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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枝冷笑,心道,可不就是见了鬼吗?

    风终于开始吹动。

    陆长光正好给她倒了杯水,闻言手里拿着的杯子“咣当”一下就掉了。

    她从后面过来,沿着殿墙,缩在一片帷幔的阴影中。

    小枝皱着眉,顺原路返回,准备回去问问陆长光,明天再来探查。

    倒不如说,从昆仑侍剑人出现开始,所有的一切都静止了。

    这当然是件好事。

    座上人背对着她,金袍加身,只露出一只搭在边上的手。

    “那我遇见的是什么?”小枝反问,“他还带了昆仑神剑。我怀疑他能看出我修昆仑剑术,是因为拂月传我剑术时,我见的意象是他封禅登仙。”

    它的侍剑人温声安抚,迅速收剑,消失在月色之下。

    白衣翻飞如鹤,黑衣紧束如鹞。一人退至阶下,一人跃至殿上。

    有白衣公子从月光中翩然走出,容颜清俊,衣三尺雪,负游鹿剑,步子无影无痕,转瞬就到了她面前。

    “你习我昆仑剑术?”他连声音都跟拂月很像。

    剑意已经在蔓延。

    他也和拂月公子一样,不轻露压迫感,看起来很随和。

    她带回来的新消息,完全颠覆了他先前的判断。

    一点也没有。

    小枝在后面偷偷比着这双手的大小,可能跟自己差不多。她还是个女孩子,帝王没准年纪比她要小,也就十二三岁左右。

    “首先,这个‘琥珀’可能不是兵圣做的,而是某位先古圣人做的。”

    倒了什么八辈子血霉,还能在这儿遇上侍剑人?

    但是周围连尘埃都未曾动过。

    而那个让她紧张万分的气息,也再也没有出现过。

    “二世现在在望夷宫。”短短几日,小枝已经探清了公子胡亥的位置,“但是赵高也经常去望夷宫,那人能诛法圣,恐怕实力不会低。我们潜进去,先看看情况再说。”

    “我说,我刚才在禁宫遇上我师祖了!跟拂月一模一样!而且我还没出手,身上连真气都没有,就被他看出是修行昆仑剑术了!”

    她的另一只手探出指套,刺入心口,重新接起银锁与肉身。

    尤其是脸上温和疏淡的笑容,真的毫无区别。

    “这还真是……”白衣公子微怔,又笑了起来,“意外的收获。”

    倒是他的弟弟阿洛,年纪正好对上了。

    但他并不是。

    这时候在位的是公子胡亥,小枝想看看他是不是无底涧的“公子胡亥”。

    小枝比较谨慎,不敢妄动,就一直在帷幕后呆着。

    周围还是没有风。

    昆仑神剑上的游鹿,就像活了过来似的,小枝甚至看见它眨了下眼睛,温顺又灵动地看着她。

    夜风凛凛。

    “这是怎么回事?”陆长光震惊地道。

    但是转念一想,陆长光说了,这段时间完全对应秦末之时。

    以往她与人对战时,经常会有类似的“灵感”,可以帮助她应变。因修道者察天地变化,能够感应祸福之兆,所以很多人都有类似的战斗本能。

    他怕秦二世怪罪他,于是先下手为强,把秦二世逼死在望夷宫。

    秦皇帝喜欢大建宫殿、陵寝,行宫有不少,都防守严密,与洛城禁宫相似。

    有那么一瞬间,小枝还以为看见了拂月公子。

    但是说了几句之后,他发现小枝状况真的不好,连忙查看她的傀儡身。

    小枝摇了摇头,心说,想这么多,不如绕到前面去,看看帝王到底长什么样子。

    小枝接过来看了看,一一换上。

    小枝点点头。

    到咸阳,兵分两路。

    最关键的是,他背后那柄纹着游鹿图腾的剑,是昆仑神剑。

    …

    明月高悬,光芒溶溶。

    她开口,嗓子很哑,试了几次都没发出声音。

    那她在这地方,完全有可能遇上五神山的人!甚至,刚才潜伏的行宫中,说不定还有万年前的却邪使呢!

    她不可能在同一种人身上栽两次。

    “没什么大问题啊。”他纳闷道,“你怎么一副见了鬼的样子?”

    结果等秦二世起驾回宫,她也没看见对方正脸。

    过了好半天,陆长光才从震惊中回过神来,分析这两种可能性。

    “我还想问你呢!”小枝怒不可遏。

    “咳……我遇上末代侍剑人了。”

    孙武那份圣力,不可能留得住侍剑人的时间吧?按说,侍剑人从生到死,都是属于神剑的。除非有个比娲皇还厉害的圣王出手,否则没有人能够撼动他们的神魂。

    昆仑神剑微动,游鹿焦躁地踏蹄,一次次挣出剑身的范围,想朝着咸阳去。

    小枝立即顿住了脚步,悄然后缩,又躲入帷幕之中。

    她经过望夷宫大殿门时,风忽然停了。

    陆长光提前做好了准备。

    也就是说,五神山传承未断,五方神剑俱在,五位真正的侍剑人镇守着妖魔。

    寂静。

    虽然长相不同,但是把脸遮了一看,这两人是完全一样的。

    “易容的面皮,眯眼的沙石粉,暗器,还有这个……夜行衣。”

    就在这时候,咸阳城内,升起了火光。

    语气,音调,抑扬顿挫的方式,还有说话时习惯性的拢袖。

    陆长光因为轻功太差,所以在望夷宫附近接应,没有进去。

    她将手按在心口,夜行衣连了尖细的指套,触碰机簧就可以伸出来。

    陆长光连连摇头:“不可能啊!侍剑人是非常非常特殊的!孙武再怎么能耐,也不可能把侍剑人像虫子一样封进琥珀里!这不可能的啊!”

    小枝单手支地,头微垂着,又缓缓抬起。她半张脸上已经覆满了漆黑的纹路,全部都是破圣之力的具化。

    小枝头都痛了,兵家截的时间是怎么回事?

    光影在刹那间错落,小枝猛然抽身,二人之间震开一点寒芒。

    小枝按住了剑柄,呼吸骤停,全身所有力量都一触即发。

    前面有一群衣着暴露的舞女经过,看不出什么特殊。然后又有几个拿琴的乐师走上去,仍表现得很正常。至于暗地里那些守卫,小枝不觉得他们能发现自己。

    寒气无孔不入地渗透进来,让人想到昆仑山的寂静又压抑的风雪。

    一路上战火蔓延。

    “还是听不见呢?”

    “你在说什么……”他看了小枝很久,上下打量,最终确认她只是受了点惊吓,没有负伤。

    如果秦二世很快要死,那无底涧的尸王“胡亥”应该也才十二三岁左右。

    严戍潜入赵高帐下,而小枝则找机会潜入秦宫。

    小枝身上的破圣之力几乎覆盖了全部肌肤,所有心神都准备用于接下他挥出的昆仑神剑。

    只听“哧”地一下,她将指套刺进了自己血肉下,碰到胸腔里的银锁,把它旁边两根血管都挑断。

    刚才那个感觉到底是怎么回事?

    以酒作泉,女体娇娆动人,歌声幽咽柔媚。香风舞动,热潮阵阵翻涌,连小枝都觉得有几分轻飘飘的。

    如果侍剑人是真的,那就有两种可能。

    小枝迅速逃离望夷宫。

    风止,音止,尘定,心定。

    有些宫殿之间隔得很远,不能从屋檐上跳过去,所以小枝下地行走,沿着墙根,渐渐潜入了最热闹的苑中。

    宫殿通明如昼,酒宴未歇。美人绝色一波接着一波上场,急舞高歌,直至天明。

    “嗯?”对方轻轻重复,声音扬起,尾梢平稳。

    就是心脏猛地往下沉了沉。

    他似乎想上前。

    因为不能用真气催动《枯木诀》,所以她只能用比较原始的办法藏匿生机。

    她现在用的眼饰太繁复了,所以陆长光给她的夜行衣中,配了根简洁漆黑的眼带,在脑海扎成结,垂下两根很长的须须。

    很轻柔地,碰了一下眼睛。

    那就是把傀儡身的核心——银锁,直接切断。傀儡身强健无比,就算失去“心脏”,也依然能自由行动很长一段时间。

    但小枝肯定不会随意回答这个问题。

    修长、温暖的手指,挑落她眼上的遮盖。

    她正想走上去,心中却忽然有种灵感一闪而逝。

    “昆仑侍剑人……”

    起义军规模有大有小,有些是普通农人,有些是六国后人,还有些是不堪徭役的士卒、匠人。其中能人辈出,也算得上是时势造英雄。

    因秦二世欢宴结束,半边宫殿都黑了下来,此时忽然风止,有些可怕。

    这双手,细弱苍白,骨节凸起,薄薄的皮肤下流动着青色的血管,不像一个执掌天下的帝王之手。

    现在起义军四起,很快,赵高就要慌神了。

    小枝看着自己眼前的白衣公子,毫无办法。

    陆长光哑口无言,比小枝还更失魂落魄。

    “还有另一种可能。”她冷笑,眼睛里没有一丝好情绪,“我们被送回秦朝了。”

    说不清是什么感觉。

    她切断生机后,屏息看着帷幕之外。

    这个小枝绝不可能看错。

    陆长光见她狼狈地回来,忍不住冷言嘲笑。

    她丝毫不觉得可爱,反倒有一股寒气直冲头顶。

    “是不会说话吗?”

    小枝飞檐走壁,体会了一把春秋刺客的快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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