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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导演看到她眼底的光,震了震。

    “机车借我一下,我晚一点加满油给剧组送回去。”

    导演:“肯定不行。”

    十七岁时她困在喻家的鸟笼,一切都是四平八稳的令人窒息,明明山路转圜、锋锐像割破宁静的刀,她从第一次跨上漆月机车后座开始,内心却始终安定。

    喻宜之紧紧搂着漆月的腰:“我也爱你。”

    空气里只剩自由的声音,随夜风在耳畔猎猎作响。

    一旁的曲老师望向她,金丝边眼镜后的眉眼弯起,语气间有温柔的无奈:“你这个小孩子呀。”

    漆月发动机车,向着山道进发前,问一句:“害怕吗?”

    不,不只是安定。

    再后来,她的机车后座也多了轮月亮,沉甸甸的重量。

    祝遥骑机车到底是新手,这样的山路和迷离的夜雾,都不是她能对付的。

    光鲜只是表面,只有她自己知道玫瑰花瓣下怎样爬满密集的虫,彼时她有那么多愤怒和不甘,藏都藏不住,从琥珀色的眼底不停往外淌。

    漆月低头,勾唇。

    怀里灼灼的体温令人沉迷,坠进去,像坠入一个烟花漫空的夏夜般令人雀跃。

    “但我真的特别特别感谢你,这样吧片酬给你开高点,三十!”

    导演摩挲着下巴的胡茬。

    剧组张罗着开拍,把她从回忆的漩涡暂且拽出。

    飞驰在山道上像被世界抛弃,头顶映着轮明月,很孤寂,可也很自由、很安全。

    大概光本身也有向光性,往喻宜之那挥洒月光的脸庞上扑。

    “只要你等在这里,无论哪次,我都会安全回来。”

    漆月仍是笑得疏懒,眼底却闪着灼灼的光:“在这里,没什么是我不行的。”

    山脚下这场戏,是祝遥所扮的角色第一次发现老师有相亲对象后,一个人骑车跑到这,沉默的抽完半支烟,又狠狠踩熄,在茫茫的雾气里绕着山路一圈圈骑。

    导演一再对漆月感叹:“真不知怎么感谢你。”

    祝遥怕引起围观,唯有深夜是她游历城市街道的机会,也仍是帽子口罩裹的严实。

    镜头在身后追随,不在她视野之内。

    她车速越来越快,摄像跟不住她,直到那团破空的焰火在镜头里变作模糊的影子。

    导演立即看回放,激动的猛拍大腿:“绝了啊!你的背影会说话!”

    祝遥为这部电影苦练了许久摩托,其他场景没用过替身,但曲折的山道难度太大,替身上场。

    而对漆月来说,山道即将重修,她在这里最宝贵的回忆从不只有她自己。

    喻宜之怔了下,旋又贴上她的背:“是,小气。”

    等到电影上映时,她会和漆月一同走入影院,不再是十多岁的年纪,座椅间没了隔两个座位的距离。

    漆月在她身边,压低声:“这就是你想要的,对吗?”

    好不容易找到这样的山与雾,骑行的感觉却差一口气。

    她在银幕之下握住漆月的手,是否便能把体温渡给那时桀骜却孤孑的少女,让那自由间多点沉甸甸的温度,不至于连灵魂都被夜风吹散,向着茫茫宇宙流离。

    她微微倾身,做出发动机车的准备姿势:“放心。”

    谢谢你像月光,点亮我的世界。

    可银幕之上的山道、机车、背影,又将让电影院里泛起十几岁时渺茫的夜雾。

    “我是不是很少对你说,我爱你?”

    喻宜之看一眼漆月,正仰着面孔望向山道,雾气泛起过往的潮,染湿她的脸。

    喻宜之相信她。

    祝遥在电影中的装扮,是漆月十分熟悉的那一套,松垮垮的破洞T恤加牛仔裤,简直像从她自己的衣柜里翻出来。

    摄像团队一直在她身后跟拍,下了山,给导演看回放。

    他为这部电影耗费太多心血,整个人已糙得没眼看。

处最幽暗的那条河。

    伸手替她正了正帽沿。

    她俩的呼吸变作仅存的韵律,漆月跨在机车上叫喻宜之:“上来啊。”

    漆月在想过去的自己。

    浓稠得盘踞,好似有形,一点点破碎又重组,勾勒出记忆深处最心惧的景象。

    所以她喜欢来这里。

    漆月不知道自己最恣意张扬的背影,有多值得永恒,喻宜之希望那被镜头捕捉,镌刻在光影之间从无消弭。

    导演:“那不行,我这文艺片拉不到投资,所有资金全砸进电影本身,连祝遥都是友情价出演。”

    这时喻宜之走到漆月身边,纤手搭上漆月的肩:“她可以。”

    “嗯?”

    漆月的速度却越来越快,她对这山路太熟,机车更像她多长出的一条腿或一只手臂,眨眼的一瞬黑暗里她也并不失措,山路在她的车轮下像被驯服的蛇。

    导演兴奋得搓手:“这就是我想要的氛围感!绝了!”

    漆月笑了声:“老子害羞,行不行?”

    漆月吊着嘴角:“听说演员片酬都挺高的,先给我来个三千万吧。”

    灯光和摄像准备时,喻宜之走到她身边。

    她车技好,可从没见过K市这样的雾。

    漆月打扮低调,却笑得恣意:“当然。”

    便再没说下去。

    曲老师伸手拦了她下,温润的语调染上焦急:“不行的呀。”

    直到后来,后座的一轮明月驱散了黑暗,为流离的心指出归属的方向。

    代驾离开后,漆月正准备联系剧组,恰巧碰见祝遥和曲老师出来散步。

    她忽然明白了喻宜之想做什么。

    喻宜之站在所有人靠前一步的位置,等着她。

    跨上摩托,拍拍油箱,那神情散漫中带着绝对自信,像在跟一个亲切的旧友打招呼。

    “可是,”语调暖下来,连凛冽的夜风也切割不出更锋利的形状:“你知道的吧,我爱你。”

    漆月眉心跳了跳。

    “我现在不贪心了,世界复杂,无忧无虑太难,但,愿我的月亮,永远自由自在。”

    皎皎明月当空,喻宜之叫了声:“月亮。”

    喻宜之眸光含笑。

    灰白的山雾。黑发的少女。火红的机车。穿越在发间被车灯打亮金黄的风。

    她载着喻宜之向山巅而去,十七岁的感觉卷土重来,时光随夜雾氤氲成河,只有她们是托起彼此的船桨。

    如果对着月光可以许愿,她也要送漆月一个愿望。

    祝遥跟喻宜之打招呼却全程不看她,望着

    漆月的声音在夜风中弥散:“喻宜之。”

    摄像往山上望了眼:“行不行?雾越来越大了。”

    月亮也有阴面,填满曲折的时光,最终被清皎的光驱散。

    ******

    又见她与祝遥的身高身型都相似,叫副导:“带她去换衣服。”

    是啊,为什么从来没害怕过呢。

    只有她对这个角色的理解最深刻。

    喻宜之毫不犹豫的跨上去。

    接下来便是最重头的山道骑行戏。

    山道骑行的戏份,镜头全程跟拍背影,漆月并不需要上妆,一张脸还是和在办公室一样素淡,但她望着摩托车,带着点不羁的笑意走过去,连气场都变得锐利。

    导演如遇救星般的看过来:“你真的行?”

    她冲了出去,像刺破夜空的焰火。

    喻宜之不回答,搂紧漆月的腰。

    那样的恐惧侵吞人心,车速一点点慢下来。

    她依赖那样的雾,也畏惧那样的雾。

    见识完漆月的车技后,导演知道这重要道具留给漆月肯定不会出什么问题,满口答应:“行。”

    “我很爱你。”

    山又变作了记忆中的苍渺一片,只被车灯打亮。

    走出移动更衣室时,连曲老师都愣了下。

    小孟看向她的眼神也变了。

    夜色流淌过两人之间,像漫漫十年的时光,一切循环往复。

    喻宜之:“能买好几盒儿童高钙奶。”

    下山时,车灯打亮山路。

    漆月笑,对导演道:“我不要片酬,能不能帮我个小忙?”

    喻宜之语调淡淡,却暗藏骄傲:“只有她可以。”

    一个退役的专业女车手,跨上了祝遥的摩托。

    山道即将消失,记忆却将永存。

    山上的雾越来越大,越盘旋而上越浓,像惨白的幽灵缚住人手脚。

    祝遥的演技已彻底打通,镜头之下,她靠着机车,连睫毛上都沾着雾,带点哀伤带点倔的眼神,裹挟所有人的情绪。

    喻宜之抱着手臂站在人群间,一起望着监视器。

    “你们剧组也太惨了吧,三十能干嘛?”

    今夜这样的雾,令她有些恍惚,仿若回到十七岁的时候,知道漆红玉陪伴她的时日终将无多,骑着摩托绕着山路一圈一圈,整个世界渺渺无垠,只剩下她自己。

    祝遥提议:“要不我试试。”

    她要自由,也要羁绊。

    事实上无论喻宜之站在哪里,她总能第一眼从人群间捕捉,那是每个细胞都喧嚣的本能。

    漆月一怔。

    两人从山上下来,漆月给机车加满油,送回剧组所在的酒店,喻宜之给宝马找了代驾,陪她一道。

    那样的点到为止透着默契,几乎像弹钢琴时留下恰到好处的气口,也像山水画的留白,令所有情绪有了蔓延的天地。

    剧组撤退,灯光撤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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