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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明明是意料中的回答,靳泽听到之后,脸色却显而易见地阴沉下来。

    “不用谢。”

    电讯号送来男人低低的一声笑:

    回铃音响了大约十五秒。

    直到近期偶尔撞见他和老同学连麦打游戏,他会大笑着爆粗口,更经常的是他抱着手机不知道和什么人聊天,唇角勾着,虽然极力压制,但还是有荡漾的情绪莫名其妙地溢出来。

    靳泽:【乖乖等我】

    拇指在手机屏幕上剐蹭来剐蹭去,终于听天由命般按下拨号键。

    10点45分

    天呐,她好像喝了真不少。

    ......

    总之,他在震惊和难以忍受的反胃之中逃走了,比他参加运动会田径比赛的时候跑的还快,跑的还远。

    ......

    他抬眼望向窗外,机场高速旁边是连绵的田野,此时阳光普照,他却察觉不到温度的存在。

    家乡的行道树四季常青,冬日稀薄的阳光下,葱郁的枝丫随风摇曳。

    最后的记忆停留在同学聚会的酒桌上,她和身旁的女生碰了碰杯,然后又开了一瓶啤酒......

    这是什么?!

    是不自觉散发出来的情绪,不是根据剧本安排演出来的。

    几分钟后,她扶着额头坐了起来。

    “喂。”

    ......

    甚至期待着奇迹出现,比如她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反过来撩他。

    然而他最终还是失望了。

    云娆不敢回想这个妆究竟是谁卸的。

    ……

    “......你知道你现在在摸哪吗?”

    十七岁那年,他情窦初开,喜欢上一个同校的学妹。

    “学长......那个,昨晚谢谢你送我回家。”

    云娆揉了揉眉心,单手拿起床头柜上的手机,查看微信未读消息。

    “好摸吗?够了吗?”

    她抓狂地揪住自己的长发,道谢的声音异常干涩:

    靳泽顿了顿,嗓音忽地变轻,

    靳泽:【好】

    他有点记不清那个时候母亲和父亲究竟办完离婚手续没有。

    刚才靳泽的电话并没有避着他,他听到靳泽从一开始轻松又愉快的嗓音,像在调戏小姑娘,然后一下子沉静淡漠下来。

    没有发生任何冲突和矛盾,他们忽然之间开始冷战,然后分居。

    接下来的整个夜晚,她一直在做梦。

    那是个初冬的午后。



    其实,靳泽常年给自己配音,声线控制力是很强的,只是他刚才在打电话,只注意对电话中那人保持声音的稳定,并没有过多地控制表情。

    她一定呆住了,不仅呆,说不定还非常恐惧。

    ......

    听筒中传来熟悉而清润的嗓音。

    “才没有装!”

    梦中有空山清野的草木香,微凉的风刮过脸畔,她的身体轻盈地像是飘了起来,有人在她耳边轻描淡写地低语,她极自然地想抱住那个人,却被他温柔地放在了草地上,他的指尖顺着她的长发抚下来,慢慢地再也感受不到。

    明净透亮的镜子映着她的脸,妆已经卸干净了,脸颊柔软白皙,头发微微凌乱,除了眼睛有点肿,看起来并不太丑。

    “不爱了就是不爱了,感情变了谁也没有办法。”

    也就这几个月吧,乐言才惊奇地发觉,原来老板这张脸,或许曾经是天生带笑的。不是那种礼貌温和的微笑,而是张扬自在的笑,不带任何忧虑和烦恼的模样。

    人家有个被全家人钦定当女婿妹夫的青梅竹马,而且他高三毕业之后就要出国留学了。

    前排的乐言忽然唤了他一声:

    “哥,你怎么了吗?”

    可他忍不住不逗她。

    云娆低头瞄了眼自己身上的衣服,外套脱掉了,只剩一件软质衬衫,睡了一夜之后满是褶皱。

    不知怎么回事,听着他平静如常的声音,云娆的耳朵却莫名其妙地烧了起来,仿佛感受到了男人吞吐在她耳廓边的热气。

    “不论贫穷富有,不论是否生儿育女,不爱你的人,无论怎么强求都没用。”

    ......

    “或许,你应该补偿我。”

    这才像个活生生的人,立体又鲜亮。

    靳泽演的电影十有八九是正剧或悲剧,所有人都以为他天生自带冷感,情绪内敛含蓄,乐言也一直这样以为。

    自此之后,父亲就像变了个人,他原本就不太温柔,性格愈发的冷酷偏执。

    “哥,要不你直接追吧,表现得明显一点。”

    云娆:【定位地址】

    “学长,那个......我哥也跟我说过很多次,我喝醉之后状态会比较,那个,比较失常,或者说,比较奔放。他就被我亲过好几口,真的,我也亲过黎梨温柚她们,就是一种......表达友好的方式?我绝对没有别的意思!也绝对不是针对学长你!至于上下其手.......估计是喝醉了之后肢体有点失控,我可以对天发誓我是无意的!当然,我知道我肯定犯错了,你想要什么我都愿意补偿你,干什么都行,多少钱都行,只要我有......”

    一片树影中,靳泽看到母亲正在和一个陌生的男人拥吻。

    靳泽的声音仍旧淡淡的,内容却有些劲爆:

    靳泽每天都在纠结这事儿,终于在某个周末,他万分苦恼之下,独自跑到母亲住的公寓,想找她倾诉一番。

    云娆:【快快快!】

    他不自觉地蹙了蹙眉。

    这!是!什!么!

    靳泽:【厨房里有粥,定好时了,你醒来就能喝】

    没有收到回复。

    靳泽完全能猜测出他说出这番话之后,她的眼神、表情,甚至最终给予他的回应。

    靳泽:【你是不是喝酒了?】

    再之后,洗漱,冲澡,吹头发换衣服,一应流程结束,云娆才慢腾腾地踱进厨房,舀了一碗靳泽为她准备的南瓜小米粥。

    “你只亲了一下我的脸,其他什么也没做。就当做偶像给你的福利吧,不需要什么补偿。”

    “不爱你的人,无论怎么强求都没用。”

    靳泽:【我去接你】

    “你昨天抱了我一路,亲了我好几口,还对我上下其手。小学妹,你觉得你该不该对我负责,好好补偿我一下?”

    乐言无言片刻,小心翼翼问:“云娆小姐吗?”

    熟悉的闹铃响起,云娆倏地睁开眼睛。

    仍是那般轻描淡写的声音,语气温和无虞,旁人几乎听不出情绪变化,

    乐言突然觉得,他这样也挺好的。至少会不爽,郁闷的表情表现在脸上,总比从前冷淡漠然,对什么都温和从容,甚至漠不关心来得好。

    睡梦中的云娆忽然紧紧抱住了被子,身体弓成一只熟虾,手心滚烫,全身上下也热烫着,仿佛刚从沸水锅里捞出来一般。

    “你嘴巴冷,手乱动干什么?”

    乐言大起胆子,再次通过后视镜偷偷窥伺后座上的老板大人。

    但是作为下属和朋友,他只是希望他哥开心一点罢了。

    她连滚带爬地冲进洗手间,停在盥洗台前。

    脑海中忽然冒出一句多年前听到的,心狠决绝的话——

    指尖滑动屏幕,她很快看到了上面的聊天记录。

    他想要的补偿,她也给不起。

    昨天晚上......我是怎么回家的?

    “瞧你紧张的。”

    昨天晚上10点35分。

    靳泽仍然未动,目光眺望着飞速后退的旷野。

    云娆愣住了:“什么?”

    乐言说这话的时候,对自己的职业感受到了深深的愧疚。没想到他一个圈内从业人,竟然主动劝说艺人去谈恋爱。

    沉寂许久之后,电话那头的姑娘紧张而慌乱地辩解道:

    那时候,靳泽还过着衣食无忧的大少爷生活,大部分时间都住在学校里,家庭生活的阴霾深藏心底,对他自由快乐的校园生活并没有造成太大影响。

    所以昨天晚上是靳泽学长接她回家的?而她竟然一点印象也没有了?

    电话挂断后,靳泽仍旧望着窗外,维持着微微偏头的动作,一动不动。

    当时有个人这么评价道,甚至还让他回去劝他那个偏执的父亲,

    年少的时候,他总是想不明白,为什么曾经恩爱的父母突然就走远了。

    “小学妹,我有理由怀疑你平常老实文静的样子都是装的。”

    妈妈搬走之前最后一个夜晚,他听到爸爸在卧室里恳求她不要走,那么坚韧固执的男人,几近声泪俱下。

    正因如此,乐言通过后视镜,清楚地看到了他眼梢笑意的消逝过程。

    云娆的眼睛倏地睁大。

    小米粥香甜暖胃,她却有些难以下咽。

    靳泽:【你现在在哪】

    洗手间内灯光明亮,她拿出手机请了一个小时的早假,然后站在镜子前面发了几分钟呆。

    看了眼时间,发现没有太迟,她又瘫软下来。

    目光最后落在她自己发出去的那三个相同的汉字上。

    暖亮的晨光透过窗玻璃照进来,却衬得阴影部分更黑更暗。他的脸匿在阴影中,轮廓显得有些模糊,肤色是十分白皙的,眉宇间笼罩着一抹若有似无的阴云。

    “被一个不喜欢我的人始乱终弃了。”

    云娆难以置信地捂住了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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