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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凳几上,搁着一套崭新干净的寝衣。叠得整整齐齐的。

    “今晚本官在这里陪你。明日带你去个地方。你且到隔壁洗个澡,收拾干净。”

    带着重生记忆后,林舒总觉得,自己身上有些什么奇怪的变化。

    她伸手便想甩出去,可,又收了回来。

    香香流着泪,笑盈盈地游走在廊子上。这种宠爱,不止她今生得不到。这上京又有多少女子,能得到?

    她想啊,夫人应当在笑吧?夫人赢了啊。沦落的何止上京的贵人们,还有她自己啊。

    解连环的叶形环片在她的手里随便一动,便簇簇作响。

    也有人从房间出来,“哎!这是要把灯都拿哪儿去呀?”

    “婢子……”林舒想说,她已经好很多了。可以把她放下来。

    大家面面相觑。

    她过去,也是好人家的女儿啊。以为嫁给了一个好男人,谁知夫君身有隐疾,过门才数月便病死了,夫家人狠心无情将她卖给一位京城老爷做妾。那老爷的原配是个面慈心狠人,偷偷将她发卖给了教坊司。

    记得那日锦娘说,也不知是什么人,夜里偷入了膳房,和了一团面。因着天寒地冻,值夜的下人睡着了没留神。

    他见林舒一身湿腻的冷汗,连头发丝都黏了,必然是要沐浴泽身,否则极容易得病。方才便一道吩咐了下去。

    那样,才能慰藉她这颗凄凉的心。

    沈华亭将涮好的肉片放在她的空碗里。见她手里拿着一只解连环,只瞥了一眼。这东西在这楼子里并不稀罕。

    香香提起酒壶,喝了一大口,又喝了一大口。痴痴笑。眼角泪流不已。

    林舒靠着澡桶,让自己久泡了一会,热水逐渐纾解了身上的紧张。心神也逐渐地归拢了回来。

    林舒慢慢翘起唇角,眸子盈盈一笑:“二哥他很聪明。可也不是事事都比得过我。这解连环,他便玩不过我。时常输给我。”

    云胡心头一惊。倒没慌张,躬身道:“是奴才失察了。这便将人撵回去受罚。”

    沈华亭不紧不慢,从她手里拿过解连环,铜片在他的掌里翻得簌簌响。

    “五楼,天子阁。

    唇上这会还不见半分的血色,十足可怜样子。

    林舒回想这件事,顿觉后背发凉。

    香香呆呆的出神,手里的酒壶倾斜,淅淅沥沥洒了一地。这,大概就叫做宠爱了吧?

    林舒低头看了眼,神情一晃,说:“过去二哥常拉我玩,想考谁解得快。”

    “这是你们的?”她出来问。

    先前,云胡贴身伺候沈华亭,底下人倒没那么重要。如今不同了。

    林舒慢吞吞回到暖阁。只见桌上摆了一只精致的双耳圆壶的铜锅。火锅里沸腾着白烟。桌上还摆了十几盘新鲜的食材,和一壶御酒。

    -

    两个婢子隔着屏风陪着,听她吩咐没敢进来。林舒洗完从澡桶出来,擦净身子打算穿衣。

    有人笑。也有歌妓凑趣的说:“便是太傅想要与小娘子滴蜡,也用不着这么多盏呀。”

    是啊。就因为,这个?

    有人拉着送灯上去的小厮盘问,小厮便说:“小的可进不去里头,只能在外头递递东西,隔着不近呢。里头发生了什么小的们也瞧不见。”

    解连环……

    早两日在海斋楼,早晨醒来的时候,林舒发现自己的手上沾着白白细细的粉末,闻着淡淡的没什么味。她自己也弄不明白,便没告诉满月。

    林舒窘得脸微红。她刚才怕得要死的时候,的确有点怪他把她带到这间阁楼。

    可是,她的魂却让沈华亭勾走了。

    林舒低头望着手里的解连环,忽然感到一丝不寒而栗。这东西出现得……有些诡异?

    她将搂在沈华亭脖颈上的手松了一松,耷拉着红红的眼尾,吸了吸鼻子说:“还以为太傅今夜不回了……”

    香香很是羡慕林家那位姑娘。

    林舒伸手一抓,有什么滑落出来,掉在了地上,簇簇一闪。林舒弯身捡起来一看,居然是只铜制的解连环。

    可她脑子里却又只想着他会在下一刻出现。这种话,林舒自然没好意思说出口。

    “去告诉春娘,找两个干净的婢子上来伺候盥洗。”沈华亭吩咐道。

    她看了一眼火锅里白花花的肉片,肚子发出一声“咕噜”声。许是刚才惊吓一场,又泡了澡,消耗了不少的力气。

    只是整个人瞧着还有些六神无主。她环视了一眼阁楼,微微愕然的看着阁楼的每一个角落,都点着大大小小、高低错落的烛台与罩灯。

    “我只能呆在五楼,一个人,挺闷的。太傅若在,还能陪我说说话。”

    “今晚非得住这里吗?”她抬头问。

    林舒想起外头小太监,抿抿唇,求了回情。

    “是……”云胡匆忙出去交代,步伐又轻又快。转头又回来。

    两个婢子替她擦干了头发,梳齐了。便退身到了一旁。

    “刚才还大声直呼本官的名讳。一副怒气冲冲的样子。这会倒是又记起本官身份了。”沈华亭从云胡手里接过一杯水,递了给她,“本官不回来,你岂非更轻松?”

    楼里的人都在靠着围栏稀奇的抬头往上看。香香听见有人无聊到在数数:“二十七、二十八、……四十四……、四十五……”

    可刚才只是她害怕下的臆想吗?

    “外头那两位小公公,太傅便饶了他们这次吧?实是我叮嘱过两回,让他们别进来打搅。这责,婢子得担一半。”

    林舒面不改色地说着半违心的话。

    香香很有些志满意得,她喜欢看上京这些贵人们在她面前沦落的样子。

    林舒拾起银箸开吃,才吃了几口肉片,几颗丸子,和两盏暖胃酒,沈华亭便将解开的解连环递了过来。

    “喜欢这东西?”他问。

    她怔怔看着,披着散在地上的衣裙,摇曳着步子走出来,靠着凭栏抬头看。

    她震惊不已地看着他。她最快也要半个时辰才解开!

    小厮又不紧不慢的说:“只不过,太傅发了大火。好几个内宦公公都跪在门口,央求太傅饶命。似乎,是里头的主儿怕黑,吓着了。才要了这许多的灯上去。”

    “太傅解过么?”她好奇地问他。

    林舒确定自己听不到那些令人毛骨悚然的叹息声后,眼里慢慢聚拢了神。

    “既非你二人的东西,为何会同衣服放在一起?”

    香香如今是教坊司的红牌,常日在十六楼里面客唱曲儿。www.sdyfcm.com住的房间也是四楼的上房。朝中大臣到她这儿来取乐的不知多少,甚至上月右相来过一回,还召了她唱曲。

    “明天可不可以不住这里了?”她软软的抿了下唇,退了一步的说。

    她是恨的,恨上京,恨富人,恨这没天良的世道。

    林舒让她们起来,说:“没事,我只是问问。”

    林舒看得默然了半晌。

    两个婢子立时跪下来。其中一个说:“真不是婢子的东西。婢子刚才放下来的时候,还仔细检查了。并、并没发现夹了什么……”

    香香喝得颠倒在榻子上,忽然一群下人进来,将她房间里的烛台、罩灯鱼贯拿走,房间瞬间黯淡下来。

    那里,是五楼天子阁楼。

    热腾腾的雾气,盈满了盥洗室。

    她笑意阑珊,背靠着凭栏,一边儿饮酒,一边儿瞧热闹。

    因为怀里的小娘子怕黑,便要了一楼的灯上去,为她照亮黑夜。

    “盥洗室内已经备好了热水,林姑娘随时可以沐浴泽身。”云胡恭恭谨谨地伺候一旁。

    “谁赢了。”

    有些地方甚至连落脚的地儿也没有。那一束束的光影,在她还未聚拢的视线里被拉长,千条万竖的,仿佛置身在一片光焰万丈的世界里。

    林舒怔了怔。察觉自己在他腿上坐了这许久,面颊泛出点微不可见的红。很是不好意思了起来。

    可一想到隔壁的盥洗室不比一间寝卧小。想到一个人在里头,她还有些心慌,便忍住了。

    香香听得一笑。又心头一涩。

    两个婢子看了一眼,摇头。

    “这若是让二

    林舒刚想说不必了,她还没那么娇贵,没满月在,她也是能自己洗的。

    林舒绕着地上的烛台,小心翼翼走过来,在他招手下坐了。

    沈华亭见她经了一场惊吓后手软无力,帮她托着水杯,看她将一杯水喝完。

    听着火锅沸腾声,满室烛光晃亮,汤汁的香气四溢,暖阁一下子变得不那么空荡阴森。

    那日夫人是这么说的:“你既这么爱侍弄男人,便将你卖去那种地方,好好侍弄。一朝若你红了,你还得来感谢我。带走吧。我见不得她这副轻狂样子。”

    沈华亭神色微凝,将水杯递给云胡。

    沈华亭眸色深深。

    大雪纷飞的深夜,围炉煮锅吃酒,倒是符合官僚的风气。

    沈华亭掀起眼皮盯着云胡,声音清冷寒凉:“这种奴才今后若再出现本官眼前,你担一半的罚。”

    林舒没再多嘴。

    它有什么意义吗?

    该不会,那个人是她?

    “就因为这个?”

    这东西,不算小物件,比巴掌还要大一截。方才她们拿进来时,没道理没发现。

    隔壁就是盥洗室,只有几步距离。沈华亭还是直接抱着她起身,把人送进来。林舒窝着脑袋埋着头,知道自己‘胆小怕鬼’让人看笑话了,不免觉得一些丢脸。

    香香也怔怔望着天子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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