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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垂下头，看起来很伤心，我突然就后悔说出来了。
“我不信。”
二十岁那年，我的病又严重了。
她说长老不让她告诉我，因为即便是说了也没什么好处，徒增烦恼罢了，毕竟连他们也没有弄明白到底是什么情况，只是隐隐有些猜测，万一不对还会误导我。
他们说她来过，只是总赶不上我醒来的时候，我不知道真假，也分不清是否。她当初既能完美躲开照顾我的人来看我，如今也可以摸出我清醒的规律，只有她愿与不愿罢了。
我又不想说话了。
——但是中途出了点意外，在我手从肩膀越过去，触到那张折起的纸的前一刻，夫子先一步截了下来。
我还是一直在喝药，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停，也许永远也停不了了。
他们都说这是先前落下的病根，我没作声，只是在花一夕来看我时问了她。
我侧头望向她，说我是人，你是妖，还是猫妖，你能活很久而我却不能，那等我死后就不能再陪着你了，我说我怕你难过。
彼时宴锦医术已经很厉害了。
……从背后时不时的戳弄就可以判断出。
“我们之前究竟在哪里见过？”
“我”死在了那个小夕的怀里，我在那一瞬也跟着一起慢慢失去意识。
她揶揄地戳了下我的肩膀，问道：“你怕我翻脸不认人啊。”
于是后来我学了作画，每一张都是花一夕。她舞剑时飒爽的样子，她吃糕点笑起来的样子，她在学堂撑头睡着的样子，她和宴钊比拼轻功，追上宴钊后得意的样子……
不知道沉默蔓延了多长时间，在我被死寂闷得快要喘不上气时，她终于说话了。
赵婆婆问我怎么了，那丫头为什么哭了，我闭上眼睛没有回答。
她还说当初她躲着照顾我的人，是因为长老怕她说出真实的情况，所以不让她来见我。
明明是很强硬的一句话，偏偏末尾沾了几分哽咽。我听到她转身跑出屋子，差点撞上刚好进屋的赵婆婆。
******
我突然意识到，这可能是我失忆前的事，像是证明我的猜测，接下来我又看到了宴钊宴锦，但是后来的走向，却踏上了另一条截然不同的路。
我看着自己不知为何没有留下，而是去了一个我全然陌生的门派，再然后漂泊多年，兜兜转转回到临南阁，还帮了小夕一把。
我低头笑着，心里莫名雀跃。
我瞬间僵住了，我问你不是喝醉了吗，她说她现在很清醒，她又重复了一遍，我心悦你。
我笑着点头，目送着她回屋。
余光瞥见身旁躺着另一个人，我猛然转过头去，看到了那个人，那个我无论活着还是将死都心心念念的人，她瘦了……
我说我可能活不了多久了。
然后我看着他们相识相知，又一起回了临南阁。故事一刻不停地走，直到最后命运再次交织。
某次一起吃糕点时我问她：“你当初是不会说话吗，又为什么大半个月都没来。”
陷于无边的黑暗前，我模糊地听到有人说这一遭怕是熬不过去了。
我没有说话，看着那人明亮的眼睛，双手捧住她的脸，轻轻吻了上去。
其实我觉得这时的“自己”和小夕都有几分不同了，小夕好像比我所熟悉的又长了几岁，而“我”，却带着我看不懂的疏离和冷漠。
在我感觉自己的生命即将彻底枯竭前，掌心隐约传来刺痛，紧接着春风般的暖流渐渐拂过全身，就好像有人强行把我从阎罗殿前生生拽了回来。
意识轻飘飘的，我好像浮在半空中，兴许是太过不甘心，残存的灵魂不知强留在了何处。
一幅又一幅，从初春到金秋，再从冬雪到夏花，我几乎堆叠成山的画纸，见证着她从小小一只出落得亭亭玉立。
见我没回答，她掐了一把我的胳膊。
我卧病在床，对时间的感知弱了很多，昏沉与清醒的交错间，只知道在我醒来时，没再见到花一夕，看到的依然是先前那三位照顾我的人。
我抓住她的手指说：“嗯。”
第二天醒来后，她的确记得很清楚，我松了口气，幸好没有上演那种尴尬的戏码。
“哎！你醒了。”
那是花一夕拿着毛笔的另一端有一下没一下地捅我的后背。
她长叹口气说：“这不是怕吓到你吗，尽管你总是问我会不会说话，我还是担心哪天我一开口把你吓个半死，本来你当时就一副病歪歪的样子……当然现在也没好到哪去。”
是我的不甘太强烈，所以老天让我以这种方式和她告别吗。可这又算什么，那不是我的小夕，在那个故事里我们也不得圆满，难道这是注定的结局吗？
她要我给个明白话，我说我不是不想给，我只是怕她现在醉着酒，明早一醒就全忘光了。
后来她又向我介绍了宴钊和宴锦，她说他们是蛇妖，亲姐弟，也是在她未化形前同她最亲近的，比起朋友，更接近于亲人了。
“……”
我不知道这种日子持续了多久，再次睁开眼，是被心口剧烈的疼痛所刺醒。我蜷缩着身子，血一口接一口地吐，全身的血都好像要流干了，后来眼前什么也看不到，唯有浓重的血腥味怎么甩都甩不开。
我怔了一下，没有反驳她这番幼稚的话，顺着她说好。
窗外不知名的鸟儿啾啾地叫着，混着柔和的清风吹进房间。
我看着她鬓角流下汗，却信誓旦旦眼睛明亮的样子，心里像被猫爪轻挠了一下。
他们说，小夕比我早醒几日，她要求把我俩安置到一张床上，然后像是了却了什么重要的心事，再次昏睡过去。
她说她要变成天下第一，然后保护我，这样我就再也不用生那么难受的病，吃那么苦的药了。
正当我颇为无奈地准备放弃挣扎时，她突然抬起头看我，那双好看的杏眼此刻蒙了一层雾气，眼神却很清明。
我们就这样一起长大。
******
他们还说，她没来看我的那十几日，是在一门心思地练习一
******
那一年，我十九岁。
我没有拒绝的理由，更何况我也很好奇究竟是什么味道。她说这是桂花酒，我尝了一口，甜丝丝的，确实不错。
她就这样看着我说：“阿洵，我心悦你。”
她坐直了斩钉截铁一字一顿地说：“我现在很清醒，听清了吗，听明白了吗，姜洵，你就说愿不愿意吧。”
我没什么反应，只是又问她：“那关于我的病呢，还有什么不让说的吗？”
我在床上翻过身，背朝着她。
那些苦口婆心的劝诫已然记不清，我只记得我最后又同他要回了那幅画，嘴上说着下不为例，心里却在想她画得真烂，除了雪白的发丝能判断出来是我，其余的都一言难尽。
灵魂与躯壳融合的瞬间，我骤然失去意识，但是我知道，我活过来了。
又是一堂课，夫子在讲人与妖的区别和渊源，我听得格外认真。
路走过一轮，似乎回到了原点。
她摇摇头说自己也不知道，接着问我是发现了什么吗？
某天花一夕揣了一小罐酒来，笑嘻嘻地说自己提前问过宴锦，我喝一点没关系的。
她开心地笑了，这时刚好走到了她的院前。
没等我安慰，她就猛地抬起头，目光灼灼地说：“那我就把我的命分一半给你，这样我们就不会分开了！”
我有所顾及，没有多喝，她倒是毫无负担地喝到酩酊大醉，搂着我的脖子，折腾到了床铺上，像粘在我身上一样，扯都扯不开。
我居然又能看见了，我看到自己满身血污，却是十三四岁的样子，靠在树下，然后我看到了花一夕，为什么她又变成猫的模样了。
可我还没和她再说句话呢。
“别想那么多了，明日夫子要检查功课，到时候一定要提醒我一下啊，还记得你上次说好吃的那个糕点吧，过几日我送给你二十个！怎么样？”
“那大半个月我之所以没去找你，是因为我正在化成人形，练习着稳定好状态，幸好赶在你去学堂前修炼好啦。”
她闭眼沉默良久，最后还是缓缓开口道：“当年是我发现的你。”
她愣住了，似乎从未想过这件事，也许是因为天生命数相差过多，她可能要很久很久以后才明白生死之事，而人一辈子不过寥寥数十载，对这种事更加敏感些，明白得也更早些。
旁边有人跑着出去，大概是去叫郎中，我连半个眼神也无暇分过去，全身心都在身侧这人上。
就这样……结束了吗？
于是喝药，吃饭，再昏睡。
我茫然地张开眼睛，不知今夕何夕。
我不信，同样的，那人也不信。
我在看到他们时再次一闪而过那种熟悉的感觉，也许我们先前确实见过，不过现在也成了朋友。
我“嘶”一声，说你下死手啊。
他训斥了几句，打开后无言片刻，分别敲了敲我们两个的桌子，叫我们散学后留下。
先前她画过一次我的背影，然后戳了我三下——这是我们之间约定好的暗号，两重一轻就是她要给我传纸团。
尽管夫子已经努力把那些生涩难懂的讲义说得风趣了，但可能对某些猫来说难免还是有些味同嚼蜡。
如果隔了好一段时间都没有动静，那身后这人不是睡着了，便是在纸上专注地画画。
把花一夕送回住处的路上，我们的影子被夕阳拉得长长的，她不解地问我今天为什么不高兴。
] 她垂下头，看起来很伤心，我突然就后悔说出来了。
“我不信。”
二十岁那年，我的病又严重了。
她说长老不让她告诉我，因为即便是说了也没什么好处，徒增烦恼罢了，毕竟连他们也没有弄明白到底是什么情况，只是隐隐有些猜测，万一不对还会误导我。
他们说她来过，只是总赶不上我醒来的时候，我不知道真假，也分不清是否。她当初既能完美躲开照顾我的人来看我，如今也可以摸出我清醒的规律，只有她愿与不愿罢了。
我又不想说话了。
——但是中途出了点意外，在我手从肩膀越过去，触到那张折起的纸的前一刻，夫子先一步截了下来。
我还是一直在喝药，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停，也许永远也停不了了。
他们都说这是先前落下的病根，我没作声，只是在花一夕来看我时问了她。
我侧头望向她，说我是人，你是妖，还是猫妖，你能活很久而我却不能，那等我死后就不能再陪着你了，我说我怕你难过。
彼时宴锦医术已经很厉害了。
……从背后时不时的戳弄就可以判断出。
“我们之前究竟在哪里见过？”
“我”死在了那个小夕的怀里，我在那一瞬也跟着一起慢慢失去意识。
她揶揄地戳了下我的肩膀，问道：“你怕我翻脸不认人啊。”
于是后来我学了作画，每一张都是花一夕。她舞剑时飒爽的样子，她吃糕点笑起来的样子，她在学堂撑头睡着的样子，她和宴钊比拼轻功，追上宴钊后得意的样子……
不知道沉默蔓延了多长时间，在我被死寂闷得快要喘不上气时，她终于说话了。
赵婆婆问我怎么了，那丫头为什么哭了，我闭上眼睛没有回答。
她还说当初她躲着照顾我的人，是因为长老怕她说出真实的情况，所以不让她来见我。
明明是很强硬的一句话，偏偏末尾沾了几分哽咽。我听到她转身跑出屋子，差点撞上刚好进屋的赵婆婆。
******
我突然意识到，这可能是我失忆前的事，像是证明我的猜测，接下来我又看到了宴钊宴锦，但是后来的走向，却踏上了另一条截然不同的路。
我看着自己不知为何没有留下，而是去了一个我全然陌生的门派，再然后漂泊多年，兜兜转转回到临南阁，还帮了小夕一把。
我低头笑着，心里莫名雀跃。
我瞬间僵住了，我问你不是喝醉了吗，她说她现在很清醒，她又重复了一遍，我心悦你。
我笑着点头，目送着她回屋。
余光瞥见身旁躺着另一个人，我猛然转过头去，看到了那个人，那个我无论活着还是将死都心心念念的人，她瘦了……
我说我可能活不了多久了。
然后我看着他们相识相知，又一起回了临南阁。故事一刻不停地走，直到最后命运再次交织。
某次一起吃糕点时我问她：“你当初是不会说话吗，又为什么大半个月都没来。”
陷于无边的黑暗前，我模糊地听到有人说这一遭怕是熬不过去了。
我没有说话，看着那人明亮的眼睛，双手捧住她的脸，轻轻吻了上去。
其实我觉得这时的“自己”和小夕都有几分不同了，小夕好像比我所熟悉的又长了几岁，而“我”，却带着我看不懂的疏离和冷漠。
在我感觉自己的生命即将彻底枯竭前，掌心隐约传来刺痛，紧接着春风般的暖流渐渐拂过全身，就好像有人强行把我从阎罗殿前生生拽了回来。
意识轻飘飘的，我好像浮在半空中，兴许是太过不甘心，残存的灵魂不知强留在了何处。
一幅又一幅，从初春到金秋，再从冬雪到夏花，我几乎堆叠成山的画纸，见证着她从小小一只出落得亭亭玉立。
见我没回答，她掐了一把我的胳膊。
我卧病在床，对时间的感知弱了很多，昏沉与清醒的交错间，只知道在我醒来时，没再见到花一夕，看到的依然是先前那三位照顾我的人。
我抓住她的手指说：“嗯。”
第二天醒来后，她的确记得很清楚，我松了口气，幸好没有上演那种尴尬的戏码。
“哎！你醒了。”
那是花一夕拿着毛笔的另一端有一下没一下地捅我的后背。
她长叹口气说：“这不是怕吓到你吗，尽管你总是问我会不会说话，我还是担心哪天我一开口把你吓个半死，本来你当时就一副病歪歪的样子……当然现在也没好到哪去。”
是我的不甘太强烈，所以老天让我以这种方式和她告别吗。可这又算什么，那不是我的小夕，在那个故事里我们也不得圆满，难道这是注定的结局吗？
她要我给个明白话，我说我不是不想给，我只是怕她现在醉着酒，明早一醒就全忘光了。
后来她又向我介绍了宴钊和宴锦，她说他们是蛇妖，亲姐弟，也是在她未化形前同她最亲近的，比起朋友，更接近于亲人了。
“……”
我不知道这种日子持续了多久，再次睁开眼，是被心口剧烈的疼痛所刺醒。我蜷缩着身子，血一口接一口地吐，全身的血都好像要流干了，后来眼前什么也看不到，唯有浓重的血腥味怎么甩都甩不开。
我怔了一下，没有反驳她这番幼稚的话，顺着她说好。
窗外不知名的鸟儿啾啾地叫着，混着柔和的清风吹进房间。
我看着她鬓角流下汗，却信誓旦旦眼睛明亮的样子，心里像被猫爪轻挠了一下。
他们说，小夕比我早醒几日，她要求把我俩安置到一张床上，然后像是了却了什么重要的心事，再次昏睡过去。
她说她要变成天下第一，然后保护我，这样我就再也不用生那么难受的病，吃那么苦的药了。
正当我颇为无奈地准备放弃挣扎时，她突然抬起头看我，那双好看的杏眼此刻蒙了一层雾气，眼神却很清明。
我们就这样一起长大。
******
他们还说，她没来看我的那十几日，是在一门心思地练习一
******
那一年，我十九岁。
我没有拒绝的理由，更何况我也很好奇究竟是什么味道。她说这是桂花酒，我尝了一口，甜丝丝的，确实不错。
她就这样看着我说：“阿洵，我心悦你。”
她坐直了斩钉截铁一字一顿地说：“我现在很清醒，听清了吗，听明白了吗，姜洵，你就说愿不愿意吧。”
我没什么反应，只是又问她：“那关于我的病呢，还有什么不让说的吗？”
我在床上翻过身，背朝着她。
那些苦口婆心的劝诫已然记不清，我只记得我最后又同他要回了那幅画，嘴上说着下不为例，心里却在想她画得真烂，除了雪白的发丝能判断出来是我，其余的都一言难尽。
灵魂与躯壳融合的瞬间，我骤然失去意识，但是我知道，我活过来了。
又是一堂课，夫子在讲人与妖的区别和渊源，我听得格外认真。
路走过一轮，似乎回到了原点。
她摇摇头说自己也不知道，接着问我是发现了什么吗？
某天花一夕揣了一小罐酒来，笑嘻嘻地说自己提前问过宴锦，我喝一点没关系的。
她开心地笑了，这时刚好走到了她的院前。
没等我安慰，她就猛地抬起头，目光灼灼地说：“那我就把我的命分一半给你，这样我们就不会分开了！”
我有所顾及，没有多喝，她倒是毫无负担地喝到酩酊大醉，搂着我的脖子，折腾到了床铺上，像粘在我身上一样，扯都扯不开。
我居然又能看见了，我看到自己满身血污，却是十三四岁的样子，靠在树下，然后我看到了花一夕，为什么她又变成猫的模样了。
可我还没和她再说句话呢。
“别想那么多了，明日夫子要检查功课，到时候一定要提醒我一下啊，还记得你上次说好吃的那个糕点吧，过几日我送给你二十个！怎么样？”
“那大半个月我之所以没去找你，是因为我正在化成人形，练习着稳定好状态，幸好赶在你去学堂前修炼好啦。”
她闭眼沉默良久，最后还是缓缓开口道：“当年是我发现的你。”
她愣住了，似乎从未想过这件事，也许是因为天生命数相差过多，她可能要很久很久以后才明白生死之事，而人一辈子不过寥寥数十载，对这种事更加敏感些，明白得也更早些。
旁边有人跑着出去，大概是去叫郎中，我连半个眼神也无暇分过去，全身心都在身侧这人上。
就这样……结束了吗？
于是喝药，吃饭，再昏睡。
我茫然地张开眼睛，不知今夕何夕。
我不信，同样的，那人也不信。
我在看到他们时再次一闪而过那种熟悉的感觉，也许我们先前确实见过，不过现在也成了朋友。
我“嘶”一声，说你下死手啊。
他训斥了几句，打开后无言片刻，分别敲了敲我们两个的桌子，叫我们散学后留下。
先前她画过一次我的背影，然后戳了我三下——这是我们之间约定好的暗号，两重一轻就是她要给我传纸团。
尽管夫子已经努力把那些生涩难懂的讲义说得风趣了，但可能对某些猫来说难免还是有些味同嚼蜡。
如果隔了好一段时间都没有动静，那身后这人不是睡着了，便是在纸上专注地画画。
把花一夕送回住处的路上，我们的影子被夕阳拉得长长的，她不解地问我今天为什么不高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