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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在沉默中坚定了某种决心,叹息后语调重新变得轻快而飞扬

    “都是垃圾,所以没必要告诉泉鸟吧?”

    委屈转换为了不甘,面上的绯红还未褪去,他仍在喘气,小小的胸膛像风箱起伏。隔着一层薄薄的生理泪水,直哉瞪着我,像一只受伤的小兽,愤怒地质问

    “莹莹闪烁的月之灯”接受月亮的祝福吧,在这片静谧的森林,所有人都能拥有不愿醒来的美梦。

    “你让我陪你摸这种垃圾?”

    然而不待细看,直哉便别开脸颊,小声地嘟哝说

    “但、你和我说过吧?‘就算是家主也不能随心所欲,要懂得礼让他人’,我有时候也会烦恼,我这样是对么?我可不想你讨厌我。”

    身体摔入沙地,直哉发出压抑而痛苦的呜咽。

    “为什么?为什么不理我?你明明听到了吧?”

    “我没事,我可是继承人。还可以再练一会儿。”

    我讨厌这种声音,它唤醒我被人从身后抓住的恐惧,以及被拒绝的难堪。对此置若罔闻,我继续向前走着。

    ……

    “我那里还有好些新奇的东西,私下也可以一起……”

    “你在得意什么啊?”

    “就算爸爸不在,你也不会寂寞的……我会陪着泉鸟,我会保护你的。”

    正如我过去安抚年幼的他所做的,直哉环住我的脖子,把自己的肩膀当作一个可供依靠的小小港湾,让我将濡湿脸埋进他的颈窝。

    真过分,直哉是我的洋娃娃吧?为什么可以瞒着我,还装出满不在乎、风轻云淡的样子?

    现在,直哉用那双破坏掉兄弟礼物的手掌抚摸我的头发,他的语气中充满了理所当然的味道

    意气用事,我只顾着埋头前行,直到浓郁得令人目眩的花香将我淹没,方才如梦初醒抬起头来。

    琴凳上还有很大一片空间,我挨着直哉坐下。将他的手掌放在膝上,循循善诱道

    “呜。”

    “你被人欺负了?真是群该死的家伙。”

    禅院家对继承人要求严格,男孩原本似白软的手掌,逐渐爬上了些细小的伤口。

    轻轻触碰他指跟薄薄的茧子,我语气十分爱怜

    为了防止伤口进一步恶化,我第一时间唤出影子,将直哉的身体同地面隔开,匆匆走过去扶他。

    “因为好难过,好难过喔。之前我参加了家族的宴会,他们跟我说了很过分的话。”

    “……但是我累了,我先回去休息可以么?到时候你和阿玲一起回来吧。”

    遣散侍女,我一个人漫无目的地走在静寂的小路上。

    “平时咒力训练已经很辛苦了,钢琴只是爱好,就这样一起休息也可以。”

    心灰意冷之际,远处突然传来男孩的呼声

    “等等我、等等我呀,泉鸟!”

    ……

    我的洋娃娃漂亮的眼眸如同一面镜子它映照我的脸庞,如果我悲伤,它也会哭丧着脸,如果我微笑,他也会扬起嘴角。

    但他确实和我站在一起的,他还是我的洋娃娃,则就足够了。

掌也悄悄上扬,无意识地贴向我的皮肤。

    “太好了,你能恢复精神我就放心了。”

    我在繁花中驻足,最后回首望他。

    “可、搞砸了,我又搞砸了……”

    他得到了一只小小的皮球玩具,那直哉得到的就是神社境内糺之森举办“光之祭”发现的特别咒具——

    在长大前,多依赖我一点吧。

    如是思考,我便用双手抱住了他的后背

    他是个敏感的孩子,一旦捉住我的情绪,意识到我对他的重视,就会变得咄咄逼人起来。

    经过两年过家家游戏,那地方放满了直哉喜欢的书、玩具、还有我给他买的衣服,承载了许多我和洋娃娃的美好回忆。

    扔掉直哉的手掌,我取出影子里的纸板,笑着打断了直哉,请求道

    他好像从我的洋娃娃,变成了禅院家的男人或者妈妈。

    “她们为什么要说这种欺负人的话,我讨厌这样……但我比直哉年长吧?所以我还是要担负起责任吧?我只不过想先一个人先静一静。”

    他带着冷笑走了过去,抬手便毁掉了对方的玩具。

    “泉鸟,泉鸟!你在哪里?”

    “你还记得‘我的小公主’么?”

    于是那声音逐渐变得急切,甚至掺杂上了委屈的哭腔

    但联想到少年的身份——他的母亲是一名丰盈美丽的女性,最擅长三味线的才艺,最近颇受直毘人宠爱。直哉欲将离开的脚步还是停了下来。

    亲昵的接触暂时缓解了直哉心头的烦闷,他将脑袋靠上我的手臂,用脸颊贴着我,慢慢地蹭了两下 。

    我不要。

    这是弹琴的手、也是祓除诅咒的手,未来也会变成跟他父亲一样,坚硬又粗糙么?

    “不需要勉强自己,有什么事都可以告诉我。”

    这样是对的么?

    禅院家财大气粗,在我到来后在院内移植了不少泉鸟花。

    置身此地仿佛回到了母亲所在的别馆,心情寂寞又委屈,真想藏在花下大哭一场。

    “我并不是直哉的母亲,所以很多事情都做不好,会忍不住担心直哉有没有讨厌我。明明就在身边,但是却不说话,那直哉也会变成我不认识的小孩么?……光是这么想想,就觉得痛苦得无法忍受了……”

    看了他是决心要把事情藏在心里了。

    那些石子有蹭破他的膝盖或者划破手掌么?

    直哉低沉的语气向我坦白之前发生的事情

    ——我不知道。

    如果还在为父亲的叮嘱感到头疼,那变成女孩子不就好了?

    作为优秀的继承人,直哉第一时间用咒力护住身体,皮肤仅有一层渗出血珠的小伤口。

    颠三倒四说出解释的话语。为了查看直哉伤势我本来就跪坐他面前,哭得太厉害的结果便是身体也因为眩晕摇摇欲坠起来。

    我不理解。

    “好哦——但我已经是男子汉了吧?”

    上千株绣球在道路两旁簇拥,茂密高大的枝条随山风吹拂,连连一片如波涛起伏。如同湖面映照出天空的颜色,洁白的花瓣中心染着忧郁的蓝色。

    它让我忘记孤独,所以它绝对不可以这样对我保持沉默。

    看来他还是很亲近我的。只差一个契机,直哉就会对我开口。

    刚刚还摆出保护者的姿态,现在又要变成可爱的小孩子,直哉不满地发出一声嘀咕

    熊熊燃烧的怒火也在不知不觉中调转了方向。

    “只是,我也遇到了无礼的家伙。”

    对此不以为然,我提醒他

    我长久地注视着他,像在注视一个陌生人,思绪翻涌,险些控住不住僵硬的表情

    我一直过着忍受他人掠夺的生活,已经习惯了讨好,完全不懂得直哉这样随心意攻击他人的心态。

    “这是下鸭神社每年‘蹴鞠祭’的专用品。看啊,这柔软的鹿皮,柔滑的光泽。请直哉大人也跟我们一起玩吧!”

    我愣在原地,直接面对这样激烈的情绪,突然掉下来了眼泪

    对此浑然不觉,直哉的话语还在继续,他期待地看着我,邀请“我们一起弹……”

    “……我没有要离开你。”

    狡猾、厚颜无耻!

    为了防止我再次离开,直哉紧紧地抓住了我的手腕。

    他会跟侧室的孩子们一起参加通识性的课程,等到课间休息的时候,其中一位少年突然掏出了一个漂亮的蹴鞠球,神气活现地同大家炫耀说“这是直毘人大人看望母亲时特地为我带来的礼物”。

    从没有过这样的事情,明明只是陪我玩耍的洋娃娃,却切实产生了想要回应我的想法——

    已经不需要我了么?那你一个人生活也是可以的吧?

    好可怜、好可惜。

    两者珍惜性对比可想而知。面对这种无聊的炫耀直哉本应该调头就走。

    好像童话故事里的神仙教母翩跹而至,挥手施法,把南瓜变成马车,把老鼠点化变为仆从。

    “我一直在找你……但你根本不回头。”

    嘴上说着要回房间休息,但我其实一点都不想回去。

    “谢谢你。一直以来……从没有人保护我。”

    我讨厌发怒的样子、我害怕面对他人。

    不知不觉,我已经迷路到了偏远的花园内。

    但现在它们一文不值,瞧见了只会让人感到难过。

    “怎么了?你今天不太能静得下心,是训练太累了么?”

    “对不起。我会好好练习的。”

    在这种地势上奔跑,一不留声就会被石子绊倒。

    为什么他们要对我发火?我完全没办法理解这些事情。

    奇迹降临在我眼前,从未有过的体验使我试图向他确认这份安全感“对不起,我还不够成熟,也让直哉不安了。我们和好吧,像过去那样、晚上也陪在我身边。”

    他不是我可爱的洋娃娃……装作不知道就好了。

    但那一瞬间,我还是感到了动摇。

    于是直哉解开了对我手腕的桎梏,他用双手稳稳地扶住我的肩膀,好像受辱的人变成了他本人,直哉发出不可置信的反问

    供访客徐行赏花的小道上铺满了灰蓝色的石子,屐齿前段略微陷入其中,好像迈进沙地,随行发出“沙沙”的轻响。

    直哉正狼狈地跪在地上,吃痛地咬紧嘴唇,用双手撑住身子,脚上一只木屐的带子因奔跑断开,滚到一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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