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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片刻,面无表情地将盘子往旁边一推,推得远远的,摆明了绝不会接受他的一点小恩小惠。

    梁恩仲也不是真正在意陈振华的死活,不过拿他做个话题开场罢了,“我还听说,你打算跟沈家竞争,去拍爪哇海的那座小岛?”

    楼问津声调没什么起伏:“陈振华这样的人,还能劳动你亲自做说客。请你转告他,他这个人,我不会用。你若是还想让公司长久发展,也最好别用。”

    从前倒是寻常——楼问津办完事来找梁廷昭汇报,到饭点自然就留了下来。

    梁恩仲眼神放光,“要不我说问津你在三叔手下是屈才。三叔耕耘这么多年,只敢守着这一亩三分地过活。人年纪大了,就是容易失去开拓精神。“

    古叔有些别扭,不大想。之前楼问津答允支付梁家开支,属于公事公办,可收了他的礼物,就成了私人交情。他佩服年轻人有手段,但要他就此承认楼问津做梁宅的新主人,那还是不能的。

    二楼设有包间,楼问津径直上楼,到了包间门口,他敲了敲门,算是给屋里的人提个醒,别叫他看见什么不干净的东西。

    楼问津仿佛料算到了,并不感到难堪,将礼物盒随意往桌上空处一放,仿佛表明他送了,礼数也尽到了,收与不收,就与他不相干了。

    “..这件事怎么不告诉我?”

    宝星嘀咕:怎么走了也不跟我说一声。

    楼问津走到桌旁,先将一只方条礼物盒递与古叔,“不知道今天是古叔你的生日,临时准备的礼物,勿要嫌弃。”

    “阿九在梁宅住惯了,何必搬出去。”楼问津淡淡地说。

    “不错。”

    兰姨忙说:“阿九,我们并非吃不得苦,和从前那种日子比起来,现在有吃有喝有住,又有什么不满足的?我是心疼呵九你,从小到大,你连只碗都没洗过,现在却得操心起这种琐事...”

    “姑爷现在同阿九结婚了,打算搬进来梁宅住么,还是..”兰姨有些踌蹭。“暂且没有这个打算。”楼问津说。

    当然,梁雅现在想来,他所有的有求必应,应当都只是表象,诚如勾践卧薪尝胆。

    兰姨拉开椅子,局促地笑笑:“姑爷请坐。”一顿饭不尴不尬地开始。

    梁雅哪里真有这样饿,她将兰姨放在她手边的黄梨糕挪一挪,说正好人都在,聊聊正事吧。古叔和兰姨见梁稚神情严肃,一时也都正襟危坐。

    他想怎样就怎样,何必管他。”梁稚冷淡说道。

    梁雅说:“我早就不当自己是个千金小姐了。”正说着话,外头大门电铃响起。

    楼问津掀了掀眼,仿佛在说,还能有哪个章家?

    梁稚在客厅里待了半个小时,起身进了书房。

    “那是让阿九搬出去住?”

    “应该是姑爷到了。”兰姨赶忙起身去开门。

    酒吧藏在一块霓虹灯牌的后方,由一扇小门进去,面积不大,非常热闹,大多是西方面孔。

    梁恩仲指一指对面,笑着邀请楼问津坐下,扬了扬下巴,那女人立即将桌上酒单递到楼问津手里去。

    梁恩仲脑子转得飞快,“你的意思是,章家要同我们合作,拍地建酒庄?”楼问津点了点头。

    梁家所有资产加起来,还够不上拍地的门槛。楼总,你这一步我看不懂。““这地是章家想要。”

    宝星这才注意到了书房门口的梁稚,忙笑说:“没什么事。只是原本跟楼总定了这个时间来接他。”

    “..是二少爷做东,请楼总喝酒,说是郎舅间说一说知心话。”宝星讲得支支吾吾。

    梁雅看一看两人,说道:“昨天夜半,楼问津已经把我爸送走了。”

    “钱这个东西,也不是说变就能变出来的,这段时间九小姐你一直焦头烂额,我就没拿这件事去让你烦心。“

    席间只有兰姨招呼吃菜的声音,此外无人交谈。

    待楼问津身影消失于大门口,兰姨折返问梁稚:“阿九,姑爷是什么意思?”

    这问题梁稚也很想知道答案,因此吃东西动作慢了些。

    梁恩仲在心里冷笑了一声。要不怎么说楼问津这人能屈能伸,从前他跟廷昭做事,还会叫他一声二公子,如今是什么称呼都省略了。

    古叔一愣,立即有一箩筐的话要倾吐:“送哪儿去了?那头家现在安全了吗?他人怎么样?在马打寮里有没有吃苦?九小姐你怎么不跟我说一声,我好去送送头家啊!”

    时移世易,这些风—流艳—闻早被雨打风吹去,街巷的名字却这么保留了下来。

    那时候梁稚千方百计地要挤到楼问津身边去,一顿饭吃得非常不停,好似自己胳膊抬不起来似的,这个要他夹,那个也要他夹。剥不开的虾,切不动的牛排...统统扔给他。楼问津也耐心,有求必应。

    古叔先皱了皱眉,却不便说么。他知道染稚嫁给楼问津必会受些委屈,可这才结婚第二天,两人就打算分居不说,楼问津还急着出去寻欢作乐——梁恩仲是什么花天酒地的操行,梁家无人不晓。

    “哪个章家?”

    兰姨怕梁稚等得饿了不高兴,将预备最后上的黄梨糕先端了上来,叫她先垫一垫肚子。

    梁雅拾眼一看,两人都一副愁后苦眼的模样,便说:“往后梁家肯定不如以前烈火烹油,但兰姨你和古叔的薪资与日常用度,还会跟往常一样。我爸说过了,要叫你们安安稳稳待到退休,他答应过的事,在我这里也不会食言。“

    “怎么?我没有过问资格吗?”

    楼问津推门进去,梁恩仲正在整理衣襟,一旁靠着一个金发碧眼的女人。

    梁恩仲请客的酒吧,位于朱利亚巷,这条街巷在华人社会里有个很不文雅的名字,叫“二—奶巷”。昔日广福居俱乐部的富人们私自纳妾,不敢带回家,便于此巷另辟金屋,作为细姨之居所。

    “放心,我赶谁走也不会赶走兰姨你和古叔。我的意思是,其他的佣工能裁就裁吧。”古叔吞吞吐吐道:“九小姐...”

    眼神里情绪很淡,可叫梁恩仲解读出来,那就是:你配吗?

    楼问津不欲多做解释,仍旧吃饭

    梁恩仲说:“

    古叔说:“前一阵,我正发愁没有款子给家里佣工付薪资,姑爷知道了这件事,说往后梁宅的开支,都直接找他支取。还说九小姐的吃穿用度,还和以前一样。”

    梁恩仲选择这里请人喝酒,用意昭然若揭。

    楼问津自然是看见了她动作,但脸上表情并无变化,只重着眼去搛他面前盘子的米。实则他今晚几乎没有动过几筷子。

    旁盘子里放着蟹八件,楼问津拿了过来,先用剪刀剪下蟹腿,再以蟹钳夹碎蟹腿外壳,又以蟹针捅出蟹肉...

    梁稚看向古叔:“古叔你有什么话直说就行。”

    这么一连串,梁雅也不知道从哪一句开始答起,只说:“他应当不会再有性命之虞,只是短时间内,不会再回庇城了。我想,往后梁宅没什么往来应酬,也用不上这么多人...”

    “梁家能拿到加涅酒庄的授权。”

    梁稚抱臂靠住门框,问道:“找他有事?”

    这还是事发以来,楼问津头一次在梁宅吃饭。

    没过一会儿,听见外头有动静,以为是古叔准备吃蛋糕了,便走了出去。谁知是宝星过来了,正在问兰姨:“楼总已经回去了?”

    “正好,我也有句话请你带给楼问津。”梁雅说道。

    梁稚坐在客厅沙发吃水果,并不起身相送,甚至不曾往他那儿多看一眼。

    梁恩仲如今实权在握,倒不大在意这种口头上的胜负,笑了笑,直入正题:“我听说,陈振华给你的东西,你都退回去了?”

    梁雅也在揣摩楼问津的意思。仿佛,是打算将她置之不理?可她不信,他有这样的好心。这不免让梁稚想到了昨晚的事,顿觉几分仍未消化的难堪

    兰姨见一盘子醉蟹无人动筷,自己拿了公筷开始摊派:“姑爷,这是拿你弄来的徽州封缸酒醉腌的,尝尝味道。”

    梁稚正在吃咕噜肉,动作一顿,看了看面前的盘子,又掀眼看了看楼问津。

    “那..”兰姨有些难住了,因为听这意思,夫妻两人并不准备住在一起?

    楼问津没看那酒单,直接点了一杯威士忌,那女人便起身出门去了。楼问津身体稍往后靠,看了看梁恩仲,“找我什么事?”

    古叔时不时望一眼楼问津,梁稚猜想他大抵是想问梁廷昭的事,但不好开口。

    梁恩仲率先开了一句玩笑:“按说,问津你是不是该叫我一声二哥?”楼问津瞥了他一眼。

    片刻,兰姨跟在楼问津身后进了门。染雅瞥去一眼,楼问津着白色衬衫,衣袖挽在腕上,遮住了小臂上那两排牙印,不知处理过没有。

    饭毕,古叔肚腑暂无空余容纳生日蛋糕,便说要等阵再吃。

    梁恩仲身体坐直,向着楼问津倾了倾,明显来了兴致:“章家要地,和我们梁家什么关系?”

    “姑爷,正好我有事想要问你。”兰姨这时候开口。楼问津抬头。

    兰姨抢道:“阿九你别赶我走!”

    他拿纸面巾擦了擦手,随后端起整只盘子,递到斜对面梁稚的面前。

    “接他去哪儿?” 宝星面露难色。

    他处理得慢条斯理,不过一会儿,一只醉蟹拆解得干干净净,蟹肉规整摆放在一只雪白的骨瓷盘中。

    这时,有人敲了敲门。

    古叔和兰姨听说楼问津要来,便不打算动筷了,一定要等人到齐了再吃,不然叫客人吃剩下的,很不知礼数。

    “请进。”

    楼问津说还有事,先行告辞了。

    兰姨说“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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