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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蒙毅只好接笔,问:“写什么?”

    王贲面露悲戚:“自二公子灵柩归来,小主人便时常病着,主母令我等去王城求医。”

    他与忌是好兄弟,但也不避讳谈论忌的缺点。

    “小时候在上林苑练射虎。我带一队,他带一队。我这一队边走边杀,见一只射杀一只。他呢,先勘地形,然后杀了一头鹿,用鹿血诱兽,再命人四方合围,把禽兽赶到一起,他就在那挂死鹿的树上,挽弓推箭,一次杀个痛快。”

    秦王心中骤暖,有蒙氏兄弟在,他心里很踏实。

    “你无权过问。”

    须臾,十七个苍劲如松的字泼墨而出。

    “诺。”

    王贲与负刍的偶遇,像一场烟花雨,势如霹雳,化作无迹。

    秦王已经意识到自己在疑神疑鬼,见着杯中弓影就以为有蛇潜行。

    “陛下让他回来,他肯定回来。”

    项家家兵又不是楚国国军,只要不犯事,谁都要给点面子。

    “我在问你?”

    那时负刍能利用这个漏洞当上楚王,而成为楚王之后,他又该如何修补这个洞呢?

    屈指一算君臣相伴已二十载,二十年来形影不相离。

    “好。”

    二人出殿时,黄昏钟鸣,咸阳宫戍卫换防。

    尉缭依旧沉睡着,无法来解秦王的惑,秦王起身踱向外间。

    楚王望着天,秦王也望着天。

    负刍很喜欢项籍,令侍卫来接过孩子。

    比如今日,蒙毅的回答简直可爱。

    早在项府做客的时候,他就在盘算着得换身皮,索性挟持项籍的时候就扒了二十九张。

    “那我与他再换一换。”

    此人名唤宋义,为人沉稳,精于计算,乃是负刍的核心心腹之一。

    “来,你给寡人写几个字。”

    再者,军人以服从为天职,将军就是他们的天,如果将军要变天呢?

    王贲仍然倔强:“臣在军中,越级奏事乃是死罪。主父与主母听令于我王,而臣听令于主母,不敢有僭越。”

    负刍笑了,道:“楚王是否有权过问?”

    两人沾了一身薄雾回到前殿。

    王贲仍是不给,反倒起身往负刍身边去,侍卫拦住,他便掀开裹子一角露出项籍的脸。

国,王贲就突然失踪了。

    负刍剑眉微皱,勉强笑道:“寡人不过是想看看而已。”

    “赎金?他做梦呢!既然他们想谈条件,就跟他们好好谈一谈。别把话说绝,咱们的主要目的是拖延时间以及迷惑他们,给王老将军做好掩护。”

    蒙毅不会拐弯,也不懂避嫌,他夸哥哥,那就是觉得哥哥好得不得了。

    赵高连忙擦去额上汗,去接另一端摊平铺开。

    “挂起来!”

    “哥哥觉得,责任比爵位重要。”

    “治心病!”

    王贲不肯给:“主母吩咐,小主人不得离手,若有闪失,臣担当不起。”

    秦王拿了绢布,递给蒙毅一支笔。

    将者,上不制于天,下不制于地,中不制于人

    “凡蒙毅能做,凡陛下所需,毅义不容辞。”

    “喏。”

    “关老虎?”

    王贲依然不递,道:“臣不敢违逆主母之训。”

    蒙毅挥手,大行令上前奏道:“楚国回书,说项氏兄弟没有归楚,且也不应该为昌武君家的凶杀案负责。坚持要秦国赔偿‘清河之难’的损失,并要求释放楚国国使顿弱。”

    赵高没在尚书台侍奉,反是满头大汗从外面跑进来。

    秦王不乐意:“不,就你写。他们的字是好看,没你的有骨力劲!”

    负刍飞马过去,又折回来,只怪这行人身上的军人气质太过扎眼。

    将军死了,不知情的兵士们没有听从楚王近侍宫人的号令,所以来救驾的很少。

    “为什么?”

    蒙毅统领诸郎,负责殿中宫内的戍卫,每日此时都会亲自查一遍岗。

    “喏。那燕国这边如何回复?”

    训练有素动作整齐,楚王知定是军人无疑,问:“哪一军的?”

    天上无月,云山千重。

    转过门廊,就见蒙毅长身相候,神睿俊冽,英气夺人。

    秦王问蒙毅:“恬在军中还好吧?”

    “你小时候跟忌玩得最好,你说说他现在在干什么?”

    王贲联络不上很麻烦,虽然有一个能文能武的辛腾主持南郡,但是楚国实力未知,一旦交手,胜负难料。

    这些年秦王常常忙到夜半,黄昏时与蒙毅出来走走竟是一天里最惬意的消遣。

    “好得很!哥哥来信说参军上阵乃是男儿必行之事,我也该去历练。”

    若是换做李斯,今日秦王听到的,便只有好话。

    “诱敌深入,聚力围歼。他这打法,倒跟王翦老将军有点相似。”

    负刍勒马来回将他们打量两圈,最后目光定格在王贲身上.

    有蒙氏一族坐镇,秦王应当有足够的耐心等待王翦和王贲。

    大行令告退,蒙毅随他一同出去,嘱咐道:“陛下的习惯,无论大小事,不过第二日。半个时辰后来用玺。”

    一个亦儒亦武的青年男子策马出列:“臣在。”

    负刍果见孩子睡着,再道:“来,寡人抱一抱。”

    楚王的护卫前哨先看到王贲一行人,喝令他们避让。

    “家兵?”

    打狗还要看主人,楚王也不好随意刁难。

    撒谎是出门在外的必备本领,尤其是王贲这种跑别人家里溜达的。

    他问:“尔是何人?何处来?又何处去?”

    “好,寡人便不看了,去吧。卫尹——”

    “不信。寡人的话有这么灵?”

    这大行令王戊新上任,本想着今日已晚,又不是很要紧,就不耽误秦王歇息,明早一并来请示即可,听闻郎中令此言,赶紧道谢:“敬喏。”

    “籍?”

    秦王,必须做最坏的打算。

    “那你呢?”

    日光落尽,宫灯荧荧,灯影照行人。

    他信任王氏父子,可是也须防备意外。若王氏反戈,谁能护咸阳无恙?

    有些闹心事,秦王喜欢问问蒙毅,虽然有时候他觉得蒙家小二郎该叫蒙家小二呆。

    啪!

    负刍难得和颜悦色,问:“你们这是去哪里?”

    他这个楚王只能调动将军,调不动兵,关键时刻,可能连个护身的人都喊不动。

    “你回王城候寡人诏令。顺道带他们去太医府,给籍儿诊治。”

    目送两队人马合成一队,尘烟飞扬消失在路尽头,负刍陷入沉思。

    “好,借这机会把顿弱放回去。至于赔偿,搪塞一下。歉可以道,亏绝不能吃。”

    “灵!父亲让他争取去颍川,跟王贲一起。哥哥却道北境更重要,岂能以个人前程,枉顾秦国利益。哥哥心里,还是向着陛下!”

    “你?你不许去。你们兄弟都出去了,谁照看这里啊?”

    那场动乱,最先死的是王宫守将和环列之尹。

    他正好也带了二十八人回城,王贲不得已只能与他一同上路。

    两个人并肩走在昼夜相交的咸阳宫,从正殿走到司马门,又沿着宫墙走一圈,将中央官署的防卫都查一遍,前殿与后宫之间的掖门也查一遍,前几年常常是走到这里道别。秦王回后宫歇息,蒙毅去前殿继续办政,到“人定”时再查一遍宫殿戍防然后回家。

    作为军人,他们拥有极高的素养,吃惊却不慌张,全神戒备着等待王贲指令。

    “什么事?”

    挂上的书摔落

    秦王铺开绢一端,道:“太尉的一句话。”

    王贲像抱儿子一样笼着“熟睡”的项籍,没抬眼却反问道:“尔是何人?何处来?又何处去?”

    军中确有此令,不止楚军,秦军也有。上下有序,层级分明,权责也分明。

    “倒也不尽然,老将军是深谋远虑。他呀,喜欢刺激,关门打狗,图个尽兴。”

    王贲装作一诧,由于没有准备,他的一行随从理所当然地贡献出吃惊的表情。

    秦王欣慰地笑,道:“蒙老将军说得对。北边寒苦,又没法立大功,不立军功就没法进爵,也不是个事。”

    “只怕他心野了,不肯回来啰!”

    李牧的前车之鉴依稀还在眼前,他又怎可自毁长城?

    “死脑筋”负刍哭笑不得:“寡人之令都抵不过你主母之训?”

    当日袭杀弟弟和李园时,用的就是这一招。

    “能一口气把狗都打死也不错,他最好玩得尽兴。他尽兴,我也尽兴。”

    “不尽然,忌贪玩,无险不欢,有时候他喜欢冒险甚于成功。他不像王贲,总是兵行险着,但又险又稳。”

    “上柱国家兵。”

    “臣的字不好看,写字还是让通古来吧。赵高也行!赵高——”

    王贲很自觉下马让道,目送声势不算浩大的仪仗狂奔而过。

    “关老虎。”

    他刚与大行令分别,秦王从后面追了上来:“二郎,等等,我跟你一起去走走。”

    王贲做了一个行礼的手势,二十八人齐刷刷敬了个楚国军礼。

    那笔正是蒙恬改良的狼毫,不远千里从云中寄回,赠与秦王。

    远在楚国的王贲没有听到蒙毅的赞赏,否则他会找蒙毅好好喝顿酒,即使蒙毅滴酒不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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