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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快到山脚下时,密林中忽然传出一声低吠,她扭头去看,正见漆黑罩着雾瘴的山林深处,几双幽幽闪动的眼睛。

    就在他碎碎念的时候,月光下一道影子轻飘飘掠过头顶,漆黑的袍角被夜风鼓起,月下似舞动的阴影。

    啪。

    若按殿下的意思,定是要护送顾家大小姐下山的,但是他都工伤挂彩了耶,要不换个人薅吧,偶尔歇歇他的命也是命……

    就在这时,山风卷叶,远处两道人影

    过了一会儿,又来了一颗,落在稍远些的地方,像在提醒她。

    他只好上前劝架,这个家还得靠他。

    殷明垠扫了她一眼,转身跨了出去,把茅屋的门砸得快塌下来。

    他嗓音冷下来:“放你走可以,别再回云京。”

    “……”殷明垠睫羽垂落,默了默,扬唇道,“你知道我?”

    月色清幽,山林间光影曳动。

    她不擅弓箭,却有一手百发百中的弹弓技巧,可惜对人的杀伤力太弱,所以面对刺客时她没敢动用。

    一走了之的机会难得,为何如此冥顽不灵?

    “既是聪明人,你肯定也瞧出来了,太子对我毫无留恋,”顾西瑗说话直白,“无论你们在打什么主意,都是无用的。”

    先是面见疯太子,再是刺客围剿,又遇上那个神叨叨爹味说教的反贼六皇子,现在连野狗都能来欺负她了。

    “……”殷明垠低叹一声,低眸看了一眼手里的珍珠发钗,指腹抹去边缘沾上的一点泥泞,拢在手心继续跟了上去。

    “闭嘴!”对方冰冷的声音毫不留情地打断他。

    弘遂见那两人你一言我一语吵了起来,只感到震惊又无语。

    一次又一次,聪明人懂得见好就收,她却是不见棺材不掉泪。

    弘遂捂脸:啊?就这么承认了?啊?您不挣扎一下吗?

    他抬手按了按脸上银灰色的玄铁面具,修长手指握紧了腰间佩剑……

    他放下手,眉皱得像个管女儿的老父亲,恨铁不成钢地盯着那桀骜不驯的少女:“……你就这么喜欢他?命也不要了吗?”

    *

    弘遂忧心忡忡,觉得自家殿下妙计频出的聪明脑瓜出了大问题。

    《太子妃篡位笔录gb》

    月色如银纱,铺落在茅屋外的地面和枝梢,柔柔亮亮,远处黛色山峦起伏,雾气里有萤火虫翩飞。

    弘遂把嘴缝上了,默默挪回原来的地方,远离战场。

    她眼睛一亮,以胜利者的姿态追了几步,试着叫嚣:“没什么事的话,那我走了?”

    拎不清的蠢女人。

    明月挂枝头,一道幽魅似的人影立在枝梢上,玄铁面具泛起冷光。

    她开口即王炸,吓得一边擦药的弘遂脸色骤变。

    “再也不见~”顾西瑗跟盟友挥手道别,钻进夜色里便如游鱼入水,没了踪影。

    她抿唇不甘,又试了两次,依然没能得逞。

    “既知太子对你无意,便该自寻退路。今日你在此,正好假死脱生,从此海阔天空,再不必被一桩婚约绑缚。”

    弘遂:……

    “……”殷明垠默默后退一步,站定,居高临下俯视着她,银灰色的玄铁面具上一双眼孔,露出他颇为无奈的神情。

    许久后,夜色里才有一道冰冰凉凉的声音传来:“随便你。”

    顾西瑗一路往山下跑,一步不敢停,像生怕谁反悔似的。

                                                    而且他都气炸了,居然还惦记着他的伤诶,殿下果真是外冷内热!

    “杀孽?”隔着面具,他似乎轻笑了下,“太子手里鲜血人命万千,怎不见小姐嫌弃过半点?”

    “我家在云京,凭什么不能回去?就算要退婚,也该我自己拿主意!你一个……”

    少女一双杏眼微眯,伸手就来抢他的面具。

    她抖了抖袖子,一柄小巧的木制弹弓滑入手心。

    竟是三头尖嘴猴腮的野狗,涎水横流,娴熟地从三个方向慢慢逼近了她。

    顾西瑗穿越以来头一次遇到古代版太平洋警察,觉得他太好笑了:“你一个刺杀储君的反贼,我不告发你已经很善良了,未免管得太宽!”

    他一路不远不近跟着,心情复杂地看着少女摔了几跤,不知疼似的顽强爬起来,继续往前赶,好似那皇城中有一轮明月照着她,值得她不顾生死千里奔赴。

    顾西瑗瞪大眼:“凭什么?”

    殷明垠驻足于一处枝梢上,夜色与繁密枝叶掩盖了身形。

    但少年显然早有防备,稍一偏头,颊边墨色的发丝微扬,就优雅地躲过了她的手。

    话里话外,全是偏爱。

    顾西瑗第二次发现这片树林有些眼熟的时候,确认自己迷路了。

    弘遂自知这金疮药的含金量,六殿下那一身伤就是顾家大小姐凭着这药生生给养好,平时想闻一下都不给,如今竟送给了他,好感动哦!

    也不知对上野狗如何?

    “好耶!”顾西瑗跳起来,跟不打不相识又突然变成同盟的弘遂击了一掌,两人都一脸兴奋,终于战胜了那个冥顽不灵的老古板。

    “用完还我。”刚这么一想,就听夜空里传来一声斤斤计较的叮嘱。

    殷明垠擦净了顾西瑗唇上的血,又给她松了绑。

    凉沁沁的小玉瓶系着璎珞,拧开一闻,竟是顾氏将军府特制的上好金疮药。

    殷明垠见她不吭声了,坐在茅草堆上一脸的不乐意,垂眸稍稍理了下有些不受控的情绪,再开口时语气缓和了些:“就这么想回去?非要死在他手里才甘心?”

    她梳得一丝不苟的头发有些散了,丁香色衣裙上的鲛纱折射着月光,因夜色太沉跑得太急,被枝桠绊倒过两跤,丢了一只发钗,裙摆也沾上污泥,难得如此狼狈。

    顾西瑗与三头野狗对峙,慢慢蹲下身,掬起一把石子。

    顾西瑗:“……”今天真的倒霉透顶了。

    顾家大小姐若不回去,将军府跟东宫的婚约黄了,一切都白搭!再想要对太子下手,那将是地狱级难度。

    “上次……”他顿了下,生生改口,“今日太子拿你抵命,若我的剑再快一些,你以为你还有命在这里跟我吵?”

    她没时间停留,提起裙衫一路往山下赶,绣鞋踩过水洼,搅乱了倒映的明月。

    一路月光陪行,石子引路,顾西瑗没再迷路了。

    奈何殿下就跟着了魔似的,什么话都不听,一门心思不让这顾家大小姐回京,他都怀疑他没杀着太子,气得狠了才非要拆人家姻缘。

    “你放心,我回去后什么都不会往外说!”

    “你吼什么?”顾西瑗总觉得对方在指桑骂槐,一通火气其实是冲着她。于是眉毛一挑,叉起腰大有继续吵的架势。

    顾西瑗确定了今日水逆。

    “不难猜到。”顾西瑗道,“能从太子手里脱逃生天的,宫里宫外唯你一人,想来是有几分本事的。”

    他扭头看殷明垠,觉得他面具后那张脸都气冒烟了:“殿下,人姑娘说得没错,确实不关咱的事啊……”

    殷明垠:“……”

    本以为殿下抓这大小姐是用来威胁太子的,结果又想给银子又想护送,赔钱买卖,他当时就觉得不妥!

    突然被一通输出的殷明垠顿了下,默默抬手轻嗅腕口,没闻到她说的什么味道。

    夜已深了,群山环抱下,月光顺着枝叶缝隙裁开,在脚下铺满莹莹辉光。

    不还是杀太子嘛!

    殿下今天的话比平常小半月还多,居然还能跟个小女子吵起来,殷明荆的太子妃果真不同凡响啊!

    “既然无用,不如放我回去,也算给自己积点功德,减少些杀孽。”

    “你就是六皇子?”顾西瑗拂去衣裙沾上的枯草,悠悠开口。

    她的动作很快,手腕刚解去麻绳,就朝他发动了突袭。

    顾西瑗咽了口唾沫,抬头往周围看去,一片浓黑的夜色里无人。

    纵是殷明荆那般阴戾多疑之人,也听得红了脸。

    “其实,我觉得吧……”

    “……”

    他藏身于枝叶繁茂的御苑树林,听完了全程,眉越皱越紧,只觉可笑至极。

    还真给遇上了!

    终究是错付了呢。

    更何况,他们处心积虑潜伏进将军府为的是什么?殿下整天穿个裙子给人当奶娘为的是什么?难道是喜欢吗?闲着没事干吗?

    “凭你人在我手里。”

    柳叶微拂的御苑湖畔,少女一双杏眼清亮,粉面桃腮,扳着手指当面细数心上人的优点。

    “太子是储君,你是反贼,”顾西瑗苦口婆心,“他变态又不是第一天了,你跟他比什么?”

    弘遂在原地站了会儿,犹豫要不要跟上去。

    记得小时候,顾长意给她讲的床头故事里,道是荒山有野狗,擅合作围猎,饿极食人。

    脚下一响,她吓了一跳,循声看去,见一粒石子不知从何处飞来,骨碌碌往某个方向滚去。

    顾西瑗听他说完,气笑了:“我退不退婚,回哪里去,关你何事?管得真宽,满身爹味。”

    那人去而复返,静静消失在了曳动的枝桠上。

    一个小小的影子掉下来,弘遂抬手精准接住。

    她大概猜到了什么,怯怯道了声谢,提裙往那条路跑去,果真很快出了迷障。

    面对面的距离,得手概率很高。

    他礼貌地颌首,承下这份夸奖:“小姐谬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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