物是什么?难道还能是人?”

    如果人族这般挤挤攘攘地看热闹,他们根本没有机会偷偷救下索图雅!

    父亲一时没有拦住,猝不及防的村民发出痛呼,随即便开始愤怒地寻找调皮的罪魁祸首。

    玄宁忽而迅速站直,单片眼镜下的眼睛俯视着达亚尔,“小国王陛下,你可以不同意,但你不能阻止。这不是我一个人,而是所有修罗族的希望!”

    白衣青年教会他们文明,耕种,廉耻,语言和礼法,从此知法守节的修罗族便一直蜗居在这荒漠中唯一的月白城池中。

    少年拼命在心底里呼唤着。

    索图雅不是怪物!

    修罗族像是不受宠的孩子一般,蜷缩在避免被天道厌弃的角落。

    达亚尔才不给他这个机会,灵活的身躯奔走在人群中,竟是直接奔上了绑住索图雅身躯的高台。

    “怎么办?”达亚尔自言自语地喃喃出声。

    少年这才迟钝地意识到了异样,他迟疑地转过身,瞳孔在瞧见白色的衣角时微微收缩了一下。

    “不行,人太多了。”父亲嘟囔道。

    人族的火炬手高呼着举起庞大的火棒,熊熊烈火映亮他古铜色发皮肤,底下围观的群众挥动着双臂,发出统一的欢呼声。

    玄宁目光闪烁一下, 却很快又恢复了镇定,好像刚刚的那抹动摇只是达亚尔一厢情愿的错觉。

    是使者大人的到来改变了他们。

    他也不想……让背后的青年失望。

    然而——

    少年忽而从愤怒中冷静下来, 他冷冷地看着眼前仿若从未真正认识过的大祭司。

    心脏不可自抑地跳动起来,是他想的那样吗?!

    “但是这不代表使者大人对我们修罗不上心。”男人仰着笑脸对达亚尔解释道,“他很伟大,忙着守护整个人间,分给修罗族的时间只能有这么一点。而且使者大人每次过来,都会亲自与修罗族的君主彻夜长谈。”

    “可是……”达亚尔道。

    达亚尔脸色更白了些。

    但并没有想象中的时间那般长。

    达亚尔:“……”

    或许他们本以为这样,就可以与人族和平共处,比邻而居,但没想到人族还是讨厌他们。在修罗族眼里,人类是极其幸运的,明明自身弱小的可怕,却得到了天道对于弱者的偏爱,不但赐予他们最好的居住环境,还只给了人类可以飞升修炼的资质,就连对修罗族宛如救世主一般存在的使者大人,都是选择汉人的相貌,汉人的语言。

    青年身侧悬着两只妖兽,一条烛龙腰身螺旋着缠绕在他的身侧,呈现保护防御的状态,而大片火羽的主人正是在另一侧扇动着翅膀的赤凤。

    但人族的做法没有错误。

    “小达亚尔,请努力当上国王,见一见那高高在上的神明大人吧。”

    “又一个修罗?”

    达亚尔眼睛都气红了。

    达亚尔脸色忽而悲伤起来:“你知道不成功的代价是什么吗?”

    身后追赶他的行刑人蓦然停下了动作,台下的人族也一瞬间静寂起来,就连他的父亲也一脸骇然地看向达亚尔的身后,连兜帽掉了暴露了身份都顾不得了。

    使者大人!!!

    假如……假如使者大人到来的话,索图雅是不是绝对能得救?

    达亚尔崩溃道:“你们要抗天命,你们会引来天罚的!!!”

    “何况,你以为修罗族的大家,你的臣民,他们不知道这道旨意是假的吗?”玄宁道, “小国王陛下, 收回你那残忍的天真吧!修罗族从来不是懦弱的种群,我们从最开始的深山, 被逼到如今的荒漠。”

长相别无二致, 我们也能学会他们的文明,凭什么!人族光明正大地占据着大半个人间,我们修罗却要屈居在这蛮荒之地?”

    达亚尔气得从斗篷里跑出来,咬向离得最近的一个男人的大腿。

    只一瞬间,就变成了如此泾渭分明的模样。

    在父亲口中,使者大人是洁白如云巅的存在,高不可攀,不容侵犯。他带给修罗族文明与火种,从此这个族群便拥有了自己的国度。

    “行刑!!!”

    使者大人,使者大人。

    即便救下,一个骁勇善战的修罗带着两个小屁孩,也无法在这么多人的围追堵截下全身而退。

    只不过,使者大人很忙,哪怕是父亲,大半生也只不过见过使者大人寥寥数面。

    有人说出这话后,竟惹得他们笑成一团。

    大祭司向后笑得几近仰倒。

    “谁?!”

    身后的手依然稳稳当当地撑在他的背上,掌心传来温热的温度,让达亚尔在茫然中仿佛溺水的人一般,抓住了唯一的浮木。

    修罗族恨使者,并不是恨他“帮凶”的身份,而是恨他是给黑夜带来光亮却又收走的唯一存在。

    少年稚嫩地在心里拼命的祈祷,希望真的会被使者大人感应到。

    在这里住着有什么不好吗?

    达亚尔不想去死,哪怕如此窝囊的活着,也好比去奔赴一场飞蛾扑火的死局。

    达亚尔不明白他们的笑点,但也知道绝对不是什么善意。

    玄宁笑了笑:“自然是与人族同争日月。”

    何况父亲喜欢使者大人,便不想伤害他最欣赏的人族一丝一毫。

    人族不喜欢修罗,认为他们虽然长相酷似人类,可骨子里终归是妖兽的凶残,驱逐他们的态度便如同对待那些可憎的妖魔。

    诚然如玄宁的话,至少站在修罗族的角度来说,天道确实是不公平的,他们也有资格去为自己争取权利,可一想到与天道抗衡的后果,达亚尔就感觉到指尖的血液都发麻冷却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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