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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般的世家子弟都拿不出这等顶级的货色。

    “公子请看。”

    两个油工提着木桶,一个搅拌油脂一个搅拌漆料,忙得满头大汗。

    陈庆微笑着颔首:“章氏?”

    喧嚣呼喝声不绝于耳,离着老远都能感受到现场紧张凝重的气氛。

    章藁以为有大生意上门,态度十分热切。

    “还有这些。”

    双方互相寒暄几句,陈庆才确认船场不是章邯族人的产业。

    “破船还有三斤钉,章氏船场岂是浪得虚名。”

    “陈公子,您想买多少艘船?”

    内务府的水车也会坏,但是日常有专人保养维修,坏的概率比较低。

    他往前凑了凑:“您看上面的锯齿,外间哪个能做的如此整齐锋利,这可是秦墨的不传之秘!”

    “你说的也对。”

    “轻点!凿废了这根大料,你们几个今明两年都别想领工钱了!”

    章藁不屑地摇了摇头:“据在下知晓,用料最劣的一架水车仅仅用了三天,齿轮崩裂成两半,彻底用不得了。”

    他偷偷瞄了陈庆腰间一眼,暗暗为之惊叹。

    “您可知有人一千贯,甚至八百贯就能办成此事?”

    相里菱嘴角勾起,差点忍不住笑出来。

    因为东家名为藁(gǎo),朝廷每年收刍藁税中的藁,也就是禾杆。

    “先看看再说。”

    “两台水车加起来,五千贯足矣。”

    陈庆骄傲地负着手:“船场里就它们最值钱了吧。”

    “那您可来对地方了。”

    脱胎于铜铁铺的工造法式,略有更改革新。

    章藁回过头来,自豪地说:“公子,尊夫人刚才算出来一架水车需钱两千五百贯。”

    “不是章某自夸,从渭河首到渭河尾,沿岸数十家船场,哪一家都比不过我。”

    “看见了。”

    船场原本就有木工、捻匠、篾匠、油工、漆工,按理说触类旁通,搭建一架水车应当不在话下。

    他头前引路,示意陈庆和相里菱跟上。

    章藁笑道:“公子见闻广博,一猜就中。”

    “两位贵客驾临,章某有失远迎,还望见谅。”

    所以给世人留下了坚固耐用,一次都不会坏的印象。

    “水流湍急,落差又大。”

    “你这船场满打满算,能值多少钱?”

    陈庆这时候才知道船场内冷冷清清的原因。

    “在下若是能与章尚书攀扯上关系,哪还用得着操持贱业。”

    “不过安装一架水车而已,用得了这么多人吗?”

    “走,咱们找他去。”

    “公子,这可是内务府出产的,货真价实。”

    “在下常年在河边行走,一次都没见过。”

    “您可知它价值几何?”

    陈庆忍俊不禁:“这时候就有山寨货啦?”

    “在下采买一套齿轮,花费一千四百五十贯。”

    “东家,您要的茶水。”

    “被坑了一半还多!”

    约莫近百号工匠拥挤在狭小的平台上奔走忙碌,一派热火朝天的景象。

    “可有一种便宜的齿轮,只要六七百贯,省了一半还多。”

    陡峭狭窄的小路上,众多青壮抬着齿轮一步一步艰难行走。

    东家连忙摆头:“公子说笑了。”

    “其余的无非物料和场地,也不值当些什么。”

    “您随我来。”

    “去年咸阳左近的水力便捷之处一下子增设了近百架水车,今年刚开春,据在下所知,开建的基台比去年一整年都要多。”

    “可是公子您看他们的水车坏过吗?”

    在河道收窄的位置,有一块凸出的半亩见方平台,周围开凿平整的痕迹十分明显,想来之前花费了不少力气。

    可惜近些年来船场经营困难,手头拮据得很。

    陈庆自报家门,对方却没察觉他的身份。

    “那边的船台大部分都空着,你们是不是很久没接到生意了?”

    肯定是京畿的显赫权贵无疑了!

    “不过经营这等产业的必然背景雄厚,上下早就打点过了。”

    章藁得意洋洋地指着身后,等待对方的夸赞。

    章藁想不到一个女子竟然懂得水车的工造营建行情,愣了会儿才竖起大拇指:“巾帼不让须眉,尊夫人让章某大开眼界,佩服佩服。”

    “五千余贯钱,一文都没有白花。”

    章藁面露不悦之色:“公子可知弄到这一套东西有多难?”

    陈庆莫名其妙地望着对方。

    他腰间系着一根宽大的革带,料子只能算尚好,但已经与周围身着褐衣赤膊上阵的工匠有了明显的差别。

    章藁听到对方质疑船场的实力,立时反驳:“公子此言差矣。”

    对方还没走近陈庆就认了出来,这不是内务府最常用的样式嘛!

    陈庆心道:那是你没遇上。

    章藁从字面猜出了其中含义,点头道:“确实是藏在荒山野泽中的作坊私下铸造,被官府抓到要杀头的。”

    章藁讥讽道:“遍数天下,内务府的水车最多、最大,昼夜运转不息。”

    “然后瞧着一样的东西,其中却天差地别。”

    陈庆笃定地说:“偷工减料了呗。”

    他虽然有吹嘘的成分,但也绝不至于被坑得那么惨:“公子请听我慢慢道来。”

    “上回你清查将作少府荒废的库房和场地,光是废弃不用的,加起来就有数百间房,八千多亩地。”

    “那个就是船场东家吧?”

    “你从哪里买的?”

    “须知内务府下辖各司,哪怕再老小破旧的,在民间也是了不得的大产业。”

    “什么样式,载重多少?”

    陈庆和相里菱站在不远处,对着未完工的水车指指点点,时不时就摇两下头。

    一把锯子就成了秦墨的不传之秘,你未免也太看轻秦墨了吧?

    陈庆懒得抬眸:“不过是些零碎的木工器具,章东家何必如此在意。”

    “看到这两架水车了没有?”

    陈庆随口说道。

    陈庆打了个眼色:“阿菱,你算给他听。”

    站在外围发号施令的是个须发浓密、腰宽体阔的中年人。

    “至岁末,多达上千架也未可知。”

    章藁的脸色凝滞了一瞬间,笑着说:“公子出身尊贵,万把贯钱岂会放在心上。”

    “怎么啦?”

    “花费了好大的人情呀!”

    “章家祖上留有家训:水上行船,船就是人命,一木一料不得轻减,否则不入宗谱,不入祖坟。”

    “您用的主轴大料是杵榆木,通常用来做车轴。能有这么大的料着实不容易,三百贯钱差不多了。”

    齿轮被稳稳地安放在平台的空地上,几个手脚麻利的青年一圈圈解下上面缠着的草绳。

    相里菱柔声解释道。

    陈庆终于变了脸色:“就这么两架破水车,能值一万贯?”

    “民间商号哪有这么大的财力和物力,更不会如此奢靡浪费。”

    再加上零件都是现成的,修起来也快。

    “而且肯定用的不是内务府产出的齿轮,他们不会跟你讨价还价的。”

    “您去其他船场走走看看,哪一家有我器

    “一把大木锯要五贯钱呢!”

    “公子是……想采买船只吗?”

    “公子您问得好。”

    陈庆下意识想到了自已。他也是靠官商勾结开起了铜铁铺,摇身一变成了地方上有头有脸的人物。

    章藁见二人不为所动,返身又拿出数支大大小小的锯子,请他们观看。

    身形瘦小的随从端着一大碗茶水送过来,对方却视而不见,径直朝陈庆走去。

    为了架设水车,连几根最值钱的革带都拿去典卖了。

    但身为东家,他格外小心谨慎,吆喝得嗓子都沙哑了。

    章藁从存放工具的草棚下拿出一把长锯。

    “陈郎常年在内务府行走,眼界被拔得太高了。”

    说话间,他们通过狭长的岸边小道,回到了船场。

    大概是被金钱蒙蔽了双眼,只想着大赚一笔。

    “一贯钱?”

    东家缓了口气,一转头登时愣住。

    “全都是内务府产出的真货,有物勒工名的。”

    相里菱从容地微笑着:“水车上最值钱的是齿轮,其次是主轴,看起来个头最大的水轮反而没那么贵。”

    “挑的地方不错。”

    顺着船场沿河一侧往前走,地势陡然升高。

    “水车也是同理。”

    世家大族是不会后辈儿孙取这种贱名的,会招来士人的轻视和耻笑。

    “莫非是吏部尚书章邯的亲族?”

    “搭建基台花了多少不好说,耗费的土石、人力再算三百贯。”

    章藁面色尴尬。

    “小毛,去给我端一碗茶过来。”

    他平日里有个小爱好,喜欢漂亮、华贵的革带。

    “冶铁司打造的水车通用齿轮,一套千贯左右,即使加上些额外的耗费,应当不会超过一千四百贯。”

    “吝啬物料,拼拼凑凑建起来的水车则不然。”

    皮革的材质不认识,但带钩和镶嵌的彩玉无不价值连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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