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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楚恣默然。

    楚恣已经醒来,洗漱用饭过后在书房听着侍从报出一长串贺礼名,比以往多出了三倍。

    好多钱。

    他从来没见过这么多钱。

    之前侍从说过他不喜脏秽的。

    他忍不住手撑喜被坐起,挨过那阵头晕眼花的劲儿,慢吞吞下床,轻手轻脚找到下人给他放满衣裳的柜子,凭着他们给他穿衣顺序的记忆,套上几层内绒,御寒广袖,肩上大氅,然后慢慢扶着墙走到门边。

    下人正给于玖的脸抹上防干的冬油,于玖听异响离这里越来越近,忍不住睁眼去看。

    望着空空的床侧,没人打开的门,他忽然有点慌。

    于玖有时半夜梦醒,见空荡荡的床侧还有点恍惚。

    侍从点头:“全是小公子的。”

    “于小公子。”下人坐在床边,见于玖出神,便轻生唤,把一小盘蜜饯双手捧给于玖。

    难道……侍寝?

    一门之隔的于玖扶着墙回去,心想还是算了,万一再感冒吐血,还给人添麻烦。

    于玖以前不喜欢出门,不喜欢与人打交道。他父母和哥哥怕他在家里憋坏了,就硬拉着出去。

    正困惑是什么新岁贺礼,就见门被推开后,沉甸甸金箱就被抬了进来,于玖看着不断被抬进来的金箱,眼睛越睁越大,忍不住扶着床头站起来。

    于玖无奈。

    然而过了五六天,楚恣依旧没回来。

    门只开了条缝,迎面的寒风先扑了他一头一脸,把他给逼得关了门。

    别人不好意思拒绝,然后接了个烫手山芋回家。

    肯定是太忙了。

    他走在人来人往的街边小路,对周围的东西不但没有丝毫兴趣,反而更加抵触。

    现在他竟然也成为了这样的人,做了这样的事。

    于玖短暂地陷入了沉思。

    吃了这个教训,以后还是闭口不言好,免得连累别人。

    楚恣站起身,整了整微皱的袍袖,对于玖道:“本宫有事在身,于小公子既体弱,那便用完膳好生歇息。”他说完离开,背影漠然,走向落雪红梅处。

    于玖拉了拉喜被,罩住自己冻在外边的脸。

    逼着人改掉原本的习惯是很折磨人的一件事。

    然而还没忘了临走前给楚府送来新岁贺礼。

    楚府大门敞开,外头神兽象旁堆着一箱又一箱的贺礼,放眼望去如山壮。管事的老头摸着计本,吩咐下人抬进前堂等千岁爷过目。

    侍从作礼,“是。”

    ——

    于玖虽然在某些方面迟钝,但在与人相处这点上敏感异常。

    ——

    一没钱二没力,楚恣好像也不缺钱不缺力。

    太阳一天走半角从清晨走到黄昏,月亮亦然。他估测现在是半夜十二点左右,然而床边空荡荡的不见人影。

    至少道个歉吧,于玖叹气,他除了道歉就不知道该干什么了。

    这具身体撑不住吧,楚恣似乎也没这个打算,“不宜行房”四个字还是楚恣亲口说的。

    他好像个混饭吃的。

    于玖愣愣点头,下人们便合上金箱,抬去了隔壁。

    深夜,书房烛火昏黄。

    外面候着的下人眼皮子打架,听见动静立刻惊醒,环视四周,见一切无恙后才打起精神继续站着。

    他听侍从道:“这些是朝臣送来的贺礼,于小公子可随意挑拣,若都喜欢便移入偏室存放。”

    对,接近年关,现代都要加班冲业绩的,这里应该也要……吧。

    他吃了一小半蜜饯垫口,便把下人一勺一勺喂来的清粥吃了干净,又喝了两碗不同的药,终于好受了些。

    他休息了一会儿,忽然想起了什么,叫住了托着碗准备出门的下人,“那个,我想问一下,太子殿下是允许了我在卧房吃东西吗?”

    一个小件商铺而已,好逛吗?

    下人立刻低头道:“千岁爷吩咐过奴,往后东厨给小公子的膳食皆送来卧房,小公子不必远走膳厅。”

    上面小字密密麻麻,大半都在弹劾千岁爷辱君乱政,截断臣言,倒空国库,搜刮民脂民膏。www.cuihan.me

    楚恣漠然看完,一个的“阅”字都无意下笔。

    是因为他在这里吃了东西吗?

    侍从听到那声称呼后嘴角抽了抽,于玖正好捕捉到,迟疑道:“……怎么了吗?”

    于玖木讷,呆呆道:“这些……都是给我的?”

    ——

    言语毒辣,字里行间充斥着要替天行道的正义之气,势必要清天地之浊气。

    等金箱堆满屋子,下人一一打开,于玖再也坐不住。

    目光越过微开的木窗,看到有人抬着一箱箱东西朝这里走来,没一会儿门就被扣响,“于小公子,属下来送新岁贺礼,可否方便?”

    身旁的侍从跟了他许久,颇有眼色,立刻为他收起,换了一本奏折摊开。

    下人战战兢兢,见于玖没有发脾气的意思,松了口气。

    他后知后觉,楚恣可能不是生气了,不然不会给他这么多东西。

    金银辉映,珠翠光彩,锦衣华袍,漫香胭脂,华美首饰,精细小件,各种各种。

    卧房陡然陷入一阵静默,于玖有些不自在,干脆装死。

    忽听卧房外踏雪声沉沉,伴随着金属石质物品的轻微碰响传来。

    侍从恢复神色,道:“无事,属下患有面疾。于小公子莫要担心,千岁爷知道,这就是千岁爷差人送来的,于小公子收着便是。若不挑拣,属下便全部移入偏室。”

    “千岁爷,膳粥已做好,蜜饯也取来了。”刚才退出去的下人重新走来,低着头小声道。

    “一半贺品七三分,爷走七,于小公子走三。剩下的是新婚缝新岁礼,是一起的。属下已过目,无任何可疑物,爷可要再过一遍?”

    一直到深夜,地上堆成山的奏折才堪堪批完。

    楚恣闭眼片刻,道:“收拾另一间卧房。”

    他

    又睡了大半天,他现在精神不错,哪怕是闭着眼睛也睡不着了。

    下人开门,见于玖穿戴整齐站在桌边,忙不迭捧着热粥蜜饯快步上前,“奴不知小公子醒了,求小公子赎罪!”说完要跪,于玖连忙拉起,“不关你的事,我醒早了。”

    等他来了再道歉也不迟。

    侍从一愣,“爷,全都给于小公子?”

    他在被子里闷了一会儿,又受不了那阵窒息感,重新露出脑袋出来透气。

    于玖眼花缭乱。

    于玖东想西想了一夜,思绪混乱,越想越不安,最后甚至蹦出了想现在跑去找楚恣道歉的念头。

    不知道是不是药效太好,他身体里那阵毁天灭地的绞痛已经消失得差不多,只剩隐隐的刺痛,他还能忍。

    于玖恍然回神,随后道谢又为刚才说错话的事道歉,弄得捧蜜饯的下人不知所措,慌里慌张要给他跪下。

    一夜未睡,天色将明,身侧依旧无人,外面一阵寂静,于玖忐忑不安。

    一个xx商城而已,好逛吗?

    楚府一大早就接到了一箱箱新岁贺礼。

    于玖越逛越累,最后说什么都不出门,并对强硬更改别人习惯的行为深恶痛绝。

    于玖坐在床边,苍白手指压在大红喜被,闭着眼任人摆布。

    于玖怀里抱着暖炉,坐在床边,还在纠结要不要去找楚恣道个歉,就听门被轻叩,“于小公子可醒了?”

    忽然有人轻手轻脚进来,打破这阵寂静。

    但理智还在。

    他道:“太子殿下知道吗?”

    于玖睡了大半天,醒来的时候,窗外的半角月亮已经挪到了正中央。

    药里放了安眠的东西,下人说了什么,他后面听得模糊,最后只靠在床边休息了一会儿,便昏昏沉沉睡了过去。

    于玖脸一热。

    楚恣批着整上来的总集,淡淡道:“贺礼送过去给于小公子。”/p>

    于玖立刻道:“方便,进来吧。”

    于玖心里不是滋味。

    嗓子也不怎么疼了,就是痒,想咳嗽,但又咳不出来。

    他主动求救,拖人下水。

    所以他存在的意义是什么。

    楚恣一身珠白金纹里衣,外套着御寒的锦棉广袖,肩上披着大氅,长发松松搭在肩上,正垂眸看摊开的奏折。

    他照样吃照样睡,喝完药就静躺休息。在没有手机的日子里,时间仿佛停滞了。

    门外的候着的下人也反应过来,立刻给于玖安排洗漱。

    ——

    要不要再道个歉?可道歉好像没用,事情已经做出来的,他该怎么补偿?

    难道是事情还没处理完?

    一个小吃店而已,好逛吗?

    于玖立刻扶桌站起,“我醒了。”

    楚恣仍然没有要回卧房的意思。

    还是怪他又吐血又骚扰人又说梦话,睡不好才走了?

    过了一阵,他轻声道:“等我病好就不用送了,我去膳厅吃。”

    窗外月光澄净,落雪红梅。空气中隐有暗香,悠悠漫入书房,沾染字迹清逸的满墨书页。

    正值苦冬时节,朝廷要事颇多,需要整疏一年来的所有事务,做总集寻错漏提良策。朝廷上下忙里忙外许久,就盼着千岁爷过目总集后给他们放旬假,归家迎春。

    他不止一次想问楚恣去了哪,但快问出口时又闭嘴了。

    楚恣盯着他,没说话。www.qingshuang.m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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