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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们至今还记得,顾平安理想破灭后没有崩溃,没有歇斯底里,只是轻声诉说他一路走来的种种艰辛,然而用一种平静的赴死姿态表达了对金銮殿彻头彻尾的蔑视。

    顾平安。

    “亡剑?”女帝黛眉轻蹙,思索了半晌,语调森寒:

    恍惚间,她慵懒而惬意地说道:

    只是一个任性的要求,也只是一个简单的回答。

    丢掉顾平安换来的是什么?

    “哀家记得二十年前,那些宫斗失败的妃子困在冷宫歇斯底里,你这幅样子跟她们有何两样?”

    他原本应该誓死效忠圣人,圣人却像丢掉破烂一样随手抛弃,而他反过来拿到圣人梦寐以求的太阿剑。

    大乾太宗皇帝,姬氏子孙有人做到了。

    她心绪不宁,沉声喝道:

    “蒲爱卿,身体抱恙?”

    昔年引以为傲的夺取王剑荣耀,悉数沦为无尽屈辱。

    “纵是天塌地陷,也要面不改色!”

    最难以忍受的是什么?

    女帝脸色不悦,半开玩笑半责备道:

    女帝双眸通红,没有低头去看密信,她只是感觉到骄傲支离破碎,慢慢变得脆弱。

    可恨,又让卑鄙的叛国者得意起来了。

    “圣人,是王剑之首太阿。”

    “圣人,刚刚收到金副司长的密信,关于剑冢……”

    一个俘虏,早已命丧黄泉。

    ……

    “世世代代的大乾子民,却对着敌国女人奴颜婢膝,你这个天理难容的畜生!”

    内侍纹丝不动,颤声道:

    闻人守礼一双重瞳精芒迸射,沉声喝道:

    她走得很慢,凤裙曳地,青丝随风舞动。

    群臣死死低着头,他们不敢想象圣人待会是怎样的惊天暴怒。

    不料。

    换做谁听闻都会捧腹大笑。

    过了很久,她艰难扭头,密信一行行小字,仿佛榔头一下下敲击她的心脏。

    可此时却毛骨悚然,每一帧画面清晰地浮现在他们脑海里。

    “谬……谬言。”

    取剑者——

    她脸色逐渐苍白,声音无比暗沉,怒吼道:

    一个公卿重臣喃喃自语。

    女帝脸色难看。

    扑通——

    金銮殿。

    可顾平安这个名字,在无比辉煌的剑道史中,亦能镌刻华丽的篇章!

    蒲嵩欲言又止。

    满殿寂静。

    女帝安静蜷缩在角落,她不介意在母后面前暴露自己的脆弱。

    是那些肮脏的灵魂。

    两仪殿。

    毁了十几年的努力,却熄灭不了璀璨的光芒!

    身后传来笑意。

    “叛国者,朕好恨你,朕要碾碎你的头颅!”

    江久哲,辜负朕的信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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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再说一遍?”

    “顾爱卿,朕突然想要一柄剑了。”

    女帝彻底崩溃,抄起瓷器将一盏盏琉璃灯砸碎。

    可她浑浑噩噩,不知走了多长时间,回到熟悉的寝宫,大门重重关上,走到窗前拉上帘子。

    婢女啊……

    这些舆论尚且还能咬牙承受。

    女帝轻笑一声,从容不迫地走出大殿,凤仪之姿高贵而典雅。

    她一脸恨铁不成钢,厉声道:

    还有一丝嫉妒,嫉妒愈发强烈。

    内侍咬紧牙关,含糊道:

    内侍跪倒在地,哽咽道:

    天下十九州,兴许有很多人名唤顾平安,但也只有一个顾平安。

    她死死盯着打碎的镜子,而后轻轻挽起散乱青丝,别上凤簪,竭力遏制情绪道:

    他们准备找时间探望一下颐养天年的崔怀贞。

    幸亏陛下心明眼亮,深谋远虑,及时扼止。

    御座上,女帝察觉到朝殿极度压抑的气氛。

    太后一言不发,环顾着满地狼藉,眸光落在姬扶摇脸上,绝美的玉颊憔悴苍白,唇角渗出猩红的血迹。

    “好。”

    见他这副模样,女帝绝美的脸庞笼罩寒霜,竭力控制愤怒。

    太阿剑,求而不得的王剑之首,还是大乾太宗皇帝的佩剑,它不在凤凰临巅者手上,也不在姬氏血脉手上,而是落在敌国公主怀里。

    只能唤动三品剑,还妄想圣地重点栽培?

    夏末时节,他轰动天下!

    “宣平侯府麒麟儿呢?是二品吗?”

    只是快到令人猝不及防。

    那一天,那一刻,崔怀贞几个眼神,真的值得门阀族人顶礼膜拜。

    女帝头晕目眩,手腕撑住御案,脸颊再无一丝一毫的表情,她只觉得自己的胸口痛得近乎无法呼吸。

    帝王尖锐的嗓音响彻,内侍吓得差点窒息,颤抖着将密信上呈御览,赶紧爬出两仪殿。

    姜锦霜什么都不做,凭何能手持帝王之剑?

    “时刻谨记,你是江山帝王!”

    满朝文武,又有几人能在青史上留下只言片语?

    内有皇权鼎力相助,外有苍生默默信赖,绳锯木断,衣冠贵族垄断的秩序必将面临巨大的挑战。

    “传召蒲嵩!”她加重语调。

    帝王的神圣威严,顷刻间坍塌。

    在世人面前,丧尽脸面!

    世事如此残酷而荒诞。



    她要问问什么情况。

    “它本应是朕的,朕是社稷之主,朕统御万民……”

    关键是顾平安。

    秦家剑冢,两柄王剑出世。

    “金奎疯了。”

    一刻钟前,他们在皇城阙下候朝,听到一个万分震撼的消息,不啻于晴天霹雳。

    片刻后,女帝缓缓起身,在宫婢内侍簇拥下离开。

    “谁在欺君?!”

    春雨滂沱,如狼狈的一条流浪狗。

    或者暗地里筹谋什么?

    “是那柄三品泣血剑,凉州剑修称为亡剑,血腥杀戮,一个卑鄙的叛国者,竟然能唤动这柄剑?”

    不愧是圣贤明君,很清楚一旦秩序不存,乱世将至。

    “剑冢深渊瞎了狗眼,顾平安,这世人从来没有谁敢这么侮辱朕,朕要将你碎尸万段!”

    内侍不停磕头,恐慌到哭了出来,“太阿剑,太阿剑……”

    群臣眼神恍惚,心不在焉。

    刹那,女帝满脸惊悚,凤眸隐隐狰狞,厉声咆哮:

    才多久?

    “有事起奏,无事退朝。”

    女帝玉颊渐冷,社稷大事,哪有心思羞辱一个丧家败犬。

    那一天,悲哀的不是他。

    女帝精致的玉颊扭曲,她将嘴唇咬出血迹,滔天怒火伴随着无尽的屈辱感。

    “快说。”

    内侍双腿抖如筛糠。

    朝殿里,以首辅闻人守礼为首的蟒袍公卿们面无表情,相继离开金銮殿。

    “顾平安留不得,尽快毁其肉体!”

    “既然不在大乾,哪管它洪水滔天?”

    蒲嵩手持朝笏,翕动嘴唇说着“盐铁改制、各州刑狱度支”等政务,声音渐低,微不可闻。

    试想,若是顾平安高居庙堂,一己之力挑起寒庶崛起的重任,又以剑道天赋无与伦比的强势姿态,向天下苍生证明庶民也能璀璨耀眼。

    当时毫不在意。

    亦或哪位社稷重臣病入膏肓?

    王剑破土而出,仿佛一轮煌煌大日缓缓升起。

    “可笑!”女帝凤眸冰冷,骤然起身踱步到妆台。

    十几天后,他带回了两柄剑,太阿王剑高悬九重宫阙,置于凤凰雕像之上。

    盖世女皇,从来就应该手持太阿帝王剑,开疆拓土扫荡四荒。

    女帝神采奕奕,明艳不可方物,居高临下睥睨着满朝文武。

    女帝崩溃到浑浑噩噩,太多念头闪过。

    难道是有人作乱?

    “天方夜谭!一个出身卑贱的草芥,安然镇压霸道王道之剑,一个品德低劣的叛国蛆虫,哪来的天赋?”

    轰——

    “继续放纵,日后必成大患!西蜀澹台氏忌惮病虎在位不敢动公主府,各大圣地门阀还要冷眼旁观吗?攫取利益时张开血盆之口,该维护秩序的时候又千拖万拖!”

    群臣下意识望向丹墀。

    寝殿陷入黑暗。

    剑道魁首之姿啊!

    “你告诉朕你有剑道造诣,朕一定宠着你,朕让你荣耀加身睥睨天下,你为何不说,你一直都没想过誓死效忠朕。”

    “金奎是突发癔症了吗?他安敢胡言乱语!”

    “姜锦霜,还朕的太阿剑,两个贱婢也配拿王剑!”

    女帝恨到目眦欲裂,紧随而来的是一种她竭力排斥抗拒却又疯狂席卷的悔意。

    寝殿突然被推开。

    “传召蒲嵩。”

    “王剑。”

    曾经昭告天下、肆意庆贺夺取龙渊剑,如今回想起来,整个大乾都会感到莫名的羞耻。

    “姜锦霜贱婢,你抢了朕的忠臣,朕有朝一日吞灭西蜀,一定亲手将你掐死!”

    长宁公主的婢女,都能拥有一柄王剑。

    “这一次,戳到你痛处了?”太后冷声问。

    这一瞬间很短,又像是无比漫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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