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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扶风王敖毕具。

    “帝都之内有不少神徵人士走动,去过寒单城的也不在少数,我是个喜欢听故事的人,所以也听到了不少奇闻异事。这其中,就包括你母亲的下落。”

    他的身后跟着一个披着雪白披风,顶着同样雪白的兜帽的男人,显然,是前来探望真卿的。

    身后的

    这时有狱卒过来,真卿于是也停止了说话。

    “为什么?”

    “清姑娘希望是假话?”真卿忽然反问。

    “还好,你如约而至了。”

    然后,跃下围墙,顷刻间消失在视线里。

    它回头看了一眼,像是在嘲笑着这些不自量力的人类。

    “你是谁?”她有气无力地说,声音之微弱,连她都觉得很难为旁人听见。

    跪在地上的的女孩抬起头来,面对身前咫尺的庞大异兽,内心震撼不已。她身上的力气已经无法支撑她站起,她的后背插着古铜色的锁链,深入骨里,将她骨头和四肢连接起来。但她却仍然艰难地伸出手去,触到了它柔顺的胡须,略带暖意。

    江白与白晨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不约而同叹了口气。

    扶风王又一次恭敬地作揖,“真卿先生,我受郡主所托,来看看你。”

    男人点了下头,大手一挥,狱卒应声道了谢,便转身急急地离去了。

    围观的百姓顿时乱作一团,不顾一切地往后逃去,践踏成一片。

    “你是沐王府的喻郎喻真卿?你怎会在这里?”

    沐雪非冷冷地瞪了他一眼,不顾百宝的辩词,先是把剑收起,然后走过去,抱剑倚靠在门边,意味不言自明。

    真卿只是微笑,手里还捻着那颗棱角分明的石子。

    那一刹那,她忽然发觉自己的心并未死去,要做的事还未完成,现在不过是踏了出去,还未来得及走到那一步。

    这些身处帝都的士兵哪里见过这种场面,光是看着这头凶兽就已经腿软了,而当对方真的注意到自己后,窒息的恐惧感几乎在瞬间摧毁了他们。

    但清目盲是断然没有他这份心境了。这个名字勾起她不小的惊讶,以至于令她有些恍惚。

    “先生的话,可有半分依据?”

    她的心里复杂,在她认命之际,喻真卿的话却在最后关头带给了他希望。这种可怕的希望令她重燃了生存的欲望。

    他的声音平平淡淡,像是萍水相逢的陌生人自我介绍。

    这应该是一头黑色的猛虎,它的身上有着明显的银色纹路,但四足却长着似火的鳞片,像是燃烧起来了那样。而且,它的头上长着一对牛角,看起来有些违和,却增加了一分凶厉。

    真卿笑对:“相对于我,清姑娘更应该关心自己的处境。”

    “我刚刚为这希望占了一卦,卦上说它八成为真,那姑娘是信还是不信?”真卿捻起地上石子,在指尖转动它的棱角,眼里波光不动。

    身后,侩子手把酒洒向大刀,扬起,行刑只在一瞬之间。

    隔墙一面,长久地没了声音。

    直到这时,男人才回过身来,恭敬地迎着地上坐着的喻真卿长揖,起身时顺势掀开头上的白色兜帽,露出本来的面孔。

    她低声沉吟着,满是血的瘦弱身躯微微颤栗。

    坐在高台的行刑官目睹眼前的奇怪一幕,猛然站起来,惊诧道:“这是怎么回事……”

    “神徵人的话,谁也不敢全信。”

    “因为大家都想利用你。”真卿轻声道,清脆温和。

    这一幕颇有些诡异,一个满身是血的女孩,抚摸这头凶猛异兽,此刻她的神情,近乎虔诚,像是某种神秘的宗教仪式。

    沐雪非这时扭过头去,望向了天外的乌云,仿佛泼墨散在空中,浓郁挥洒不去。

    沐雪非一大早就来到百宝府邸,持剑横放在百宝面前,摆出一副强横的架势。

    “我不要死,我要活着,我要怎么活着,有谁来救我么?”

    真卿轻声笑了,片刻后,他忽然正色道:“不错,我也是来利用姑娘的。”

    在士兵们的注视下,体型庞大的异兽竟温顺得像是一只猫。

    “我已在丞相府见过母亲,她只残留一道残魂,在争斗中被打散了。”她的声音低沉,眼前又浮现出那张撕心裂肺的脸,有些凄然,又有些恸哭的冲动。

    清目盲浑身一颤,背上的疼痛再次袭来,苍白的额上密集了汗珠,却是冰凉的。

    趴在地上的少女苍白的脸上一片寂然,那双沾染血迹的手默默拽紧了身下探出的干草,忽然地迷蒙了。

    就在这时,一只黑猫跳脱了刑场下围观群众的束缚,屁颠屁颠地跳上来行刑台上,发怒地朝着刽子手吼了一声。

    真卿忽然喟叹一声,“这个世界大致可分为,有的人要死,有的人要活,有的人要死要活。清姑娘,你可千万要活着啊。”

    “因为必死的人是没有希望的人,而姑娘不同,姑娘是个心怀希望的人,不希望在这里死去。”真卿轻松笑道。

    沉寂的内心像是燃起了火苗,摇摇浮动。

    清目盲沉默了。

    清目盲无奈地露出一丝苦笑出来,但很快便听到墙那边传来低低的叹息声,然后又是石子跌落石地的声音。

    她的头顶,是黑压压的天空。

    门前院落刮起风,拂动她额前的青黛色的发丝,起起落落,映照出晶莹透亮的额头,往下些,便瞥见了那双明艳得,甚至有些过分慑人的眼睛了。

    “那残魂被打散不假,但你母亲还没消亡。当日你母亲投进清河后,公输右找到了她将其杀死。她的灵魂被打成三块,其中一块就是你当日所见,另一块被放进了公输丹身上,而最重要的那部分,公输右并没有得到,她仍然在清河里面,依附在某种东西上面。那个才是真正的她,也是清河一直水患不停的原因。”真卿的声音隔着墙传来,声音不高,施施然如风过平湖,不起波澜,却撩拨了湖边的野草。

    “那……那是什么异兽?”行刑官脸色苍白,僵坐在椅子上,甚至没有勇气下令追赶异兽。

    “我所要利用姑娘的事,便是希望姑娘活着。”

    它慢慢伏下身躯,黑色卷着银环的长尾卷在女孩身上,轻松地将她托起,放到自己的背上。

    未等他说完,刑台上那只黑猫的体型迅速长大,不过几个喘息的时间,其高度一下子窜到两丈有余,变成了一个庞然大物。

    士兵们提心吊胆地围在它的周围,没有一人敢上前去挑战。

    “你放心吧,我不会去救她的。我没这个本事。”百宝自然想不到沐雪非真的担心他会去劫刑,笑也不是,哭也不是,只剩下苦笑。

    刑场上,清目盲跪在台上,身后是侩子手的屠刀。

    墙后的那人简单回答:“我叫喻真卿,你叫我真卿就行。”

    神奇的一幕就此发生,那身宽体胖的侩子手在这一声并不算凶厉的吼声下,居然倒下了,直接昏死了过去。

    负责维持秩序的士兵不敢退却,横起手中长矛,隔着三步之外,围绕着刑台将这头奇怪的大猫团团围住。

    清目盲心里微动,若静水落英,浮起浅浅涟漪。她听出了喻真卿的话外玄音,可叹她明明不觉得喻真卿会真的懂她的经历,却沉默片刻后仍是忍不住开口:“先生何意?”

    清目盲吓得一个激灵,身体不自觉地颤动,引来背上插入血肉里的扣魂锁扯动了伤口,锥心的痛楚波浪般袭来,令她忍不住发出低沉的哼声,脸色惨白如纸。

    “今日无论如何,你们几个都不准离开半步。”

    “先生是个高人,自然是我比不得的。”清目盲苍白的脸上露出一丝苦笑,“我接受刑罚,没什么好说的。”

    确保女孩坐稳后,它才慢慢站起,橙色的瞳孔也随之慢慢转移到周围的士兵身上。

    “就这么糊里糊涂地去死,就真的甘心吗?”真卿忽然叹了口气,分明带了惋惜。

    第二天的天空,早早便是乌云密布,一直到了中午都未散开。

    面对这等架势,百宝自然知道是所为何事。昨日皇帝刚下了处死清目盲的命令,今天就要行刑,到处都传遍了。大学宫的学生被处以极刑,这还是头一回,据说连伏唯现在主管的位于放天城的玄牝山分舵都只能暂时关门,以免被人说闲话。

    男人进来牢房后,狱卒对其恭恭敬敬地行了个礼,低声下气道:“郡王爷,探望时间只有三刻,请不要让小的为难,小的在这里就万谢了。”

    与母亲的相见,说不上几句话,一切就都匆匆过去了。想来她未必能认得过去,可是,在她死去的时候……她是记得自己的女儿的。

    “我不需要虚假的希望。”少女的声音冷淡无情,但内心已微微松动。

    所有的士兵,握着兵器的手开始疯狂颤抖,但脚却是僵直了,连转身逃跑都做不到。

    真卿言语之中皆是乐观的神色,丝毫未见颓败之态。可那声音分明是从隔壁牢房里出来,只是简单的一堵墙,却仿佛是隔世之外。

    异兽动了,它的后腿一蹬,身体如离弦之箭般窜起,一跃便从士兵们头顶跃过,跳出百米外,准确无误地落到一处高耸的火红色砖墙上。

    “所以,也可能是假话……”

    清目盲的表情并没有因此变得激动,事到如今,这不再是一个可以令她感到激动的事了。

    百宝不止一次看向她的眼睛,但每次但她用这种眼神回望过后,总忍不住哆嗦了一下。

    “怪物!有怪物!”

    狱卒是朝着真卿这边来的,到来后顺便打开牢门。

    少女明显楞了一下,回答稍显迟滞:“因为好像……大家都在对我说假话……越聪明的人,越喜欢这样。喻郎,也是这样的人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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