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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唷，你们听听，筠娘居然求饶了，”王有财叉腰戏谑，上前拎小鸡仔似的将人提起来，眯眼打量一圈，尖声道：“这就对了，早把你那些傲气收起来，也不用我劳心劳力陪你折腾多日，瞧瞧这胳膊……”
不过情况变得更加糟糕，他的腿正好挨到她跪坐的臀部……筠娘面庞如滴血，悄悄看见身边人转了转汉白玉扳指，问：“可会斟酒？”
冯岂言瞧着眼前小巧嫩白的手，自行拿了酒杯递给她。筠娘屏气凝神将酒杯倒满，水波险险贴着杯沿差点流出，耳边听他“啧”了一声，抬眼后见这个男人拿过酒杯一饮而尽。
最先挑这话题的人抹了一把笑出的泪花，稍微坐正一些，换了个正经神色道：“这驸马也是自找，好好的花瓶享清福不干，偏去搞个诗社，古往今来多少酸儒死在笔杆子上，说是重病不愈，谁不知道是长公主大义灭亲，前边那个驸马不也是不安分，骑个马还能被踩死。www.feiwu.me”
东面院落小巧雅致，假山飞檐，花团锦簇，周麽麽引一众大员到了雅阁，早有侍女布好酒菜，两名怀抱琵琶的歌女容貌亦是出众，正跪于塌间等候。
“又死一个？从前我便说那公主生的克夫相。”此言一出，一阵沉默中隐含笑意，另一人咳嗽一声，道：“裴尚书话糙理不糙，如今还有谁命硬？我看啊，西京无人再敢当驸马。”
冯岂言不问下定金的是何人，只想了半晌，道：“我多付两倍，她随我回府。”
筠娘放轻脚步，生怕踩着裙角，猫儿似的跪坐在冯岂言身旁，屏息中低头发现自己方才踩到他的衣袍角，顿时耳根通红。
筠娘见他没什么反应，正暗自松气，却见那条男人的大腿朝自己移了一点，她正好借这空隙抬了屁股，被压着的衣袍终于扯了出去。
周麽麽微微欠身，解释道：“回大人的话，如今唤作筠娘，来的不久尚未调教好，出来丢人了，望各位大人们开恩，勿要责怪！”
众人起身整理仪表准备离开。程远之临走前在冯岂言身边神神秘秘道：“你猜怎么着？”
“是。”两个小太监架着筠娘的胳膊朝外走。
众人闻言绝倒，有人打趣：“冯三你暂未婚配，房内又无暖心人，可不难受？干脆娶了那长公主，虽说年纪大些，但常言道女人四十猛如虎……”话音未落又是一阵笑声。
裴昭年嘴里咕隆一声，拿过案上酒杯浅饮，座中有人见那女子仍呆站着，冲周嬷嬷问：“小娘子忒不识趣，如今叫什么？”
在座官职皆为四品往上，喝多吐了醉话，其余人却不敢再将话题接下去。好在歌女换了名曲，有人把话题引到乐曲上，气氛再活络起来。
赵津仲忙掐住他的话头：“冯三你得帮我，能治他的只有你！”
冯岂言整理衣摆的手一顿，看了一眼身后女子，嗤笑道：“岑家父子？”
“谁说没有？”裴昭年酒劲上头，揽着美人朝身旁努了努嘴，“我看冯侍郎年富力强，英姿勃发，哪哪儿都硬！”
见冯岂言不大想搭理自己，他忙道：“方才出恭去，我特意寻了周麽麽打听，下定金的是丞相那王八蛋儿子。”
程远之被他堵得一愣，笑骂道：“滚！”
程远之抬手打个圆场，道：“津仲勿要吓到人！”
绕过教坊司内庭，主厅，走过照壁，再行一段路便出大门，一辆青檐马车候于此，一仆从落下凳，她踩着上马车。
前面两位大人很快不见踪迹，教坊司于她来说是陌生的，虽然在此处快一年了；筠娘走出竹林，头顶一片华盖般的山茶花树，有红、白、粉三色，朵朵厚重似碗，浓郁艳丽，盛极而衰——“啪嗒”“啪嗒”重落在地，花瓣碎如鲜血，溅得满地狼藉。她抬手搭在树干，四顾茫然，不禁神色凄楚。
离开平康坊，在车内瞧见一个不大的包裹，应是王有财给筠娘胡乱收的。从霍府被抄到收入教坊司，她身无长物，哪有自己的东西。
冯岂言余光看见身旁女子面红，亦是察觉到自己衣袍由她坐着，白皙的脖颈都快抵到案上，竟不再发出一点动静；
冯岂言犹豫了一瞬，未答话；两人朝外缓走，走过一排抄手回廊，月华如水，竹影婆娑，踩上一条石子路，两人人高马大，迈得步子亦是大，身后人落了老远。
“姑娘？”
“杀人诛心，这爷俩手段一贯如此。你犯不着惹麻烦，现在退了来的及，”他刻意掩了声音，道：“大事要紧。”
那筠娘抬眼，眼含惧色；周嬷嬷陪笑道：“大人，筠娘还未调教……”
角落里的人睁开眼，领口湿漉漉的，被人一把扯开，露出月白色的肚兜，眼见王有财的两个手下走到跟前拽腰带，她的眼睛滚下热泪，气息奄奄道：“公公饶命，我知错，我知错了……”
有人唤，来人一身藏蓝长衫，四十上下，威严有礼，站在三步外客客气气道：“三爷还有应酬，嘱咐我带姑娘回府。”
她默不作声的模样让车外小厮直犯嘀咕，有多少西京女子想进冯三爷府上，从沛国公府跟来的女子就不少，个个是人精！就说方才换个人都会给自己打赏或是道声谢，倒是从未见过如此不会来事的。
一阵安静中，冯岂言抬眼见那女子眼眸含水，清丽秀美，像一只受惊家雀儿。在座众人都是拈花弄月的高手，常年欢场过，所见皆绝色，眼前女子在他们眼里属中上之姿，尤其青涩。
筠娘左右一看，独留她一人杵着，见那位大人收回眼拿起筷子夹菜，像随她去了似的，雅阁又响起乐声，他们吹牛拍马，觥筹交错，显得她十分突兀。
好吧，斟酒。
见此，冯岂言摇头叹道：“远之这张嘴，整个西京只有赵大人能忍得，气的咬碎牙都要吞下去！”
王有财拍了拍衣摆，看着拐出月门的人呸了一口，嘲讽道：“什么千金小姐，到我手上调教几日都他娘的得听话！”
周麽麽见众人谈笑甚欢，正欲领筠娘退下，却听见有人扣了扣案几，循声望去是冯岂言；冯岂言命身旁侍女退下，道：“坐过来。”
一仆妇一丫鬟迎来，仆妇对身侧长衫男子行礼，道：“依冯管家吩咐，院子打扫好了。”
柴房的门被人一脚踢开，抹满脂粉的脸出现在繁花似锦的春光里，一抹鹅黄裙角蜷缩在角落，王有财冲身后人抬下巴，一桶水从头泼下；
筠娘只是点头，跟着他朝外走。
待众人安坐，婉转小调在雅阁响起，推杯换盏间有人道：“闻说驸马重病，估计没几日了。”
“无妨，”冯岂言淡淡道，再看周麽麽为难之色，恍悟道：“有人下了定金？”
一度假寐的裴昭年打了个呵欠，道：“太晚了，今日就喝到这儿吧！”
这下换冯岂言骂道：“滚！”
就五步而已，走过去坐下就行了……
马车到了永兴坊，拐进一条深巷，不多时便见“冯府”，两旁盆景讲究，古松苍翠，时令桃红围满院墙，两盏长明灯悬于飞檐。
因为全身湿透，本就单薄的鹅黄裙衫贴着窈窕的身段，春光中莹润诱人，露出来的胳膊上密密针眼，王有财皱眉吩咐：“把人交给周麽麽，用点好药，别叫人看了去！”
这时有小厮来报，说是有贵客来，他立刻换了笑脸，道：“快去叫周麽麽，得去门口迎一迎！”
大熙朝开国不过十年，为打压前朝余党和民间造反之徒，十年间发生文字狱百起，抄家灭族官员无数，上至朝中要员下至穷酸秀才，白骨成山，血流成河。
回到住处，霍秋筠洁面更衣后上床榻，寒月如水洒下石砖，树影在晃动。www.cuifang.me她睁着眼，思绪不知在哪儿，也许因为裴疏雪，或是柳不谅，一些事一些人像潮水般涌来，眼里犹如潭水，不知何时困去，只觉冷得紧。
她微微起身往案几寻了一眼，拿到酒壶时小声道：“我……我还不会伺候人。”
满座哑然失笑，周麽麽是个场面人，闻言朗声应下着手去安排事宜。
程远之道：“你幼时好武，招猫逗狗，哪有一天在读书？霍公每次见你只会说四个字——有辱斯文！”却见冯岂言权当没听到，遂不再相劝。
马车从角门驶入，穿院过园，最后在一座院门前停下，题“汀芜”二字。
裴昭年卧倒美人怀，程远之捡了一粒花生米，低声闲谈：“前国子监祭酒霍公好游山水，所作《山河景》乃传世之作，可惜被人拿去深入研读，竟成了反贼！霍公三朝元老，如今被抄满门，闻说其孙女正在此处，”说罢他斜了一眼自行斟酒的冯岂言，低声道：“是个小美人。”
这话说的终于让在座众人沉默半晌。
冯岂言在夜色中慢悠悠道：“远之，不瞒你说；旧时霍公与我有几分师徒情谊，断不可置之不理。”
他笑眯眯冲筠娘道：“小娘子别怕，这位大人成日跟马打交道，肠子也跟马似的，忒直了！”满座哄堂大笑，兵部尚书赵津仲是程远之堂兄，打小一起长大，自然相熟，闻言气得直笑。
冯岂言稳坐只顾饮酒，面上瞧不出情绪；周围装模作样一番叹息后，有人提议叫那霍公孙女来瞧瞧，程远之便朗声唤人。
聪明人就是好相与，都不用她多费口舌；周嬷嬷赶忙称是，程远之等人摸着下巴瞧好戏，冯三鲜有邀人相陪的时候，这老货却不识相。
冯岂言饮酒下杯，抬眼去瞧那发问之人，揶揄道：“我只是个侍郎，怎敢抢在尚书大人前面？程远之你任职礼部，这点规矩都不懂么？一个劲儿下套，我看是你自己先动了心思。”
不多时周麽麽走进来，身后跟一妙龄女子，着白底嫣红齐胸衫裙，身骨修匀十分窈窕，肌肤浓白，乌发如云。假寐的裴昭年半起身，瞧她弯着纤细脖颈垂头，好奇道：“抬起头来。”
程远之故作为难道：“我可不好龙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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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过情况变得更加糟糕，他的腿正好挨到她跪坐的臀部……筠娘面庞如滴血，悄悄看见身边人转了转汉白玉扳指，问：“可会斟酒？”
冯岂言瞧着眼前小巧嫩白的手，自行拿了酒杯递给她。筠娘屏气凝神将酒杯倒满，水波险险贴着杯沿差点流出，耳边听他“啧”了一声，抬眼后见这个男人拿过酒杯一饮而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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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面院落小巧雅致，假山飞檐，花团锦簇，周麽麽引一众大员到了雅阁，早有侍女布好酒菜，两名怀抱琵琶的歌女容貌亦是出众，正跪于塌间等候。
“又死一个？从前我便说那公主生的克夫相。”此言一出，一阵沉默中隐含笑意，另一人咳嗽一声，道：“裴尚书话糙理不糙，如今还有谁命硬？我看啊，西京无人再敢当驸马。”
冯岂言不问下定金的是何人，只想了半晌，道：“我多付两倍，她随我回府。”
筠娘放轻脚步，生怕踩着裙角，猫儿似的跪坐在冯岂言身旁，屏息中低头发现自己方才踩到他的衣袍角，顿时耳根通红。
筠娘见他没什么反应，正暗自松气，却见那条男人的大腿朝自己移了一点，她正好借这空隙抬了屁股，被压着的衣袍终于扯了出去。
周麽麽微微欠身，解释道：“回大人的话，如今唤作筠娘，来的不久尚未调教好，出来丢人了，望各位大人们开恩，勿要责怪！”
众人起身整理仪表准备离开。程远之临走前在冯岂言身边神神秘秘道：“你猜怎么着？”
“是。”两个小太监架着筠娘的胳膊朝外走。
众人闻言绝倒，有人打趣：“冯三你暂未婚配，房内又无暖心人，可不难受？干脆娶了那长公主，虽说年纪大些，但常言道女人四十猛如虎……”话音未落又是一阵笑声。
裴昭年嘴里咕隆一声，拿过案上酒杯浅饮，座中有人见那女子仍呆站着，冲周嬷嬷问：“小娘子忒不识趣，如今叫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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冯岂言整理衣摆的手一顿，看了一眼身后女子，嗤笑道：“岑家父子？”
“谁说没有？”裴昭年酒劲上头，揽着美人朝身旁努了努嘴，“我看冯侍郎年富力强，英姿勃发，哪哪儿都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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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阵安静中，冯岂言抬眼见那女子眼眸含水，清丽秀美，像一只受惊家雀儿。在座众人都是拈花弄月的高手，常年欢场过，所见皆绝色，眼前女子在他们眼里属中上之姿，尤其青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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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吧，斟酒。
见此，冯岂言摇头叹道：“远之这张嘴，整个西京只有赵大人能忍得，气的咬碎牙都要吞下去！”
王有财拍了拍衣摆，看着拐出月门的人呸了一口，嘲讽道：“什么千金小姐，到我手上调教几日都他娘的得听话！”
周麽麽见众人谈笑甚欢，正欲领筠娘退下，却听见有人扣了扣案几，循声望去是冯岂言；冯岂言命身旁侍女退下，道：“坐过来。”
一仆妇一丫鬟迎来，仆妇对身侧长衫男子行礼，道：“依冯管家吩咐，院子打扫好了。”
柴房的门被人一脚踢开，抹满脂粉的脸出现在繁花似锦的春光里，一抹鹅黄裙角蜷缩在角落，王有财冲身后人抬下巴，一桶水从头泼下；
筠娘只是点头，跟着他朝外走。
待众人安坐，婉转小调在雅阁响起，推杯换盏间有人道：“闻说驸马重病，估计没几日了。”
“无妨，”冯岂言淡淡道，再看周麽麽为难之色，恍悟道：“有人下了定金？”
一度假寐的裴昭年打了个呵欠，道：“太晚了，今日就喝到这儿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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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时有小厮来报，说是有贵客来，他立刻换了笑脸，道：“快去叫周麽麽，得去门口迎一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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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住处，霍秋筠洁面更衣后上床榻，寒月如水洒下石砖，树影在晃动。www.cuifang.me她睁着眼，思绪不知在哪儿，也许因为裴疏雪，或是柳不谅，一些事一些人像潮水般涌来，眼里犹如潭水，不知何时困去，只觉冷得紧。
她微微起身往案几寻了一眼，拿到酒壶时小声道：“我……我还不会伺候人。”
满座哑然失笑，周麽麽是个场面人，闻言朗声应下着手去安排事宜。
程远之道：“你幼时好武，招猫逗狗，哪有一天在读书？霍公每次见你只会说四个字——有辱斯文！”却见冯岂言权当没听到，遂不再相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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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昭年卧倒美人怀，程远之捡了一粒花生米，低声闲谈：“前国子监祭酒霍公好游山水，所作《山河景》乃传世之作，可惜被人拿去深入研读，竟成了反贼！霍公三朝元老，如今被抄满门，闻说其孙女正在此处，”说罢他斜了一眼自行斟酒的冯岂言，低声道：“是个小美人。”
这话说的终于让在座众人沉默半晌。
冯岂言在夜色中慢悠悠道：“远之，不瞒你说；旧时霍公与我有几分师徒情谊，断不可置之不理。”
他笑眯眯冲筠娘道：“小娘子别怕，这位大人成日跟马打交道，肠子也跟马似的，忒直了！”满座哄堂大笑，兵部尚书赵津仲是程远之堂兄，打小一起长大，自然相熟，闻言气得直笑。
冯岂言稳坐只顾饮酒，面上瞧不出情绪；周围装模作样一番叹息后，有人提议叫那霍公孙女来瞧瞧，程远之便朗声唤人。
聪明人就是好相与，都不用她多费口舌；周嬷嬷赶忙称是，程远之等人摸着下巴瞧好戏，冯三鲜有邀人相陪的时候，这老货却不识相。
冯岂言饮酒下杯，抬眼去瞧那发问之人，揶揄道：“我只是个侍郎，怎敢抢在尚书大人前面？程远之你任职礼部，这点规矩都不懂么？一个劲儿下套，我看是你自己先动了心思。”
不多时周麽麽走进来，身后跟一妙龄女子，着白底嫣红齐胸衫裙，身骨修匀十分窈窕，肌肤浓白，乌发如云。假寐的裴昭年半起身，瞧她弯着纤细脖颈垂头，好奇道：“抬起头来。”
程远之故作为难道：“我可不好龙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