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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发不出声的莳萝:呜呜呜呜呜呜!这真的不是绑架吗?!

    “放轻松,我直接带妳过去。”

    水面涌动着大片浓郁乳白的泡沫,“老祖母”才初初露出半颗脑袋,却已经宛如一座峥嵘的小山。

    她想背靠着洞壁休息一会,整个人却猝不及防地狠狠摔了一跤。双脚被积水浸透,手下一片黏糊糊的,莳萝忐忑不安地嗅了几下,闻起来不但没什么异味,反而有种药草的香气,她赶忙甩开不明液体,总不可能是肥皂泡沫吧?

    虽然对方不听人话,但的确。风凉凉地吹过脸颊,清冽的草木香气满溢口鼻,其中有什么东西在齿间融化了,宛如蜂蜜一样金黄香甜,缓缓流入女孩干涩的喉咙,补充着她的力量。

    “就在那株紫杉树根下。”

    不过月女巫还是意识到她们正在进入森林最深处——传闻已经死去的古木林。

    莳萝还没反应过来,嘴巴里已经塞满解酒用的薄荷叶和金盏花,整个人被斗篷一裹,就被女妖愉快地打包抱走。

    女妖的鹿蹄轻快地奔走在溪涧山林,无论是倾颓的巨木还是潺潺流动的沟壑都没有阻扰她的步伐。森林是她绝对统治的领地,青苔和泥泞地就如同柔软的大草原一样任她恣意践踏。

    弗莱格桑女士给予过自己祝福,还派了阿戈尔来照顾自己。莳萝深吸一口气,她只是要去拜访下森林的老祖母而已。

    “请问妳叫什么名字?”小女巫有些羞涩地问。

    莳萝只祈祷一件事,只要不是千年蜘蛛精,其他什么都好。

    “别担心,老祖母的秘方会让妳好过不少。”

    当她们进入一大片浓密的山毛榉,世界一下陷入黑暗。高耸入云的巨树彷佛撑起一束束隐蔽的大伞。这里的阳光冷如薄暮,苍绿灰褐的穹顶垂挂着浓密如蛛丝的老须,隐约间悉悉簌簌,像是有无数不知面貌和名字的旧民蛰居其中。

    脑袋有坚硬的冰块正慢慢消融,莳萝马上想到了那一朵金盏花;森林民用它来盛装女巫的祝福,而森林女妖便还以祝福,重新滋润憔悴的小女巫。

    就像听到她的想法一样,“老祖母”发出奇异的声响,好半晌,猫头鹰都不耐烦地催促几声,一个属于女人的温润声音才缓缓开口。

    “嘓——好久没有说人类的语言了,耐心点,阿戈尔,等我下,请允许我嘓——靠近点看看这孩子吧。”

    只有小女巫忐忑不安地观察四周,她在这里感觉到一种令人畏惧又熟悉的气味,像是腐败的落叶,又像是鲜湿的蘑菇和苔藓,那其实就是生长和死亡并存的气味,但幼小的孩子无法不了解,只觉得这个味道和佛莱格桑女士的垂柳屋很类似

    “我养了一只苹果树精灵,他一直和我待在一起,请问你有看到他吗?”

    莳萝看着四周一片阴森浓郁的绿,有些艰难地问:“呃……人类的眼睛不是很好,可以指给我看吗?”

    一探头进去,洞壁上布满密密麻麻的树根,彷佛数百条隐没在黑暗中的毒蛇,看得莳萝胆战心惊。

    “差不多那么大一个,金发绿眼睛,很乖很好看,但不太会说话,我还没给他取名字呢。”

    “麻烦妳了,请问妳说的老祖母在哪里?我自己过去拜访吧。”

    森林女妖温柔地提醒:“外面的东西对我们有毒,同样的,里面的东西也可能会危害到妳,妳必须小心点。”

    顺着树根往地下走,前面又延伸出许多拐道和弯路,弗莱格桑女士的使魔似乎熟悉这个地方,它毫不犹豫地拍动翅膀走到女孩前面。莳萝光顾着追它,渐渐也忘记恐惧。

    聪慧如女巫,端丽似女神,小女巫完全说不出拒绝的话。

    “我们没有名字,名字是很强大的束缚,灵魂和生命因此被定型。我们拒绝名字,所以才可以自由幻化成风和雨。”

    原来是从无数野兽中慢慢雕琢出人类的雏形,莳萝看着那些欢快跃动的女妖们,汗水让她们□□的肌肤容光焕发,她们就像一群天真无邪的少女,保存着创世以来最初始的美好。

    “外界有些东西会伤害到我们,哪怕是一片树叶都很危险。”抱着女孩的森林女妖解释,莳萝想着幸好自己习惯好,野营没留下什么垃圾。

    绿荫漫过穹顶,明媚清朗的早晨风景开始变化,一些稀罕的小动物;银白的狐猴、灰紫的麝鼠和一些尾羽缤纷的雀鸟越发繁多,它们叼着果实和枯枝,对着奔走的森林女妖们探头探脑,一点也不怕生。

    正确来说,那不是一棵树,而是无数新生的树干如麻绳般扭拧成一束的庞然巨木。

    一道黑影重重拍了拍小女巫胡思乱想的脑袋。猫头鹰收起翅膀,毫不客气地一屁股压在小女巫肩膀上。

    提灯照亮“老祖母”湿滑的皮肤和铜铃大眼——那是莳萝这辈子见过最大的蟾蜍。

    “啊!”她想起来了。

    莳萝知道她在说什么,紫杉可是有名的毒树啊,从树根、树皮再到叶子都含有剧毒,就连果实也必须去掉里头的种子才能食用,传闻绿仙女最有名的假死药和毒杀狼人的配方都是以紫杉为药引。

    女孩手足无措地比划着:

    她尽可能拉高提灯,照亮自己身处的地方。幽冷的地下河尽头趴伏着某个庞然大物,显然不是人形,莳萝很不想承认,但她有预感那就是“老祖母”。

    小女巫看得吞吞口水,

    娇脆的蹄声吸引林间的小鸟共鸣,突然,几个少女的身影如小鹿一样跳了出来,她们头戴野百合、毛莨、紫罗兰、雏菊和水仙花,发丝飘扬,欢快地加入莳萝的队伍。女妖们一边打闹一边奔跑起来,森林回荡着她们空灵的笑声。

    小女巫惊叹的表情取悦了森林女妖,她用那涓涓细水的声音低语:“女巫们称呼我们为森林民,但更有智慧的先知尊称我们是“旧民”。神在创造人类前,先创造了我们,我很遗憾祂们最后还是没有给妳们一对敏捷的双脚。”

    有黑暗就有光明,这便是月女神庇护的森林啊。莳萝看得目不转睛,昨夜的经历似乎只是一段不愉快的小插曲……

    不止是数百岁的山毛榉,铁杉、青栎和灰橡这些能活上千年的老树也随处可见。地下盘根错节,地面皮若裂岩,无法蒸发的积水顺着浓密的根须滴落在大大小小的坑洞,无数黑池和绿潭遍布其中,深不见底,彷佛都是通往异世界的甬道。

    美丽少女的面容生着雌鹿一样幽黑深邃的大眼,她头上的犄角宛如壮美的小树,用来妆点的玫瑰就彷佛盛开在花树的枝枒上。无数莹蓝和金斑的蝴蝶萦绕不去,粼粼发亮,彷佛都是这位森林女王的随从。

    女孩小心沿着斜坡走下峭壁,终于来到了大树底下,果然就在靠近树根处陷落出一个漆黑的洞口,看着像野兔或小熊挖出来的入口,却莫名让人想到老奶奶无牙的嘴,

    她还没来及回答莳萝,就突然抬头:“要到了!”

    洞穴内倒是弥漫着另一股强烈的水藻腥气,莳萝一下就想到了,这是地下的潭水,也是大树汲取水分的根源,这里便是紫杉树根最深处吗?

    她突然有些担心女妖说的“老祖母”是不是同一个物种,毕竟对方就在最毒的树根下等着她。

    名字?莳萝感觉自己好像忘了什么很重要的事。

    莳萝不由得忧伤又故作诗意地想,这是一个被日月和人类遗忘的世界啊。

    阿戈尔拍着翅膀催促着,她只能从药柜翻出油灯,硬着头皮,沿着树根深处走去。

    “可怜的孩子,妳应该多吃点老鹰的眼珠,就在前面啊。”森林女妖直直指着潭水,莳萝看了许久才看清楚,浓黑如墨的水潭其实是倒映了铺天盖地的阴影。

    “就在这里!”森林女妖突然停下脚步。莳萝眼睁睁看到其他少女一点犹豫都没有,继续向前奔驰,最后从断裂的峭壁一跃而下,投入底部那片幽黑如洞的大潭,幸好从她们那些好似雀鸟的欢快笑声,可以听出那只是回到家的日常洗浴罢了。

    缩在斗篷的莳萝完全没有感觉到不适,因为简直就是美梦啊,她彷佛正和一群无忧无虑的牝鹿在森林奔跑。

    森林女妖:“……”

    莳萝已经想起来它是谁了:“阿戈尔,是弗莱格桑女士让你来找我吗?”

    手上的油灯只是一只微弱闪烁的萤虫,站在这等庞然巨物面前的小女巫就像瞬间被施了魔法,完全变成娇小的拇指姑娘,但这不妨碍她看清楚大蟾蜍苍白的皮肤,还有大片鲜绿色的斑鳞艳得发蓝,彷佛碰一下就能渍烂皮肤。

    幸好这些都难不倒女妖们,纤细的鹿蹄轻松跳跃在池潭之间,她们就像是一群张着无形翅膀的蜻蜓。

    洞壁密布的树根几乎形成天然的木墙,显然她们越走越深。等猫头鹰重新回到女孩的肩膀上,莳萝已经累得微微喘着气。

    她轻轻放下月女巫,莳萝动了动有些麻木的双脚,很是感谢。

    对了,小女巫们流传着弗莱格桑女士的岁数,就和森林中最古老的紫杉木一样。莳萝看着面前巍峨的巨树,初见时的恐惧淡了不少。

    猫头鹰像是回应一样哑叫了几声。

    哪怕这些森林民都是属于半人半兽的精怪,莳萝还是无法将眼前的生物和人马和羊男看在一起。就像不会把人鱼和海怪当成同一种东西,森林女妖有着少女的娇容和躯体,纤细的鹿蹄和犄角只是让她比人类女性更添一抹灵动和力量。

    如若梣木是自然女神的权杖,那紫杉就是女巫的魔杖了。哪怕最初的主干早已死去,其他存活的分支依然能继续生出枝枒和根须,而后又相互攘挤,重迭交缠。一层层积累的树皮就如蛇蜕一样,不断死去也不断新生,最后占据了整个潭水,形成一座宛如巨蛇盘据的暗巢。

    反正只要她没有脑子坏掉,去啃树根吞叶子,紫杉树对自己半点危害都没有。

    “妳不该学着那些马人胡来,苹果酿造的魔药对孩子来说太浓烈了。【亦绿书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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