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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之前做好入睡的打算,继国缘一的发髻已经散开了,他满蓬的头发乱糟糟堆在脑袋上,耳朵下的耳饰也去除了,如今穿着轻薄的肌褥绊,日柱身上的热意、那股旺盛的生命力,透过肌肤,透过双眼,直白地传递到继国岩胜身上。



    “想到兄长在一边守着我,我感觉很紧张啊,要是死去的时候身体失去控制露出丑态该怎么办?本来是非常美好的结束,有了这样的猜疑,我好像就没办法安心继续睡下去……”



    今夜之后,回头望去,还有谁在等待他呢?



    “兄长,我是人类了。”



    死亡迫在眉睫,谁知道哪一句话就是他的最后一句话呢?他也没见过将死之日的斑纹剑士,说不定下一刻就是最后一刻,所以,既然打开了话头,就必须得将这话尽数说完才行。



    继国缘一顺从自己的心意,挪到守夜的兄长身边,问出一些让人心烦意乱的问题:



    继国缘一小心地看着哥哥。



    继国岩胜想要反驳。



    继国岩胜:“……”



    继国缘一绞尽脑汁地思考着:



    他只能听到缘一吸了吸鼻子,竭力以平和的声音告诉他:



    ——最后的时间了。



    “可是我死去……也就是明天,明天才是应该守夜的时间吧?今天如果睡不好,明天会不会没精神?”



    继国岩胜不希望这样的事情发生。



    还有谁,可以守着他的归处,化作他的归处,以纯真想念的双眼看过来,说一句“欢迎回来!”



    ——到眼下的关头……什么都无所谓了。



    继国岩胜原以为自己是坚强之人,那种一个人也能坦然无畏走下去的人。



    可真是如此吗?



    真是温暖的火焰。



    继国岩胜想不出来。



    “……”



    “之前在继国城,在鬼杀队,因为我的刀用得比较好,大家总是以奇怪的眼神看着我,他们会说些奇怪的话,让我感到害怕——我一直无法明白那些指责或者推崇的来由,只是因为我的刀用得比较好吗?可是……总会有比我更加厉害的家伙出生,那以后,也会有人以推崇的、或者指责的目光去对待那家伙吗?”



    “……”



    继国缘一再接再励,更近地挪过去:“嗯,各方面都。”



    继国缘一顶着哥哥的视线挪过去:“我有点害怕。【高评分阅读平台:丹青小说网】”



    “……”



    哥哥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是那双眼睛看上去有点儿无可奈何,他轻轻叹了口气:



    “不要死,好不好?”



    继国缘一起身,将自己的床铺拉过去,更近地靠着兄长,他坐在床铺上,本来是按时入睡的节点,可此时的他却精神奕奕,横竖没有半点睡意。



    这对他来说可不是一件简单的事。



    要是再次开口,他怕是会泄露出哽咽的声音——真是不像话啊,原本打算坚强到最后的时间,如果在这之前露出悲伤的样子,难不成他要和缘一抱头痛哭,让缘一在无边无际的难过中死去吗?



    “不是傻话。就在今日,我明白了,我真的是人类。”



    “我想和大家一样。如果从来没有拿过刀就好了,就算是作为继国家的忌子出生,可母亲对我非常温柔,兄长又总是想尽一切保护我,父亲是让大家追随的厉害家主——在这样的家庭中出生的继国缘一,不需要拿起刀,也会拥有幸福的人生。”



    继国岩胜静默一瞬,之后他点头,打在墙壁上的影子也跟着晃动:



    那比面前燃烧跳动的火焰还要清晰。



    他难为情地将脑袋侧过去,埋在哥哥的怀里,将那些即将滴落的水渍擦在哥哥的衣服上。



    两个人靠在一起,总能比一个人能获得更多的温暖。



    继国缘一眨眨眼,继续问道:



    “如果我有力量,我应该利用这力量,保护好家人,无论是辛苦生活的兄长和母亲,还是自恃武力可怕的父亲,其实我应该保护好大家的——可是我没能做到,那些悲惨的事悲惨地发生,我应该改变一些的,可我什么也没有做到,我为什么……什么都没有去做呢?”



    可事到如今,一切都不必再提。



    过了会儿,他才转过来头来,做出勉强微笑的样子,抱怨一样轻声给出回答来:



    继国岩胜同样勉强对弟弟笑了笑,之后抬起头,只看着眼前跳动的火焰。



    “什么?”



    “……可这想法其实不对劲吧?”



    继国缘一的双眼立刻盈满泪水。



    继国岩胜轻轻地摸摸弟弟的脑袋,没露出拒绝的意思。



    继国岩胜没有看他。



    继国缘一似乎在指责自己,可看他的神情就知道,这家伙脑袋里一片乱糟糟,各种思路交错,比他头顶的头发还难以理清。

    继国缘一瞅了瞅哥哥的神色,没看出拒绝的意思,于是身子一矮,躯体睡在床铺上,脑袋一低,枕靠在了哥哥的腿面上。



    “什么傻话。”



    继国岩胜拨火的动作一顿,终于转头看他。



    继国岩胜低头看着缘一。



    他摸着继国缘一额角的斑纹,那在摇曳的火光中如此稳定的、上天赐予缘一的咒诅的标记,他轻轻吸了口气,摸着缘一的斑纹,像是叹息似的,轻声请求:



    他想说,原本他是可以决定的,原本不死药是存在的,原本缘一是可以活下去的。



    继国岩胜没有相信:“你之前一直很镇定。”



    “害怕?”



    继国缘一梳理着自己的情绪,认真思考着。



    “你话好多。”



    人是需要温暖才能活下去的生物。



    武士正该如此。



    “而且我就睡在一边,失去呼吸的时候如果被兄长听到,听到、看到我一点点死去……,那样很……不太好吧?我不希望这样的事情发生……”



    继国缘一像是丢掉了大脑,在最后的关头尽说些让人难受的话:



    “嗯,我睡不着。【阅读爱好者首选:博羽书屋】”



    继国岩胜低头,没有和往常一样躲避缘一的视线,他控制不住心情,此时此刻,也再无法控制心情。



    继国岩胜拨了拨火,还是没有看他。



    “啊呀,这也不是我能决定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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