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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话已至此,苏照心里已然有数。

    但听他的意思,他们的人目前还没找到那位至关重要的证人。

    苏照没想到那沈复生这么短的时日,竟然又招揽了一批能人异士。

    “你别碰我!”女音怒极而颤。

    “等我们离开帝京,过了乌山镇,我自会让人送他回京。”

    与车外夜深风寒不同,马车里隔绝了凛冽寒风,暖热舒适。

    马车离开帝京后,一路向西,自然要经过乌山镇。

    这对他们来说,实在不公。

    “只要卫家一日不衰,卫琛就一日不会落败。”

    巷子尽头,有一辆马车闲散停在那儿。

    苏照昵了御林军副统领一眼,冷冷笑道:“方才丞相府内动静那般大,诸位都没听见?”

    此番来袭的黑衣人,武功路数难以琢磨,他带领的那些府兵、护卫,根本不是他们的对手。

    半晌他才适应了顾晚卿看他时陌生的眼神,淡淡扯了扯唇角:“他很好,你不必担心。”

    这一次,顾晚卿没再拒绝。

    后来她与荀岸成亲,卫琛更是随他兄长西征去了。

    这次,荀岸不再沉默,“他要杀我,我自然也不想放过他。”

    可她面色平静,仿佛早就猜到,是他。

    安王要卫家倒台,少不了荀岸的谋划。

    若是没有结仇,荀岸又如何会说出前世卫琛不会放过他这样的话来?

    虽然苏照说,已有人暗中寻找此人的下落。

    话音落定,端坐一旁的荀岸倾身朝顾晚卿靠近,伸手欲揽她入怀。

    马车行了一日,暮色时分,正好抵达了乌山镇。

    可顾晚卿却本能地推了他一把,挣扎间,更是狠狠打了男人一耳光。

    顾晚卿冰凉的身子也逐渐回暖。

    得知劫走自己的幕后之人是沈复生,他骂过闹过,最多的是自责。

    低低喃喃:“前世?”

    荀岸不答,良久的沉默却已经给了顾晚卿答案。

    顾晚相被劫走后,并未吃什么苦头。

    如今看见顾晚卿,他更加意识到自己这一次又给顾晚卿和卫琛添麻烦了。

    “吃饱饭,我陪你去镇口送你二哥。”

    荀岸有些诧异,他以为,顾晚卿多少会有些慌张。

    “若你现在收手,我可以替你求情,此后我们两别,不复相见。”

    这御林军副统领本就是安王的人,若无安王默许,今夜那些黑衣人怕是进不了丞相府。

    席间,顾晚卿想到什么,又提起了顾晚相:“如今已经到了乌山镇,按照约定,你应该放我二哥回去。”

    不得已,她只能扶着车壁坐下,尽可能与荀岸保持距离。

    途中,顾晚卿没有主动和荀岸说过话,也没和荀岸闹得太僵。

    “婠婠放心,我答应你的事,一定会做到。”荀岸给她剥了个橘子,连橘瓣上的白茎都扒了个干净。

    如今那模仿字迹之人,便是此案最关键的证人。

    顾晚卿便趁此机会站起身,退到了车帷后,一副随时要跳下马车的架势。

    卫琛手底下那些暗卫人数有限,一些去了乌山镇,寻那位能模仿人字迹的教书先生。

    于是马车便在乌山镇最好的一家客栈停下,简单安顿。

    她还是不敢相信,记忆中贫贱不移,威武不屈的荀岸,会变成如今这般。

    另一拨人随李成功去救顾晚相,留在苏照身边的只寥寥几人。

    “阿锦定然不会再寻你的麻烦。”顾晚卿拧起秀眉,还想求个转圜的余地。

    就在顾晚卿出神的片刻,马车的车帷被撩起,驾马车的男子请她上车去。

    荀岸心意已决,不想再从顾晚卿口中听到卫琛的名字,干脆起身离去,留顾晚卿一人独自用膳。

    仿佛恨极了卫琛,要将他碎尸万段才能解恨。

    这样的荀岸,顾晚卿仿佛不认识一般。

    带她掠过丞相府高墙的那名黑衣人,轻功不错,几个起落,便进了一条漆黑冗长的巷子。

    荀岸是她与卫琛的学正,卫琛虽然不太喜欢荀岸,却也从未在顾晚卿面前诋毁过他。

    “我二哥在哪儿?”顾晚卿出声,打破了车内的静谧。

    那位副统领微微扬眉,倒是装得一脸茫然,一笑而过:“什么动静,我等并未听见任何动静。”

    他没理会她适才的低喃,只自顾自地继续道:“我知道的,是卫琛蛊惑了你。”

    这件事既然是安王与荀岸的谋划,那荀岸想必知道那人的下落-

    她想让荀岸回头,毕竟今生是她有负于他。

    “要怪就怪他们姓卫。”

    放下橘子后,他又给她夹菜,“见他可以,先吃饭。”

    “像他这种世家子弟,生死存亡必然是和家族命运相连,永远无法分割。”

    但不同的是,面对卫琛,她并不惧怕,更无厌恶;可是眼前的荀岸,却让顾晚卿觉得陌生又可怕。

    荀岸收回了视线,声音温沉,却是不容商量的语气。

    每每都是荀岸向她献殷勤,端茶倒水,递上她爱吃的糕点。

    如荀岸所言,他要带顾晚卿离开帝京,远走高飞。

    推开男人时,顾晚卿更是用尽了全部力气。

    确定了顾晚相的情况,顾晚卿心下暗暗松了一口气。

    按理说他们两人应该再无交集才是,又怎会结仇?

    若是有机会,或许能从荀岸口中套出些线索。

    可在顾晚卿的记忆中,他们两人,前世并无太多交集。

    只是苏照没想到,安王竟然会为一个幕僚做到这一步。

    顾晚卿不接橘子,荀岸也不恼。

    顾晚卿被掳走后,心中虽有些微慌乱,脸上却很镇定。

    那黑衣人将顾晚卿放下地,朝着马车的方向抱拳:“先生,人带到了。”

    “你又何苦为了我……”顾晚相哽咽住,恨死自己的无能。

    但那些信件,并非出自卫贤和西域质子之手,不过是有人模仿了他二人的字迹。

    那沈复生,到底何德何能?-

    如今的荀岸,比当初抢亲时的卫琛还要可怖。

    听荀岸的意思,他前世与卫琛似乎也结了仇。

    荀岸让人准备了些酒菜,送到顾晚卿房中,他与她一起用。

    “你放心,等离开了帝京离开了卫琛,你一定会彻底清醒过来。”

    荀岸本欲开口,那句“你近来可好”却生生卡在了喉咙处。

。

    半晌,顾晚卿才从他方才的话里,捕捉到了什么。

    离京这一日来,顾晚卿从不主动和荀岸说话。

    她心不在焉地吃了点东西,复又看向荀岸:“你恨卫琛,何故要将卫家全族置于死地。”

    可荀岸却不想,只是用复杂的眼神看着她,兀自发笑。

    本该加紧赶路,带顾晚卿远走高飞的荀岸,难得发话,说要在乌山镇留宿一晚。

    以至于最后苏照只能眼睁睁看着顾晚卿被其中一名黑衣人掠走,飞檐走壁,转眼便消失在黑暗中。

    “卫家其他人,都是无辜的。”

    马车上坠着灯笼,橘色微光在漆黑夜色里格外夺目。

    可顾晚卿却不领情,视线平直望着他的双眼,根本不看他手上的橘子,“在他回去之前,让我与他见一面。”

    顾晚卿站着没动,但马车却忽然动了起来。

    “我也不会放过他。”

    荀岸毫无防备,被推坐回卧榻上,神色有些诧异。

    “婠婠……”顾晚相声音微哑,似要哭了,“是二哥对不住你,二哥没用……”

    顾晚卿见他这般,心下很是不安。

    要将人活着带回,为太尉府洗刷冤情。

    苏照说过,安王将卫贤与西域质子来往的书信呈给了陛下,以此为证,诬告卫家谋逆。

    无数的疑虑扰乱了顾晚卿的心绪,她刚要探问,却听荀岸沉声道:“婠婠,你只是被他蛊惑了……”

    待晚饭之后,他如约带顾晚卿去乌山镇镇口,让她见顾晚相最后一面-

    他欲带人追出府去,却被围府的御林军拦下,不得离府。

    啪的一声,响彻车厢。

    随后她眸色微凛,单刀直入:“卫家兄长与西域质子勾结谋反,是否与你有关?”

    何况卫家世代忠良,平白遭此诬陷。

    她落座于马车一侧,视线微抬,便径直对上了一直在打量她的荀岸的眸光。

    “他不会放过我的,前世不会,此生亦不会。”

    若不是他被沈复生的人抓住

    她搭在膝上的手不由攥成拳,声音比马车外呼啸的寒风还要冷凉:“你做这些是为了报复阿锦?”

    毕竟前世的他,从不会在她面前伏低做小,这般卑微姿态。

    “你本就该是我的妻!卫琛不过一个后来者,我岂能输给他?”荀岸的声音沉而有力,越往后,语气越激动。

    不过她没想到,这些黑衣人竟然对他如此恭敬,仿佛奉他为主。

    “好……我不碰你。”男人徐徐坐起,随手拢了拢弄乱的衣襟,声音温和了许多:“你过来坐下,当心摔下马车去。”

    听声音,顾晚卿便知道说话的是荀岸。

    如今他要离京,赵渊自然不会阻拦,何况这自由还是楚挽月替他求来的。

    顾晚卿犹豫了顷刻,提着裙摆钻入了车内。

    “退下吧。”车内传来慵懒低沉的男音,带着些许威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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