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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簇通红的烟花飞入云霄。

    尖叫声在人群中响起,人群骚乱,有人惊呼着:“青女姑娘还在台上,快救她!”

    青女踏着鼓点舞动,明明是极其喜庆的日子,她却穿着一身素白舞服,消瘦的身形像是一条素幡,折袖挥腰,倾注所有的生命力。

    更何况乌枭已进宫去找她,怕是他也不知道今日青女会在宫外献舞。

    江迟暮从一开始的焦躁, 到迷茫,再到最后的心灰意冷, 爱咋咋地,世界与我无关。

    拦着江迟暮的小厮懵了半天,才突然反应过来,恐惧的尖叫起来。

    连接到岸上的索道已被砍断,让火势被束缚在河面上,不会对岸上造成影响。

    江迟暮脑中一片空白。

    守着河道的小厮手忙脚乱把他拦住,“公子,青女姑娘在跳舞,你不能打扰!”

    风不知何时停下来,浓浓的灰雾笼罩在舞台四周,浓烈不散。

    江迟暮飘在冰冷的河水里,四肢僵硬冰冷,呛人的烟尘不断钻入鼻腔,他呼吸困难,手上的动作也越来越迟缓。

    屋中又只剩江迟暮,窗外忽然炸响烟花,标志着庆典的开始,江迟暮有些迷茫的看了半天烟花,最终还是决定出去看看。

    江迟暮一脸尴尬,这几天脑子太乱,他还真给忘了。

    已经有人低声抱怨起漏影春今年的烟花弄得过犹不及,灰烟遮蔽天际,连地面附近都能看到淡淡的灰霾,连青女姑娘都看不清了。

    他从袖口掏出一块牌子递给乌枭,“这是出入宫的牌子,这块牌子是营造司小吏的,官服我已经提前为你准备了,把帽子带好,他们不会细查。”

    他们像台下冰冷无情的看客,为这场火中的舞剧而潸然泪下,却无人在意一个舞姬的生死。

    江迟暮挤在满面兴奋的人群中,一脸茫然无措,几乎称得上是格格不入,可他却懒得去管那些落在自己身上的视线。

    这种节日,京中大多人家都会给下人放个假。

    乌枭小心翼翼将牌子揣进怀中,抱拳道谢,还不等江迟暮叮嘱他几句,便拿着衣服匆匆离开了。

    他能看到熊熊火光中那个白衣身影,她没有害怕,也没有跑,而是透过火光,淡淡打量着尖叫哭喊的人群。

    烟花越来越响,空气中的硝烟越来越浓烈,几乎到了让人不适的地步。

    他们只当是喝醉的狂徒,可差点被江迟暮掀进河里,连忙唤来五六个人死死抱住江迟暮,让他停在原地。

    轰——

    还来得及,舞台在水上,跳下水就能得救。

    此时江迟暮距舞台只有一步之遥了。

    按理说,他该因为不必回应楚宁安的感情而轻松,可心里空落落的感觉却告诉他不是这样的,江迟暮下意识摸了摸胸口,脑袋里突然想起楚宁安的话。

    江迟暮的心思忽而被扯回原地,脸色一变。

    他一个人神思不属,楚宁安却没受什么影响, 依旧该干什么干什么,江迟暮懊恼之下, 干脆也把这事抛之脑后。

    江迟暮瞳孔放大,看向天际——

    他彼时,也只是准备冷眼看着他死,却从未想过能与楚宁安到这种地步。

    参商难得有这样面色严肃凝重的时候,江迟暮新鲜的盯着他看了好几眼,甚至没忍住笑了起来。

    你哥哥还在等着你,他准备带你回家的。

    不讨厌。

    他甚至到最后……想要回应他。

    讨厌吗?

    可他再是逃避,折月宴却不会慢些来,半个月瞬息即逝, 一转眼就到了折月宴当夜。

    又是几道烟花炸响。

    浓黑的夜幕与浓烟相接,几乎让人分不清到底是天幕连接着了火,还是浓烟染红了天际。

    明明之前避之不及的问题,到告吹之时,居然被他拿出来,认真仔细的想了又想。

    不……

    “你在骗自己吗?”

    周围的人群都停下脚步,望着空中如雨的烟花,惊呼大笑,江迟暮也被迫停下步子,懵懂的抬起头,浅碧色眸子映着漫天琉璃火光,明灭交错。

    他对楚宁安……有情?

    岸上有人兴奋,有人尖叫,有人流泪,目不转睛的看向河心,却没人挪动脚步,下河救人。

    江迟暮在府中从早等到晚,直到团圆与小姐妹换了新衣裳, 捧着莲花灯出门,府中空了大半,都没见到楚宁安半个影子。

    那撮毛毛动了动, 紧接着窗框下露出一张臭脸, 乌枭抿紧唇,“你怎么知道是我?”

    江迟暮避开他的手,“你怎么还没放弃带我走的念头啊?”

    火焰沿着细细的索道不断蔓延,小厮根本顾不上江迟暮,转头就跑。

    他突然想起什么。

    江迟暮的心口在一阵一阵的发烫,烫的他越来越难以招架,甚至要弯下身子才能稍稍缓解。

    灼热的硝烟味四处蔓延,浓烟随风飘着,让京城的楼阁都变得模糊。

    骗自己什么?

    江迟暮一开始的警惕心, 伴随着楚宁安长达半个月的稀少露面,渐渐变成了摸不着头脑的迷茫。www.linghunshuxuan.com

    可丝竹声已经在河面上响起。

    江迟暮知道边上坐的是谁。

    “不管你想不想死,我不能看着你死,今天你必须跟着我走!”

    乌枭握拳瞪他,“你还说?你是不是把我忘了?说好了帮我,我连你的面都见不到,王府的守卫比宫中还多,要不是今天走了很多人,我连这里都进不来!”

    江迟暮心中的不安越来越浓,几乎顾不上情况,推开人群,冲进通往河心的索道。

    若说是以退为进,可他这退的也太远了, 要不是偶尔在府中碰面, 江迟暮都要忘了不久前,他还满是压迫感的让自己给他答复。

    只是浓烟弥漫,连她的脸庞都看不太清了。

    他想起楚宁安生辰时头上带的那支银钗,楚宁安满身是血,两人坐在院墙上,看焰火琉丽漫漫,火树星桥,长明灯燃遍夜院,他祝楚宁安安乐如意,长似今宵。

    一声巨响忽而炸响,蔓延着火光的木台轰然倾颓,架着纱帐的顶蓬重重砸在舞台上,摧毁了一切声响,只剩噼里啪啦的燃烧,焚尽天地。

    他与楚宁安,该是冷眼旁观,或是情同兄弟,可怎么也不该像之前楚宁安对他做的那样……

    街上人群熙攘,拥挤的几乎可以说是寸步难行。

    他的嗓子因为刚才呛水,已经沙哑了,参商绷着脸瞪他,“你是不是想死?你是不是脑子进水了?你刚刚差点就死了!”

    舞台上缠绕的纱帐被火星点燃,燎原的大火一下便包围舞台,熊熊燃烧。

    那歌声虽不响亮,却悲戚深情,听的人心头哀伤,许多人顺着声音传来的地方看去,才发现是青女姑娘在唱歌。

    江迟暮强迫自己回答这个问题。

    既然楚宁安毁约了,他也没必要再等他。

    轰隆。

    隔着如此远的距离,江迟暮却能看到她脸上的笑容,那种满是解脱与快意的神情,就像是放下了身前的一切牵绊,从容赴死。

    焰火声越来越响,明丽的火焰拖着尾巴,甚至要冲进天际,掀开一直笼罩在京城上空的那层黑雾。

    有个清亮温柔的声音,低声唱起一首曲子,语调宁静,却带着淡淡哀戚。

    这太荒唐了。

    他慢吞吞的舔着下唇,突然就回忆起了当时的感觉,温柔又炽热,夹杂着淡淡的无有乡气味。

    “葛生蒙棘,蔹蔓于域。予美亡此,谁与独息。“

    江迟暮毫不迟疑的一头扎进河中,尽管他的水性不好,可只要接到青女,他能带着她游回岸上——

    “除了胡人,谁会在京中穿这种衣服?”

    “乌枭?”

    舞台沉入水下,火势已经没了,只剩下焦黑的木块飘着黑烟,天上的烟尘浓的遮蔽星月,一片漆黑。

    木制的舞台即使在水上,也燃的很快,火焰几乎瞬间就顺着舞台蔓延到索道上。

    人群疯了似的带着他挤进折月巷,像一场狂欢的盛宴,有人尖叫着:“青女姑娘跳舞了,在河心!”

    一颗小石子从窗户外面飞进来,差点砸到他脑袋, 江迟暮在窗框下瞄见一小撮毛茸茸的东西, 像是兽类的毛发。

    他脑袋里其实有了答案,可始终感到难以面对。

    偏偏这时候,还有人不长眼来招惹他。

    ……来不及了。

    参商被他气的双眼圆睁,深呼吸一口气,还是看着满天的浓烟的才冷静下来。

    可空中烟花的烟花越来越盛,湮灭万物一般不停蔓延,炸开的火星甚至从空中掉了下来,空气满是硝石的味道。

    参商一直在抬头看着天上,表情难看,“来不及跟你解释,你必须离开京城,青摇已经开始行动了,我终于知道她想做什么了,

    亲他。

    骗自己……

    “……多谢。”

    青女明明被纳进了宫中,她已经成了皇帝的女人的,怎么会在折月宴上献舞?

    江迟暮僵在原地,神色恍惚的看向舞台正中。

    “着火了!火烧过来了!快跑,快跑!”

    不行……

    江迟暮脑袋里忽然闪过第一眼相见时,那个穿着大红婚服,半是茫然,半是戒备的看着自己的少年。

    幽绿的湖水渐渐填满视线,他却疲惫的无力挣扎,直到被一个人稍显粗暴的从水里提起来,在半空中用力甩动。

    江迟暮吐得天昏地暗,肚子里全是湖水,不知道过了多久,才被放在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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