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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秦邺提笔又加了个矩形框,将花纹和丝线结构图都框了进去,在底下画了几道直直的竖格线,表明是写介绍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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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连花改了一本正经的样子,害羞地摇摇头:“是姐姐告诉我的,我觉得说的很有道理,就记下来了。”

    然而,无论在博物馆看到的哪个年代的提花机,都没有眼前这架来得壮观。

    总之不出意外,是个机械大佬了。

    倒是秦邺这一份“小样”,实在是大馈赠,客人上门先请看小样的经营方式,将来引起析州布庄生意整体的大变革也说不定。

    “这些也与你说的姐姐有关吗?”

    一瞬间,《机赋》中说的“纤纤静女,经之络之,动摇多容,俯仰生姿”的画面,仿佛重现在秦邺眼前。【1】

    难道是个开挂的?穿越的?带科技树系统了?

    “你带的这人是谁?找我做什么?”

    秦邺觉得神奇,同一个时代,有的地方奉行“男女七岁不同席”,却也有如连花姑娘这样大大方方同人交谈,同坐一个马车也丝毫不害怕的姑娘。当然这也是因为连花姑娘指的路一路都有熟人,不少人还跟她打招呼的原因。

    秦邺于是交代了一番,就放心地打算带着余霄去析州城探访“真正的绝好丝织品”了,那种珍品可遇不可求,产量更是不可多得,暂时秦邺只打算看个新鲜。

    若真是连花自己小小年纪就悟出来的,那得是天生的社会学家了。

    当初邺城码头做工的人一月也不过三五个银币上下,现在他们做一次工,就能赚别人月钱的两三倍之多,再累都值了!

    秦邺满心期待,见到了那位传说中的“姐姐”,同时也见到了造法价值连城的新式提花机。

    “如此一来,这布料就仿佛近在眼前了。”连老板喟叹,“这样两幅图,恐怕不只是便于客人翻看,就是拿到织坊,给新手们看也能帮他们学得快些吧。”

    连花见秦邺呆住了,很是自得的谦虚道:“姐姐说村子里路啊、围栏啊都是新建的,没什么看头,再过几年,旧些了才好看。”

    秦邺没想到她一个小姑娘,能说出这样的话来:“你自己悟到的吗?”

    连老板也点头,真正的织造技艺要繁复的多,不是看外在能看出门道来的。

    连花熟络地扑上去抱住女子的腰,蹭了蹭:“姐姐,你不是想要新花样吗?这个哥哥画画可好看了!给你瞧。”

    “我的眼力只是一般,是姑娘袖子太近,我才照着描下来的。也不知是否有错处。”秦邺谦虚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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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若不是没有高楼汽车,秦邺几乎要以为是现代某个水乡小镇了,即使没有高楼,秦邺还是有身处某个仿古影视基地的错觉。

    连花提起这位姐姐,眼中满是崇拜:“是啊,姐姐是天底下最厉害的人了!她经常教我们织布,因为有她在,我们村中织出来的布匹样式最新最美,旁人都比不过我们。”

    十个水手,五辆马车,每辆车可装两百匹丝绸,虽然装货卸货不容易,但是打了鸡血之后一天也基本可以运完。

    上头那女子二十七八的年纪,风采卓然,她一头青丝随意挽在脑后,一腿屈起,一腿搭着架子,坐在高高的提花机二层上,手中闲适地摆弄着,目光度量着下方提花进度,仿佛在逡巡一汪池水。

    连花却自信地道:“不必,肉眼可见的东西,若是别人看看就能仿了,那便是我析州的织造技艺粗陋,怨不得旁人。”

    秦邺现在的视力基本就是能“明察秋毫”的那种程度,“夏蚊成雷,私拟作群鹤舞于空中”,看蚊子能看得像仙鹤一样大,看布料能看出布线方式也不足为奇了。

    “此处风尚很是不同啊。”秦邺感叹道。

    幸好连老板的仓库离渡口不过三四里路,秦邺自己带来的人不少,租了车马,让水手们出来做苦力了,蔡有余也没逃过去。说好了完成的好,事毕每人发10银币的赏金,全船才停止了哀嚎,转而喜笑颜开。

    那姑娘低声道:“谢谢黎姑娘,我记下了。”

    连花姑娘本来也没看懂,但她常同丝罗打交道,家中还有提花机,联想到自己袖子布料的织法,忽然发出一声惊呼:

    “我一会儿下去。”女子道,转而低声询问身旁的姑娘,“这样做,记下了么?”

    这就更令秦邺惊奇了,一路上不止连花姑娘,他见到了很多女子,年长或年幼,怀中或抱丝,或抱布,或者干脆是其他什么东西,她们走在街上、路上,也像连花一样不避讳旁人,随意走动,买卖些小东西。

    秦邺问:“是你要带我去见的那个‘姐姐’?”

    马车缓缓行进,到了一个与其说是村子,不若说是一座小镇规模的地方。

    秦邺倒也不是黑心的(才怪),全场丝绸被砍至平均5银币一匹,秦邺要了一万匹,差不多花了自己一半身家。

    大生意,但是赚的不多,连老板又欣喜又沮丧,生怕秦邺还要他出人手帮忙运货,那就真的没赚头了。

    连花惊讶道:“你……你的眼力怎么会这么好?连布线方式都能看得清楚?!”

    安宁又繁忙,静谧却温馨,没有一支桃花,秦邺脑海中却已经浮现出世外桃源几个大字。

    秦邺以前的视力只是比普通人稍微好一点,更多的在观察事物的形态结构方面捕捉的比较到位,但是来到这个世界,不知是不是因为灵气丰沛,蕴养出来的人体质格外好,他的视力升级了。

    提花机上的女子也正好看到了来的两位稍显年轻的客人。

    于是秦邺点头:“远吗?走路太累的话,我们租马车去。”

    提花机秦邺其实略有了解,影视剧里经常出现的织机只能织出平纹织物,而复杂一些的图案,只有提花机能够织出来。之前在连老板的店铺中看到的许多布料都有精美图案,不难猜出析州是有提花机的。

    小时候学过一篇古文,沈复写的《童趣》:“余忆童稚时,能张目对日,明察秋毫,见藐小之物必细察其纹理……”

    “是呀,你知道提花机吗?”连花一边带秦邺去见那位姐姐,一边道,“最新的那种提花机,就是姐姐改造出来的,望都的大商人用十万金买下了姐姐改造的提花机的制作方法。姐姐就用这些钱改造村子了。”

    “哥哥,你画的画真好看,我认识一个姐姐,她织布的手艺是全天下最好的,她最近想找人给她画花样,你要跟我一起去见见她吗?”

    秦邺道:“虽然勉强画出来了,但是连老板方才介绍的太多,我不记得这布料的特点为何了,老板来填如何?”

    秦邺递出笔,将位置让给了连老板,连老板欣然接笔开始写,他对每种布料都如数家珍,写着写着,还觉得秦邺给画的格子少了,他不好施展开,只能简单着写,心里惋惜不已。

倍的样子,再看这幅图便会觉得这张图非常写实、非常立体,一根线压着另一根线,穿插扭绞,图上一共画了三组经线两组纬线,以示重复。

    这在邺城和乌属城都是很难见到的。

    秦邺考虑到有被人仿制的可能,便道:“若是想保密,便不要右边这幅图吧。”

    “天哪!”

    只见连花从怀中掏出

    余霄在前头不时挥一下马鞭,马蹄声踏踏,带着马车快速往前走,连花姑娘开心地从帘幕中探出头来,看路两旁风景快速往身后退去,顺便帮着指路。

    镇上有缫丝场,布坊,绣坊,地面都是石板铺就,打扫的纤尘不染,一条蜿蜒小河穿过城镇,两岸种了桑榆,每隔一段距离,便有石桥跨过小河,岸边还装了漆成红色的围栏……

    秦邺闻声望去,只见连花姑娘站在不远处朝他笑,一双眼睛澄澈明亮,十二三的年纪,笑起来格外容易让人心生好感。

    连老板还一头雾水,连花姑娘解释之后才明白过来,纸上一左一右两幅图,右边那幅是左边那幅放大无数倍,丝线根根分明的情况下的样子,也不由得惊叹。

    析州因为产丝绸,人们生活普遍都很富足,而这富足一部分甚至大部分都是家中女眷辛苦纺织赚来的,这里的女子地位相对而言自然就比外面的高。

    连老板自己是不会织布的,疑惑地看了自家侄女一眼,这新布料很好看吗?那自己一会儿问问这位秦小哥哪里见到的这种布料,自己想办法进些货。

    值得一去。

    “姐姐!”连花脱下背篓,响亮地喊了一声。

    于是女子让了位,让那姑娘替她,在一旁看她几个来回并无错处,便翻身下了机。

    “你是说我们这里的女子不同吧?第一次从外面来的人都这么说。”连花扑哧一笑,伸出纤纤细指,随意地指向一个大娘搭在胳膊上的丝线,“析州女子人人都会养蚕缫丝织布,厉害的七八种料子、几十个花样,都织得出来,赚的可一点都不比男人们少。有这样的长才在身,家中说话自然更有底气。”

    眼前这架提花机几乎有一层楼那么高,分上下两层,无数丝线穿插其间,下方一人在专心地踏杆引纬织造,上头有两个女子,一个在挽花提综,另一人在一旁认真地看着。

    连老板收了排版图稿,哀声叹气,输了输了,气势上落了下乘,又得到这样大的恩惠,一会儿,这小哥砍价,他不打折也得打折了。

    十万金,秦邺倒抽了一口凉气,10,0000,00,000,一百亿的铜币啊!想来是堪比蒸汽机的大制作了。

    秦邺莞尔,全天下最好的织布手艺未必,但应该是这小姑娘见过的最好的织布手艺了吧。这姑娘是连老板的侄女,从小耳濡目染,好丝绸应该见过不少,就算只是她认为最好的,应该也很不错。

    经济基础决定上层建筑,经济实力决定社会地位,这是放在哪个世界都颠扑不破的真理。

    秦邺闻言,不由得对那个女子更加好奇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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