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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叫了一声,无人应答,只当玉如娇暂时有事,便乖乖的坐在桌子前,吃起桌上的果子来。

    可江迟暮看得出她的走神,他伸掌在玉如娇面前一拍,“姐姐,嘿,走什么神!”

    “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年轻时我也只是浑浑噩噩的嫁了人。”

    自楚宁安的伤口拆完线,所有人都松了口气,虽然拆线时的画面惨烈了些,楚宁安现在还躺在塌上,伤口全是血,可这也代表了不久后伤就能完全愈合。

    “江迟暮,再过三日就是我的生辰。”

    那他眼睛为什么会红。

    可江迟暮却喜欢的很,指尖一下下轻点着那片蝶,有些无赖的看玉如娇,“千金难买我喜欢,玉姐姐,我觉得这个最漂亮,你便卖我嘛。”

    那位看着颇为年轻的军医神色淡然的摆弄着药箱里的各种工具, 金属碰撞声听得人生冷。

    军医说这种小伤不必用麻沸散,楚宁安居然咬着牙,撑着血肉撕裂的痛。

    江迟暮被他弄得发痒, 面无表情瞪他,作势要抽手。

    “玉姐姐?”

    架子上有前朝的字画,当朝一字难求的书法大家的真迹,更多是些金玉饰器,江迟暮便打算为楚宁安选件饰品,不过到底是腰饰还是项链,还是没想好。

    “既然这东西是姐姐故人之物,那我便不让你割爱了。”

    江迟暮傻眼,低头与他对视。

    江迟暮更没少见她面上柔情万千,转身就暗下黑手的场景,堪称一个没有感情的利益动物。

    江迟暮想起来了,貌似确实就在几日后。

    江迟暮察觉到不对,暗暗看着玉如娇的神色,这表情……玉姐姐是生气了。

    江迟暮连忙伸手将他肩膀摁住,他还以为楚宁安是痛的,将手伸到他嘴边,“还坚持的住吗?实在不行……你咬着我的袖子吧。”

    江迟暮:???

    玉如娇有些愣神的注视着那朵银蝶。

    江迟暮叹了口气,将簪子还回去,问起另一件事。

    楚宁安过了半天才抬起头,眼尾与鼻尖都是红色,汗水浸的发丝凌乱贴在脖上,乌发潮湿,锁骨晶莹。

    察觉到江迟暮的目光,楚宁安睫毛颤了颤, 伸手去牵江迟暮。

    玉如娇戳他的脑袋,“你莫要皮。”

    “江公子。”

    江迟暮嘿嘿一笑,赶忙讨饶,然后将手里的木盒子捧上去,“玉姐姐,我想要这个,你开个价吧。”

    江迟暮:“……”

    这显然不是一个花楼酒阁该有的家底,但江迟暮没有多余的好奇心,从不多问,尽管玉如娇并不对他多做设防。

    他便一件件对着架子看起来。

    江迟暮自然知道她不是敷衍,光是素面朝天不施粉黛的玉如娇头上一根钗子,都能买下几十个他瞧中的钗子,可江迟暮是确实喜欢这个。

    军医瞪眼,“病人莫要乱动。”

    他坐在楚宁安身边, 故作敷衍的用袖子盖住楚宁安的手, 袖子下两双微凉的手相牵。

    她把盒子一盖,“不卖!”

    他将心里的难受归之为感同身受,用袖子遮住楚宁安的眼睛,学着小时候打针护士姐姐说的话,在他耳边低声哄:“不痛不痛,遮住眼睛,痛痛就飞走了。”

    玉如娇语气淡淡,“他去了许久,我早将人忘了。”

    他本来想说的是咬我的手,后来想想还是算了,他比楚宁安还怕疼。

    玉如娇的闺房少有人踏足,可但凡进来,都会发现这里的装潢之富贵奢靡,仅仅从这十之一二的库存,也可看得出漏影春财力雄厚,手段通天,有些东西在大宁皇宫都难以觅得踪迹。

    “我要生辰礼,要你亲自准备的。”

    拿在手里轻若无物,看得出用料也不是什么精银。

    楚宁安摇了摇头,脸上的表情已有些控制不住,眉角颤抖着。

    他从木盒中举出一个苗银的钗,钗身崎岖,仅仅粗犷的修出个形,顶上也不是时兴的牡丹月季,而是一段窄窄的弯月,月牙尖上,栖着一只银蝶,只有两片薄薄的镂空蝶翼,并未精雕细琢。

    楚宁安身体似乎颤了颤。

    楚宁安的生日马上到了,江迟暮想为他挑件生辰礼,可京中的铺子,根本没一件看得上的。

    他不比病人轻松,一通操作下来额上全是汗,慢悠悠伸了伸膀子,去门外抽一杆旱烟。

    引路的姑娘将他带到门口,就微微福身,退了下去。

    吃得饱了,便多少有些无聊,目光忍不住在他玉姐姐占了屋子一整面墙的多宝架子上扫视起来。

    江迟暮嘴角一抽, 看向军医与顾将军, 确认无人听见才小声道:“别撒娇, 这么多人看着呢。”

    “那我怎么从未听你提起过相公?”

    “我并非不愿给你,只是这东西有些渊源,轻易送出去,多少有些可惜了。”

    漏影春的姑娘们已习惯了江迟暮每日一早便去找玉如娇,神神秘秘不知在谋划什么。

    楚宁安的的伤好得很快, 待撕裂的部分都长出一片新肉,就是要拆线的日子。m.wannengwu.com

    楚宁安抓紧他,有些可怜的低声道:“我怕……你别离开。”

    所以……玉如娇居然会成婚?简直是不可思议。

    -

    江迟暮以为他哭了,去摸他的眼尾,却没触到湿意。

    “楚宁安,楚宁安!”

    “我前几日问玉姐姐要的东西,准备好了吗?”

    听他答应,楚宁安才勾起笑,然后下一秒就昏了过去。

    江迟暮站在旁边看都有些心慌, 更别说当事人,江迟暮将目光转向楚宁安……



    没等他发问,楚宁安就抽了抽鼻子。

    江迟暮看楚宁安跟死了一样,在他怀里又冷又冰,一动不动,吓了一跳,连忙去戳他。

    拆线的场面比缝合还可怕,长好的伤口被扯出线,带的血液流淌,楚宁安的脸色逐渐惨白,牙齿咬得死紧,整个人都发着抖。

    他迅速转移话题。

    他:???

    “玉姐姐在阁顶。”

    她情绪终于好了些,“这是我成婚时,一位故人所赠的陪嫁,那位故人……对我有恩,所以她的东西我不愿轻易转赠。”

    江迟暮大脑空白了片刻,移开视线,结结巴巴说:“好……好,我知道了。”

    江迟暮可怜兮兮的将盒子抱在胸前,“玉姐姐,卖我嘛!我觉得这个可真好看,我从未问你讨要什么,你赏我个光嘛。”

    江迟暮歪头看她,“难不成是你哪个情郎送的?不该啊,谁家的穷小子给你送这种东西,一点钱不值,哪能入得了玉姐姐的眼。”

    他沉默的有些久,楚宁安眼眶似乎又红了些,执拗的盯着他。

    拿楚宁安的钱给楚宁安买礼物,他没觉得一点不对。

    他跟楚宁安待了几日,别的没学会,卖乖的眼神却学了个十成十,玉如娇看了一眼,本坚硬如铁的心就被败下阵来。

    “啊……”

    江迟暮这几日却常常出府。

    江迟暮推开门,门内画阁兰堂,玉器古玩,焚香袅袅,沿着八宝炉的缝隙飘出。

    却发现,他半点不慌不说, 甚至看起来比谁都冷静。

    平心而论, 屋里站着三四个人, 江迟暮去牵楚宁安的手, 他总得有些怪。

    可楚宁安有些发颤的眸光, 又让他不忍心拒绝。

    他倒是完全没有担心玉如娇不肯割爱给他。

    啪——

    楚宁安咬着牙,身子在他肩上一颤一颤,直到军医放下手,钳子在药箱里哐当一声。

    顾将军一个汉子看的眼眶通红,从怀里摸出快帕子,“王爷,你咬着帕子吧,莫要把舌头咬了。”

    玉如娇面色如常,手心攥着簪子,睫毛微微垂下,看着在专心听着。

    楚宁安像是有些惊讶,指尖在他虎口处划了划,江迟暮的体温一向很高,可此时手却冰冷的不下楚宁安,他此时才察觉,江迟暮面上看着没什么,其实心里也很慌。

    “成了。”

    可惜,直到将下七层看了个遍,他也没找到合适的,放在上面的由于不常拿下来,都是以乌木盒保存,乍一看去,黑压压的一片。

    江迟暮的重点显然偏了,瞪大眼睛,惊讶无比。

    “……你不答应?”

    他将脑袋埋到了江迟暮肩上,绷起又舒张的肌肉带着血淋淋的伤势,看的江迟暮眼睛疼。

    玉如娇在他对面吃果子,目光在盒里一顿,然后神色一乱,手里的桃子咕噜噜滚到桌子上。

    他自认识玉如娇起,便知道她是位情感冷淡,专心事业的女强人,虽看着娇娇弱弱,可手段厉害,漏影春能发展到一骑绝尘的地步,全靠她一手操盘,京中大半商人都要忌惮她万分。

    她软下声音,“这不过是个银制的玩意,工艺也粗犷,值不了几个钱。你若是想要头饰,姐姐送你几套金的、和田玉的,都是当世大家之作,哪天日子紧了拿出去,都能卖个几千金。”

    虽然这里的东西他不一定买得起,可江迟暮可以从王府的库房里支钱。

    “玉姐姐你居然嫁过人?”

    江迟暮搬来一旁的矮梯,从最顶开始看起,还没开几个盒子,就选中一件,正巧玉如娇此时拿着账本从侧屋进来,一看他骑在梯子上,吓得花容失色,连忙骂着他下去。

    不过因这么一句, 他也没再动了,任由楚宁安握着他的手,渐渐让两双手都染上温度。

    这什么操作,刚拆完伤口,一副要哭的样子,开口就是问他要礼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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