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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江白终于想起,当初在白骨森林时,她也在妖的幻象里困了很久,而那时的幻象最后,她选择跳下去,从而回到了现实。

    他努力地记着这个阴影,希望自己有朝一日能够真正站在骨魔面前,当一个堂堂正正的对手。

    全场安静。

    “怎样明码标价?”

    对面的悬崖之上,一条长着一个巨大头颅的大蛇在吐着蛇信,时刻注意着她。

    她站在高高的悬崖顶上,看着山下一片白茫茫的白骨正在往中间涌动,疯狂地包围着位居中心的战士。

    当他抬起眼睛,看清面前敌人的身影后,所有的恍惚消失不见。

    百宝这时露出一丝淡笑,“你也变了,以前的你,是不爱说话的。”

    没错,站在他面前的是魔域部落奇手下的魔将,骨魔骨刺。

    但重重的色彩抹去,摆在百宝面前的却是白茫茫的一片。

    帝恶哈哈笑道:“是啊,我们都变了。”

    “前路即是死所……”

    她停下了想要跳下的冲动,一片心惊胆跳。

    江白挪着脚步,在一前一后两条大蛇的逼迫下,慢慢走近崖边。

    白晨永不会忘记那天,那只森冷的白爪穿过魔剑顶在他的身上。

    数个日夜以来挥之不去的恐惧感再次袭上心头。

    “你说什么!”有人不满。

    帝恶灰心一笑,“我就知道你会这样。便宜的做法是,我可以让她跨越觉醒的限制,在短时间内维持作为魔族的姿态,并且不会失去自己的记忆。简单的说,我会赋予她短时间内成为一个魔族的能力,她可以自己去复仇,但我不会帮忙。”

    但在蛇头分离瞬间,喷发出来的并不是血,而是泼墨。

    “玄牝与九道所说的凭心而定是随心所欲,阳生门不认可随心所欲的说法,更强调学道正心。把一颗心释放还是把它武装起来,其实并无对错之分,天下得道者有玄牝人,也有阳生人。”

    少年比他略高,容貌相似。

    “到!”江白突然听到呼唤,竖地站起应答。她正困着,突然的站起,纯粹是一种条件反射。

    谷神微笑着,从案上扯出一张画卷。

    百宝认得,谷神曾在白晨与鹜王的对决中使用过的。

    忽然,他笑容收紧,轻声道:“可我跟你是不一样的。”

    现在,又是回到了那时么?

    帝恶斜眼瞥他,一副轻松的表情道:“你还是变了。以前的你,是从来拿不定主意的。可现在的你,冷静得让人出奇。你会走出懦弱的牢笼么,真让人期待。”

    清目盲望向谷神,虽然她看不到,但在某一瞬间,她的内心感到极大的震撼。

    他手握着失而复得的魔剑,在一片高大的白骨堆砌成的魔军中心冲杀,面目狰狞,嘴角却发出兴奋的狞笑,如同一个不知疲倦的战士

    “那就是我现在就可以帮你把公输家族连根拔起,包括勾玉,保证不留下一个活口。代价是,你得答应帮我锻造身体。”

    她退到了悬崖边上,认真地看了看悬崖底下白云袅袅。

    他举起手中魔剑,迎着骨魔散发出来的强大领域,冲了上去……

    不堪一击,完完全全的不堪一击。

    “魔剑……回来了?”白晨握紧手中的魔剑,一片恍惚。

    “何为遵从本心,凭心而定?”谷神问。这段话是课上内容,只是江白没在听。

    江白一愣,并很快反应过来。

    她从腰间抽出雷鞭,转身冲向身后毒蛇。在对方血口袭来之际,雷鞭划出一道电光火石,直接将蛇头一分为二!

    最后,江白终于发现了地动山摇的原因。

    果真是照镜子。

    一片慵懒中。

    不是因为地震,而是因为悬崖山下已经变成了一个战场,魔族的战场。

    百宝目光如水,不起波澜。“因为她不想失去力量,失去复仇的力量。也害怕失去活着的目的。她根本……就是为复仇而来的。我说的对么,帝恶?”

    两相对比之下,便宜做法的不确定性无疑更大。但百宝深知这就是帝恶的目的,想要以此令百宝选择前者。

    “对已知烦恼,往往是因为绝望。好比你想让一个过去的人回来而不得,好比她知道了罪魁祸首,却不具备复仇的能力。这种有心无力的感觉,便是绝望。”

    “是了,我想起来了。”

    “姑娘,心中藏着毒蛇,前路即是死所。”

    月光从他身后探来,染白了他的全身,显得那么光洁。

    “贵的是什么?”

    谷神满脸笑容,似乎等到了他最想要的答案。

    帝恶也从虚空眼里出来,身躯淡如光影,背靠着他坐下。

    他冷笑道:“不自量力,魔王的心岂是一个凡人能看到的。”

    江白受不了耻笑,争辩说:“阳生有一句话,屠夫凌志诗家贱。多少自诩文人墨客,将凭心而定挂在嘴边,却永远都在犹豫,总在批判着该不该做,要不要做,还不如一个啥也不懂的屠夫来的干脆。难道,不是怂么?”

    “笑什么笑!”

    以及他那条召唤出来的白骨飞龙。

    按谷神所说,今天将会是谷神讲学的最后一天了。其实按照计划还有一天的时间,但谷神决定提前终结了课程。

    可是,她并不觉得自己有必要在所有人面前分享。

    “安静。”负责纪律的伏唯出声。

    心画之术。

    不知为何,江白觉得自己像是来到了自己的画里。

    她与大蛇各自在天堑两边,一道天堑将人与蛇分割开来。她盯着大蛇,不知为何有种照镜子的感觉。

    第二天早上,他们重新回到大学宫。

    课堂顿时一片欢笑。

    百宝睁着眼睛,盘腿坐在地上。

    旁边是坐着窗台上的精致少年。

    百宝最后没有做出决定。

    江白毅然回头,现在的她不再是在白骨森林时只会躲避的自己,她不能选择躲避,只能选择面对。

    少年轻声细语。

    寥寥几笔之下,天地变幻。

    江白有些惊讶,没想到会突然遇到白晨。而且白晨的样子也和平常有些不同了。

    白晨“回到”了白骨森林。

    帝恶露出无奈的苦笑,道:“我总不能一直不求回报地帮你,公输右的背后是勾玉,像这样的事,还是明码标价比较好。”

    森冷的白骨利爪从他面前掠过,和他手中的魔剑划出一道火花。

    “遵从本心……”江白表情有些艰难。谷神不会无缘无故地问她一句毫无相关的话,这或许与她逍遥的性格有关。

    这个战士是……白晨!

    “对已知的事,也会感觉烦恼么?”百宝靠在开了一边的窗户,面色如月。

    百宝立马说:“那便宜的呢?”

    如今,夙梦成真。

    可现在这是……

    突然,谷神告诉她的这句话在她脑海里炸响。

    “这才是她一直犹豫不决,不肯做出决定的原因么?”

    他狂奔着,内心兴奋若狂……

    魔剑被卖掉后,他一直未敢跟百宝说,为此还特意拜托了郡主。

    帝恶弯起一丝微笑,“对,这才是她重重伪装下的真实自己。你好像做出了决定呢。”

    忽然,脚下大地地动山摇起来,似乎是在慢慢地向下陷落,身后的天堑也在两边悬崖的下陷之下变得越来越名不副实。

    在那一瞬间,他第一次读懂了死亡的滋味。也是那一次,他完全明白了自己与魔将之间的差距。

    他望向床上的女孩,轻声说:“我想把决定的权力给她。”

    百宝轻点了下头,说:“但我需要你的帮忙。”

    帝恶眼珠一转,笑道:“有贵的办法,也有便宜的办法。”

    突然,她灵机一闪,说:“所谓凭心而定,也就是从心……那不就是怂吗?”

    “原来……是画。”

    “接下来,我会把你们送到一个特别的地方,希望你们能找到属于自己的选择。”

    她下意识退了一步,彼时注意脚下,才知道自己前方不到一尺处便是天堑。

    从西市回来后,清目盲一言不发,直接躺到床上先睡下了。

    百宝眼角一颤。

    她看着身下的白云缥缈,慢慢鼓起勇气。

    “骨魔……”

    帝恶接着说:“便宜的办法只会付出便宜的代价,也就是会让这个女孩损失二十年的寿命罢了。原本若是在她生日当天一切仍未改变,她逃不过夭折的命运。二十年的寿命对她来说其实是赚了的。”

    他回过头去,从地上爬起,说:“所谓心画,其实就是一幅巨大的画卷,把每个人困在笔墨里罢了。我们现在的位置,是画卷里的留白,所以我们就到处走走吧,碰个运气,看看能不能走到画里去。”

    百宝默然不语。

    这时她扭过头去,发现自己身后又多了一条蛇,一条一模一样的蛇。

    谷神突然感慨,“每个人的人生都要经历无数的选择,我们总会后悔自己没有选择的那个答案,但事实上无论如何选择,在很大程度上都是会后悔的。这是人的通病,无药可医。当面对选择时,是凭心而定地在内心思索,还是将内心武装,看似鲁莽地选定了答案就不再动摇。其实都不必烦恼,因为选择的做出瞬间不过一个眨眼,一切都尘埃落定。”

    一段天外云卷云舒过后,眼前课堂上的点滴正在消退,就像有人拿着白色的染料将它慢慢抹去。

    “江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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