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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师妹洛砚是随性惯了,一向不喜繁杂缛节,平日大大小小的宴席典仪一律不参加。久而久之,很多人都忘了她的尊号,就是偶然见到,也同喊他们一样,只称一声洛砚师尊。

    洛砚一手拿着筷子,等咽下后喝了口清茶,轻声道:“我像是缺那点灵食的人?”

    他师妹一向不喜外人,怎么如今破例收徒了?

    “嘶,我师妹该不会是看上这小子了吧?”思及此,掌门沈忘生捋着胡子的手顿了一下,自顾自轻言揣测。

    在扶梯上跟过来的花仁悄咪咪盯着洛砚。

    “俗话说得好啊,一日为师终身为父,要是我们成了一家人,师尊你还不是想吃什么就吃什么?别说这赤樱果了,九州大陆不论哪里的珍奇食材,我都能给师尊你找来。”花仁一脸真挚地保证道。

    其中,一层为宿列黄镜的弟子设立,食材由普通田地产出,与下界寻常无二,所以费用全免。二层为万山地境的弟子们设立,价格也不算贵,一份菜一颗灵石,以苍南山十二峰的低阶灵植入食,吸收灵植滋养的灵气,增加灵力、助力修行。

    谁让三层来的人少                                                ,只能委屈她来磨磨厨子的刀法。

    有人为了修行不惜财富,有人却是单纯为了口腹之欲。

    但补充灵力这件事,聊胜于无吧。

    按下茫然心绪,苏景和撑住眼底的清明,深吸口气,往前走了几步,将剑双手奉还,恭敬道:“弟子苏景和,拜见断月师尊。”

    她的葱白玉指流连轻轻掠过剑身,忽然长指一挑,将剑完璧归赵了回去。

    来都来了,不吃白不吃,对吧?既然吃了,提点要求怎么了?

    三层则为九州各地的高阶灵植和稀有食材,比如什么赤樱果、绝云梅梅、墨玄鱼等等,价格不菲,长老们一月月奉不过五千灵石,可单一颗赤樱果就要一百灵石……

    不管怎么说,在榆中之隐时,苏景和总归是救了她半条命。但,他如何到的榆中之隐,未来又会怎样抉择,还是个未知点。

    过了一会儿,花仁见她正慢条斯理小口吃着东西,实在是忍不住心里的激动,又怕她溜走,于是厚着脸皮点了一桌贵重灵植所做的食物坐在她对面,有些紧张地试探道:“师尊?”

    自她十岁起知晓自己未来要面对的是何种处境时,她暗暗下了决心:除了父母没有人能够毫无保留地爱护她,所以她必须成长到别人不敢违背的存在,才能守护住拥有的一切。

    掌门沈忘生清了清嗓子,不由得抬眼,目光饶有意思地转了一圈。

    不然说话时的那一丝淡淡的微笑,不会让人觉得无法靠近,如同她现在周身的那片清寒。

    从十二岁的一腔热血澎湃,到如今被打击惯了的自我安慰。纵观整个沧溪州,若说有人不畏权势和争议而敢收下她的,那便是只有洛砚了。

    她如檐上落白,令他不敢轻易触碰。

    断月是她的尊名,倒是许久不曾听闻了。

    他是什么天纵奇才的人吗?

    “掌门,你说他怎么知道洛砚的尊名的?”五长老宋京墨看沈忘生动作一滞,以为是和她一样,惊讶于这小子的话。

    断月之称,除了二十年前洛砚下山那次听她说起,往后都没见再提过。

    至于花仁的举动,掌门沈忘生和五位长老,啊不,应该是三位,除去闭目养神的二长老和武痴的三长老。

    二长老孟柯在闭目养神。

    沈忘生的目光又落在太极广场中央的苏景和身上,他穿着蓝白交织的普通弟子服,却难掩出众的身姿,此时长睫轻阖,日光下洒落一圈阴影在他无暇的面颊上晕开。

    “好,师尊。”苏景和只觉得脑中昏沉,应声说了声好,也不见对面的人作答,抬头见她的清丽的背影,目送她离开。

    如今她圆梦了,在本届问师典仪中见着了洛砚。不用问也知道,以她的不达目的不罢休的性子,定然不会放过这个机会。

    表面上宠辱不惊,可苏景和的内心在反复质问自己。

    这已经是她第三次出现在问师典仪上了……三年一届,她总共来了三届。整整九年。

    沈忘生回过神来,也发现了不对劲。

    洛砚离开后,没有回她的逍遥峰,而是去了时斋。

    至于为什么是部分自助,用沈忘生的原话就是,刚给你开了特权,至于超过一千灵石的灵食,那是另外的价格。

    洛砚侧身看见他的长发,苏景和束发用的不过是一根寻常的红色发带,可不知为何,有些眼熟,似乎在哪里见过。

    毕竟是逍遥神境,不是末法时代前陨落的无情无欲的真神,总该有点七情六欲的。

    这位小祖宗,连着三次登山,就为了洛砚。

    五长老宋京墨看到掌门的动作,不动声色地和四长老韩宣对视了一眼,结果两人互相微微摇头,表明无从知晓,于是心中也对此事多了一份探究。

    洛砚兀自往外走去,青丝如墨,衣袂随风扬舞。

    但他记得那纷扬大火中的初见,让她浸染了与他的红尘命数。

    《我的徒弟总想谋师篡位》

    之前沈忘生总以为洛砚只爱她的剑和灵石,连堪称九州第一美人的合欢宗宗主前来提亲,她都一剑给人扔了回去,现在看来……还得拼气质啊。

    他师妹活了三百年,他都开枝散叶有个不争气的女儿了,但他师妹却是连个道侣都没有。

    再说这点儿灵食,对她消耗的灵力而言,可谓杯水车薪。

    其实收徒一事,既是心血来潮的报答,也是悄无声息的试探。

    她来这里,就是为了吃饭的。修行不吃饭,人生还剩啥?

    洛砚自是来者不拒,珍稀灵植不患多,越多越好,“嗯?怎么了?”

    “师尊享誉九州,又常游历四方,这些满足口腹之欲的灵食,自然是不缺的。”花仁笑道,“只是我来拜师,自然是要表一番诚意。师尊,我自认为论境界和根骨,绝不输苏景和,师

    “今日起,你就是我洛砚唯一的亲传徒弟了。”洛砚拔高了声音,掷地有声,无视他眼底的难以置信,闪现到他身侧。

    “呵,问师典仪结束后,你直接来我逍遥峰。”洛砚一双眼眸如寒星闪烁,深邃而清澈,仿佛能洞悉所有,轻启唇交代了一声。

    他和几位长老都无人能够进入逍遥天境,顶多在神游附近打转,这么多年来自是没资格取尊号。

    就像他这个人一样。

    感如清风拂过,苏景和旁边忽的多出一股淡淡的清寒,一如当年初见。

    “我才不甘心呢。”花仁轻喃,趁着后排的弟子们没人注意到她,偷偷溜了出去。

    “尚可吧。”

    很明显,是。但是九州第一,是要面子的,她可不会承认自己是个只有两千灵石的穷鬼。

    还是有些失落的,因为她没有认出他来。

    一切为了巨额家产。守护豪门梦破碎的花仁,拔不出来剑,人也破碎了。

    三层的厨子摇摇头,回头拿食材,刚想动手切,想了想又换了一把更锋利的刀,刀起刀落,一气呵成。

    她认出我了吗?

    苍南山不养等闲之人,她这也是乐于助人。

    这小小的弟子,不过二十岁的少年,对他师妹了解得还挺多……

    尤其是花仁,此刻她站在外门弟子最后一排,咬唇颤然,眼底嫉妒得微泛红。

    难道是他师妹在下州游历时始乱终弃了人家,现在被人找上门来了?沈忘生越想越不对劲,无奈叹了声气:“那就不知道了。”

    作为苍南山的吉祥物,不是,作为苍南山的山面担当,虽然说玄境的修士就能辟谷,可这三层对她来说也是掌门特许的部分自助灵食。

    赤海一战前,她没顾得上取名。等结束后,她给自己的尊名为断月。

    时斋设在外门弟子的四方寝居旁边,内有三层。

    很明显,洛砚是后者。

    “来份赤樱果和绝云梅梅拼盘,切整齐一点哦。”

    想了想流离半生归来仍是入门弟子的遭遇,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不过是个宿列黄境的弟子,既然是她和天道生死对局中出现的变量,那么还是放在身边观察方便些。

    然而,她不在意收徒这件事会掀起多大风波,可九州大陆唯一的逍遥神境如今破例收徒,实在是让人忍不住去揣测。

    “剑呢?”洛砚长眉微扬,目光锁在他身上,可惜便宜徒弟在低着头。

    三百年前的四山三海,还没有如今没落得只有她一个逍遥神境。那时修行界的修行者比现在多上很多,当时还有一个不成文的习惯,即进入逍遥神境的强者都会为自己起个尊名,以传承留世。

    可根据她的情报,最近几十年,洛砚最可能在苍南山出现过的地方,就是问师典仪了。

    况且,也不是白等的,后面还有个小尾巴跟着她。

    “这些菜可还合你胃口?”

    苦恼之际,灵光一闪,偷摸在人群中提前出来,悄悄跟上了缓步而行的洛砚。反正她因身份特殊,被留在外门修习,不入内门也没多少人关注她。

    众弟子哗然,目光热切,恨不得自己站在那个苏景和位置。

    沈掌门和三位长老一致决定眼瞎片刻。

    中间的三长老是个武痴,也是个武器收集大师。他对这些弯弯绕绕啥也不懂,所幸徒弟收完了流程走完了,于是抱着大剑站着。

    苏景和没说话,他还沉浸于那把剑它自己蹦出来的震惊当中。

    *

    断月,斩断天上那轮明月。都说月代表千秋万代的轮回,她偏要与这月为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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