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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甚至就在一个月前,他都还在心里腹诽妻子。

    当然,这才是第一天。

    这是个从他第一次见就无比艳丽,耀眼的女人,她独立,刚强,满身都是他所钦佩,欣赏的闪光点,他用了一生才爱上她,可他的爱,她大抵这辈子都不会再回应了!

    在妻子的整个孕期,虽然也有过各种各样的小担心,但一直认为一切皆在自己掌握中的冷峻终于在这一刻,从思维到意识整个儿崩掉了。

    片刻后门再开,一个产妇被推出来了,围了三四个医生,冷峻又凑了上去,护士一看就说:“你让开,乔玉,乔玉的家属呢,你们只要孩子,不要产妇的吗?”

    冷梅看弟弟风尘仆仆的,说:“你先坐着歇会儿吧,虽说已经发动了,但我问过医生,少则一半个小时,多则一晚上的都有。”

    合着这是别人家的孩子,护士把襁褓递给那男的:“恭喜,儿子,七斤六两。”

    因为是算好的预产期,冷峻给自己请了半个月的假,准备值完这个夜班就安心回家,陪妻子待产的,但孩子偏偏就在这天晚上发动了。

    冷兵原来不抽烟,但从上回离婚后就有了烟瘾,最近跟梅霜闹的不愉快,俩人又分室而居,就又染上烟瘾了,本来也想看看孩子的,可一听冷梅这也说,也就不往前凑了。

    在皮肤变白之后,她又可爱了许多。

    遥想当年,她刚到老区时才十六岁,说话总是中苏夹杂,一口苏式高音唱腔,绕云直上,用战士们的话形容,听了耳朵都会怀孕。

    这对夫妻在大家眼中可是羡慕的对象。

    在没有看到孩子之前,冷峻有过无数幻想,希望能一次生两个,还希望是龙凤胎,他希望一个能继承他的事业,当一名战斗机飞行员,还希望能在个女儿,像陈思雨一样,在舞台上翩翩起舞。

    “同志你快推呀,产室是无菌环境,我们要关门了!”护士催促说。

    梅霜看是丈夫来了,笑着把小宝宝递给他看:“整天宝宝宝宝的叫着,还没名字呢,思雨说她老爱嘟嘟着嘴儿吐泡泡,小名就叫嘟嘟,该上户口了,你们父子商量一下,给孩子取个好名字。”

    妻子去生孩子了,冷峻哪还坐得住。

    陈思雨和孩子睡床,梅霜打地铺,冷峻则是只要孩子一有动静就过来帮忙。

    “那再给我抱抱吧,我不亲,我就抱一下。”冷兵说着,要伸手。

    但冷峻还是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而她,从听说儿媳妇怀孕开始就笨拙的从头开始学带孩子,也是为了补偿吧。

    它太平常,也太突然了,他从刚才就一直在假设,万一妻子出事了呢,这种危机,它不像战争中一样,命运掌握在自己手中,是可防可控,可自救的。

    梅霜也不知道儿子怎么了,但她是早就做好准备要带孩子的,所以抢着从护士手里接过了孩子:“来让奶奶瞧瞧,咱的小宝贝儿长啥样子?”

    冷兵没有坐凳子,反而单屈膝,跪到了梅霜面前,仔细打量着妻子的脸。

    走廊上呼啦啦出来一帮人,嚷嚷了半天,又全消失了。

    可恰是那种婴儿奶兮兮的哼声,就会惹得人们想团着她,看着她。

    那个小家伙,要到出生以后才能跟大家建立感情。

    ……

    小婴儿嘛,一天一个样,头一天她一直在睡觉,只有想吃时才哼唧。

    抱着小孙女儿轻轻悠着,冷兵回头再看一眼妻子,她就像护犊子的母鸡一样,浑身炸毛。

    但在看过刚才那个产妇后,一种扑天盖地的恐惧朝着冷峻袭来。

    “有点热,这被子太厚了。”陈思雨说。

    梅霜也觉得纳闷儿:“当初我生你姐,光疼就足足疼了两天,思雨倒好,才说觉得疼,刚进医院,医生就说能生了。”又说:“快了好啊,少挨些疼。”

    “乔玉的家属呢,产妇大出血,要转手术室,人呢?”医生急的连连大叫:“你们怎么能只抱孩子不管大人呢,家属快来,产妇大出血啦!”

    梅霜给拂开了:“你工作不是忙嘛,快去忙工作吧。”

    她曾经多么热烈,奔放,大胆的爱过他,追求过他。

    才满月的小宝宝,还不认识爷爷为何物,但也好奇的盯着他看。

    张寡妇是会带娃,但她还是老旧的那一套,给婴儿揩粑粑擦屁屁,手上动作甚至都做不到像冷峻一样轻,反而梅霜,毕竟才刚刚学过,包襁褓,换尿布,冲奶粉,做的比冷峻还要顺手。

    梅霜忙把孩子抱了回来:“你又抽烟了吧,味道可真臭,离远点儿!”

    他们都老了,但梅霜因为瘦,皱纹更深,也更显得老相一点,这一个月子她不但皱纹更多,头发也花白了不少,显然是累坏了。

    “给我抱抱吧,就一分钟。”冷兵再说。

    但直到此刻,直到他听到妻子语气里无尽的遗憾,看到她脸上的皱纹和皱纹里压着的苦楚,他才意识到,她付出的爱意和没有得到回应的遗憾,是他这一生都补偿不了的。

。

    梅霜推丈夫的肩膀:“头抬高一点,你口水都要溅我孙女额头上啦。”

    而等冷峻从训练场骑着摩托车赶到医院时,陈思雨已经进产房了。

    陈思雨是总空名人,冷峻是她爱人,大家都认识。

    ……

    又说:“当初为了能追着你爸跑,为了能跟他经常见面,你和你姐我都是一路带着跑的,雇的奶妈总不尽如人意,你姐身体一直弱,就是在月子里冻着了的原因,给你雇的奶妈是个懒的,换完尿布总是擦不干净,等我发现时,屁股红了一大片,小牛牛的尖儿上都长着好大的湿疹,现在想想,妈心里可真难受。”

    他经历过长达两年的飞行实战,无数次死里逃生,长期对于危机的训练让他即使怕,也能从容应对。

    梅霜抱着孩子已经回病房了,冷峻还站在门口,终于,不知道过了多久,产室的门再度开了,这回肯定是陈思雨,她一头长发披散在枕头上,两弯柳眉下一双眼睛沉沉闭着。

    在护士看来,不抱孩子,不推产妇,冷峻的行为简直可以用无语来形容。

    她还有两个月的时间,她得给嘟嘟喂奶,但也必须恢复形体,登上舞台!

    护士说:“你先抱着孩子呀,恭喜你,女儿,五斤六两,产妇还得剥胎盘呢,得再等一会儿才能出来。”

    冷家人全都在。

    于一个儿女皆三十多却没有孩子的家庭来说,一个小宝贝儿有多珍贵呢。

    “害怕了吧,刚才有个大出血的产妇就在我隔壁,本来我还不会用力,不会生,可突然间隔壁大出血,产妇在哭,医生在叫,我一害怕就生出来了。”陈思雨握过丈夫的手:“不怕,咱可幸运了,快推我回去吧,我要看看我的宝宝呢。”

    但在看到宝宝的那一刻,他突然意识到,自己原来的想法非常愚蠢。

    另有个男的挤了上来:“是我是我,我才是乔玉的家属。”

    为了感谢原身给予的这副好身材,她必须在答谢宴上,跳一出最完美的《血色华章》!

    冷峻跟张寡妇收拾好了饭菜,出到院子里,看老妈轻轻摇着襁褓,脸上有种这辈子,他从来没有从她脸上看到过的,母性的光辉,再一回想,发现这个月子要没有他老妈,他不知道得弄出个什么样的人仰马翻来,遂说:“妈,孩子还没出生时,我原本没想让你带的,我觉得有我,有保姆就够了,但现在回头看,要没有您,这个月子,我还不知道要闹到什么田地,谢谢你。”

    保姆问题,也跟冷峻规划的完全不一样。

    于陈思雨来说,这个月子坐的很轻松,夜里虽然吵闹,但她可以不用起来,就可以保证睡眠,休养元气。

    如果没有刚才那个大出血的产妇,冷峻虽然也知道生孩子危险,也怕,但不会有那么深的恐惧感。

    转眼快满月了,陈思雨被拘在床上将近一个月,连澡都没洗过,迫不及待让冷峻烧了水,在洗澡,正好天儿好,梅霜把小宝宝抱到了院子里,在晒太阳。

    “她还真会吐泡泡,是听懂奶奶说的才吐的吧,叫声爷爷我听听。”冷兵说。

    “她好香啊,我刷过牙的,我可以亲一下吧?”冷兵问。

    他为自己曾经的行为而愧疚,但他以为只要复婚了,一切就又能回到原来。

    正好这时产室门开,护士抱了个襁褓出来,他立刻迎上去就要抱。

    然后就又是漫长的等待。

    陈思雨看丈夫也觉得奇怪,但她比较了解他,遂轻声问:“你是不是害怕了?”

    真是惭愧啊,作为丈夫,妻子心里有那么多的遗憾,可冷兵却一无所知。

    冷峻一看,这女同志身上压着两床被子了,反问:“同志,你为什么冷?”

    不冷,就意味着她没有大出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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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冷峻看她怀里有襁褓,但没有抱,先问:“我爱人怎么样了?”

    他也一直在试图弥补,弥补妻子当年给予的,那份深沉的爱。

    忽而头顶有阴影,冷峻抬头一看,递凳子给他:“爸,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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