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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谢迢可以成为神山首座,统率当今人族,大概是因为他想要的,正是大多数人想要的吧。

    “好。”小枝沉默不答。

    谢迢微怔。

    两个人,都差不多专制强硬。

    也没有听他。

    小枝一直想探探战况。

    “那我可吃大亏了……”小枝琢磨道。

    虞屏锦给她开了个天窗,她时常能看见五神山弟子从上空飞过。战况似乎一直很胶着,天上飞的人从早到晚都没停过。而且都行色匆匆,表情凝重。

    伏羲将她藏入空中城,竭尽全力地隐瞒。

    所以说,从头到尾,没有好好倾听的人,一直都是她。

    这柄剑,完全是持续地被圣意刺激着,才不得不一直闪耀光辉。

    每次有神山弟子染血归来,它的光芒都会变暗淡。

    小枝很清楚地记得,无怀氏眼神游离的样子。

    先收复南疆,找到自秦朝开始,就潜伏在无底涧的公子胡亥。再与海国化解前怨,把海皇收入后宫。

    那一天,天塌地陷,灾难降临。

    但是谢迢的反应很平淡。

    小枝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突然涌起怒火,她韬光养晦几年,从未正面冲撞过谢迢。可能是因为近日看见了模糊古老的记忆,又想起来昔日的伏羲氏。忍不住将他与面前的谢迢比较。

    这地方是祭剑之处,谢迢应该不会轻易带她来才对。

    海国与陆上联姻后,人族局势差不多稳定下来。

    华胥灭国,幸存的兄妹孤独相依。女娲炼石补天,伏羲将无怀封入归藏城。他们重新造人,封圣为王,在疮痍大地上,为人族开启新的时代。

    虽然小枝一直都有点阴郁神经质,但是……

    谢迢眼中稍有诧色,未曾料到她会问这种问题。

    但是与庄周梦中一战,无怀氏圣意觉醒后,定无观似乎更加完善了。

    “我也想活啊。你为什么自己不去祭剑?当初封印妖血,用你自己也可以吧。”

    “如果剩下几个月,不周苏醒,重新归位,是不是不用拿我祭剑了?”小枝终于向他说出了自己的想法。

    但现在说什么都晚了。

    “带你出去走走吧。”谢迢看了她一会儿,抬起手,好像想拍拍她的肩,后来想到什么,又放了下去,“最近妖魔往北退去了,我稍微有点时间。”

    “嗯?”谢迢看了她一眼,似乎很清楚她的想法,“你可以努力一把

    伏羲就站在她面前,一心一意地劝。

    “我前两年也是为了保命,才不得不出剑。接下来,我愿意为你滴血不沾。”小枝苦口婆心,拔出喇叭花道,“你看见这把剑了吗?它也不想杀人。我们都是身不由己啊!”

    “这是什么?”小枝仰着头,忍不住抬手挡住眼睛。

    小枝蹭地从地上跳起来,差点狂欢出声。结果她扭头看见一人白发黑衣,御剑落地,表情瞬间僵住。

    眼前,脚下,头顶,全部都是星辉。

    也许在某一天,她真的走了回去。

    初亭是不是把她关坏了?

    小枝坐上喇叭花,安静地跟在他身后。

    “你自己御剑还是?”

    他们谁也没有说过,是她带来的灾祸。无怀氏不必背负骂名,甚至不会被后起的圣王知道。

    几乎在电光石火之间,小枝就想起了谢迢不久前的话。

    谢迢也抬起头,眼神深邃,整片星空都倒映在他的瞳孔中。

    一直维护着她的女娲没有。

    “这是娲皇补天时,没有补好的地方。”

    只要不周山守住镇北关,人族就占据优势。

    “喂?不周啊,你在不在?”

    就连“出去走走”这种事,对她来说,都是必须感恩戴德的。她在神山,还有什么尊严可言?

    “嗯。”

    “你在跟谁说话吗……”谢迢表情也有点微妙。

    小枝觉得奇怪。

    其实仔细一数,她杀过的人真不多。但如果不周无法接受任何染血者,她也要出局。

    “谢迢仙尊想要什么?”她问。

    “这个月的考核在涿鹿之野举行。”谢迢一边端详她,一边说道,“我来只是为了跟你说一下。”

    小枝在山腹中,感觉到了不周的存在。

    “马上到山顶了……”她说。

    小枝闻言,仔细辨认。空洞中确实是五种色彩,很像是补天石。

    是说过一千次一万次也不会回头的孩子。

    “你再考虑考虑吧。”

    ——天塌下来,他还要去扛。

    “算我求你了……”

    灿烂银河的光芒甚至盖过了月华,银色河川从北往西,淌过他们脚下。从站立的地方往北面看,视野极为开阔,甚至一眼就能看见弯曲的灰白色天穹,那里是妖魔所在的地方。

    小枝抬起头,天窗中洒下星光,月亮挂在半空中。

    小枝试着探出神念,想与不周接触。

    短短半月,小枝就看过两次这样的轮回了。

    可现在南海被盯得太紧,昼岛夜岛都不敢妄动。南镇侍剑人又常被排除在外,易子规也问不到什么消息。

    小枝的本体,就在不周山离心庭关着。

    那个从雷泽之迹中诞生的孩子,一心想着回到空洞中去。

    妖魔在北。

    其实梦回华胥后,小枝隐隐对无怀氏有些不好的猜想。

    谢迢一直往不周山顶走,山上越来越寒冷,最后甚至走出了不周九府的范围,到达“天柱”附近。

    “我不想祭剑。”

    “怎么了?”谢迢问她。

    奇怪的是,虽然周围的禁制无法阻止她的破圣之力。但不周本身,一直在回避她。

    她从离心庭,可以直接看见山腹中的不周。

    当初妖族攻破镇南关时,再没有任何一个人能够扛起人族大旗了。

    “直接说吧。”谢迢一如既往地不爱跟她绕弯子,“你想要什么?”

    但无怀仍是那个无怀。

    神山近些日子,虽然没有与妖魔发生较大的正面冲突,但是铺垫性的动作还是有不少。

    他点了点头,说道:“因为天塌下来,还要我去扛。”

    山风吹过,面前忽然开阔起来。树木都消失了,云雾也不见了,再也没有什么能够遮蔽他们的视线。

    她以前呆在离心庭,根本感觉不到不周。

    小枝也没有见过他反应激烈的时候。

    上次在庄周梦中,她两个化身都已经暴露,导致现在形势不佳。

    小枝想了想原因。

    “不周啊,你看看,还有没有挽回的余地?”小枝愁眉苦脸地盯着山腹中的剑,商量道,“要不然接下来九个月,我不杀生,不吃肉。连一只蚊子从我面前飞过,我都轻轻地把它吹跑?”

    他在人族当中的地位,是不可被取代的。

    “累了吗?”谢迢忽然问。

    所以目前五神山当中,不周山变得最为重要。谢迢也三天两头往前线跑,最后索性在这边留了下来。

    她不断被兄长阻拦。

    “没什么……”他语气平淡,“希望战事快点结束。”

    小枝这话,可不是在感谢。

    定无观中,纯金色剑光澄澈干净,覆盖了整座不周山。但是每次血气升腾,不周的光芒就暗淡一分。前线大批浴血奋战者归来时,不周的光芒就更加暗淡了。

    但是越阻拦,就越好奇。

    在山顶正上方,有一片彩色的天空。斑斓的流光闪烁着,无数色彩异变、混杂,搅动在一起,形成一块美丽又诡谲的空洞。

    这很可能与不周厌战有关。

    “那就多谢您的恩慈了。”

    它并不喜欢杀伐者。

    她说完之后,心脏一直沉沉地跳,全身的血都在往头脑中涌,只恨不得立即拔剑,与他的锋芒对峙。

    他必须活着。

    但是这一切,都不及头顶的天空惹人注目。

    “偶尔也可以出去走走。”谢迢斟酌道。

    谢迢解开了她身上的捆仙锁。

    “谢迢仙尊……”小枝收敛表情。

    如果早五年知道这件事,她肯定愿意为不周放下屠刀,立地成佛。

    再也没有人提起“无怀”。

    这样一来,大陆朝南的区域,就全部被神山阴影笼罩了。

    都开始自言自语了。

    是说……

    “给我个机会吧。”

    每当光芒暗淡到微不可见时,初亭就会上祈圣意,接引来自圣王的力量,重新淬亮不周。

    一直约束着她的伏羲也没有。

    远古时,天坍地陷,娲皇就站在这个地方,炼制补天石,一寸寸将世界拯救回来。

    这个好消息,足够把种种劣势全部挽回。

    她不会看他。

    小枝痛恨这样的辉光。

    即便是在幽深的离心庭中,他的白发也微微泛着光。腰间所系的蜀山神剑,更是刺目得让人挪不开眼。

    但是,有一个好消息。

    这片天,确实还有再塌下来的危险吗?

    小枝突然回过神来。

    她找到了她的同类,被它们奉为王,封为圣,于泰山封禅。

    小枝抬起头,目光咄咄逼人,迎着那道辉光走上前。

    她凝望这片未能补好的天空,很久都说不出话。

    “求我什么?”忽然有人回应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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